凡煙小說

【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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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生】

在周圍的一切開始崩塌時,希緹亞還有些恍惚。

她對自己在幻境中停留了多久已經失去概念,唯一的記憶只有在神罰中消失的“信徒”以及天災。那些信徒在被那柄權杖觸碰到後紛紛變得無比驚慌,好似他們從未想過,“神明”竟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至於天災,仿佛只是末日圖景中的一方小小背景,它們翻滾咆哮,與崩塌的世界相容良好。

隨後希緹亞掉到了地面上。

她本以為通過了幻境之後,她要麽應該進入神啟之地深處,要麽仍然留在夜光迷城,卻未曾想一睜眼,便看見了薇琪爾充滿敵意的臉。

“好啊,一個不夠,還又來一個!”薇琪爾氣急敗壞,揮手示意身邊的召喚物展開攻擊。

希緹亞尚未完全從自己的幻境中清醒過來,當頭就是氣勢洶洶的赤紅火焰,心裏一驚,趕緊一擡權杖抵擋,心道薇琪爾這是受什麽刺激了。

“薇琪爾?你在幹什麽!”希緹亞還沒鬧明白這究竟是哪,卻也得先讓暴躁的薇琪爾停下來。

誰料薇琪爾絲毫不顧她說了什麽,堵著耳朵大喊:“煩死啦!怎麽到哪都是你啊!赤焰鷲別停下,繼續!”

希緹亞實在摸不著頭腦,但當務之急還是先讓它停下。赤焰鷲身形龐大,鳥喙鋒利還吐著火焰,攻擊力很強,屬於高級魔獸中十分強力的一種。

對於火屬性魔獸,【燃燒】的神術就起不了什麽作用,好在魔獸畢竟是生物,【似花如海之夢】也能夠讓它行動遲滯,精神恍惚。而且【生命之權杖】上生命神力可謂如有神助。

薇琪爾見這邊落入下風,揮手讓兩個召喚物輪換。希緹亞這才意識到旁邊也有戰鬥,定睛一看,猛地瞪大眼睛。

那裏和一團虛無黑影戰鬥的,是……她自己?!

希緹亞震驚地看著那邊一個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就算是她自己也看不出有任何地差別,只不過,那個“希緹亞”並非在用神術戰鬥,而是驅使著和薇琪爾的召喚物一模一樣的黑影。

兩個召喚物從力量到大小看上去也完全一樣,因此打了半天,根本分不出勝負。

而被薇琪爾互換,薇琪爾的黑影立刻換到了希緹亞面前。她看著那一團憑空浮在空中、就好像一個裂縫一樣的黑影,從記憶中找出了它的名字:“虛淵之影?”

虛淵之影並不是魔獸,而是如古沙拉、雷鬃狼一樣的魔法生物。照理講富有光芒與生機的土地並不會誕生這種生物,它們更多的棲息在亞丁倫灣、死亡之海周圍。

這種等級的魔法生物無疑是很難召喚的,薇琪爾能夠將它召喚出來,可以說她已經是實力強勁的高級魔法師,放到奧諾蘭納也要被評為有史以來十大天才那種。

同時,希緹亞抽空打量了一下周圍環境,這裏一看就不是顯示,也不知道這是誰的趣味,空間被一大堆奇形怪狀的鏡子包圍,鏡面凹凸不平,將人照得魔鬼一般,十分扭曲。

再看那一幅“我不看我不聽”樣子的薇琪爾,希緹亞心中有了猜測,這裏……該不會是屬於薇琪爾的幻境吧?

原來還可以進入別人的幻境嗎?

如果她之前的猜測沒錯,那麽這片幻境應該隱藏著薇琪爾能夠得到的【智慧】。

希緹亞再次困惑地看向旁邊,薇琪爾的智慧和她有什麽關系?

虛淵之影已經試圖展開四角要對她展開攻擊,但希緹亞略作思索,看上去兩個召喚物雖然乏力,但也不是油盡燈枯,就這麽打下去先累倒的說不定是希緹亞自己。

於是她舉起權杖,任它釋放出強烈的生命神力,那黑影立刻退開。希緹亞將權杖留在原地鎮著虛淵之影,自己閃到薇琪爾旁邊。

她動作也不留情,一把將薇琪爾捂著耳朵的手扯下來。

“薇琪爾,這裏是你的幻境?”她先驗證猜測。

然而薇琪爾似乎仍然沒把她當成真人,一臉憤怒加不耐煩地甩開她,一雙紅通通的眼睛怒瞪:“你明知故問什麽啊?”

不過,剛才始終閉耳塞聽的薇琪爾,對上懟到面前的希緹亞,似乎找到了發洩的絕佳由頭,反正現在就她“一人”,她也沒必要顧及什麽面子,邊哭邊說:“煩死了,我才不是你的影子呢!憑什麽大家只看得到你,看不到我,我明明也很努力,我可是天才召喚師,神殿裏哪個召喚師進步有我快?可你這家夥,以前氣你不爭氣,現在倒好,你也太爭氣了點吧?不用魔法只用神術,我怎麽都超不過你,我會的你肯定也都會,得意死你了!”

希緹亞聽著她的控訴,心中微震。難怪這段時間一直覺得薇琪爾不太對勁,原來竟然是因為她嗎……

誰知還沒等她開始內疚,薇琪爾淚汪汪地看著她的眼睛,接著控訴:“該死,怎麽都這樣了我都不討厭你?!剛才的理由不夠?我再想想……你比我漂亮!可我倆長得也差不多,個子也一樣高。大神官對你那麽好!可是艾澤維爾對我也不賴……該死的下雨的坑裏的鼴鼠胡子!最近我為什麽看到你就覺得高興!不是高興,欣慰?好像也不是……難不成——我喜歡她?女神在上啊這也太可怕了我喜歡的明明是艾澤維爾那種不茍言笑高大威猛……”

希緹亞聽著聽著,覺得她再不打斷的話薇琪爾可能會直接從奧諾蘭納的塔樓上跳下去,趕緊在她眼前揮了揮手:“薇琪爾?薇琪爾!你清醒一點!我是真的希緹亞!!”

薇琪爾一頓,匪夷所思地看著她:“我的幻境……這麽逼真嗎?”

希緹亞無語了:“真的希緹亞聽到你懷疑自己喜歡她之後會怎麽樣?”

薇琪爾即答:“會努力忍著笑但忍不太住,然後一本正經地告訴我她喜歡大神官閣下和我是不可能的,並告訴我就算是悲傷的眼淚也是生機勃勃的證明。”

希緹亞:“……喜歡大神官那段去了,還有最後一句是什麽意思?除此之外其他就是我想幹的。”

薇琪爾一楞,凝固住了。

希緹亞好整以暇望著她。

薇琪爾繃不住了,眼睛一點點瞪大,全身上下因為太強烈的羞恥而開始了小幅度的顫抖,臉蛋已經比番茄還要紅。

“你你你你你你你!!!!!!!”

希緹亞不在忍耐,微笑地看著她:“嗯,我。”

如果羞恥是有形狀的,那麽薇琪爾頭頂冒出的蒸汽一定足夠一臺大型機器的運作。

今天也是薇琪爾想離開這個世界的一天呢。

……

短暫的失態後,薇琪爾已經恢覆了冷靜,盡管臉頰緋紅,卻絕口不提剛剛發生的事情,只當兩人的記憶裏從來不曾存在過那個片段。

希緹亞對她的自欺欺人表示理解,耐心聆聽她對於幻境的描述。

“幻境裏只有你啊,哦,我是說那個你,除了說我不愛聽的話就只會打架。”

希緹亞打斷:“說什麽話?”

薇琪爾一臉煩躁:“就什麽‘你永遠都超不過我’、‘你是為了成為我的影子而存在的’‘別掙紮了,你只需要跟隨在我的身後就好了’……啊啊希緹亞,我告訴你你永遠不許這麽說話!”

希緹亞立刻擺手:“我可從來沒這麽想過,你在我心裏是很厲害的。”

“那最好。”薇琪爾昂起臉,抱著手臂“哼”了一聲,看上去十分受用,而且有點不好意思,“反正,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我只要打敗那個家夥,就能從這個鬼地方離開了。”

希緹亞容忍了她把和自己長得一樣的人稱為“那個家夥”,點點頭:“你一直在和它打架?”

薇琪爾點頭:“是啊,它嘴裏句句都是我不愛聽的話,這麽可惡當然要打啊,可惜我打不過它。”

希緹亞皺眉:“那麽厲害?”

“我也沒熟。”薇琪爾肩膀一垮,“你也看見了,我怎麽打那家夥就怎麽學,我召喚赤焰鷲和虛淵之影,那家夥也一模一樣。自己打自己怎麽可能打得過嘛,何況它總是比我厲害一點點,遲早輸的是我。”

難得聽薇琪爾這麽喪氣。可能是因為這裏是她的幻境,她顯得很坦誠。

希緹亞思索片刻,幻境因人而異,雖然她搞不太清楚自己的幻境是什麽意思,但按理說這種地方展示的都應該是人內心不願意面對或是正在困惑的事物。

希緹亞問:“你之前說的……”

薇琪爾飛速反應:“我之前什麽都沒說,你記錯了!”

希緹亞無奈:“好吧,你沒說。你心裏……一直把我看做什麽?”

薇琪爾一楞。

希緹亞看向那個一臉冷靜,驅使兩個召喚物與薇琪爾的召喚物戰鬥的“自己”,雖然長得像,但希緹亞清楚,那遠遠不是自己。

“你認為,你被當做我的影子,你無論什麽都超不過我,天賦缺了一點,實力缺了一點,勇氣缺了一點,神眷也缺了一點?”

薇琪爾沒說話。希緹亞反思自己是不是問得太直白,畢竟薇琪爾那麽愛面子。

然而就聽薇琪爾悶悶地說:“嗯……”

希緹亞耐心等她,以為她接下來會說什麽她處處與她較勁卻使不上勁的話。

薇琪爾接著說:“最近,我越來越有種感覺,我所了解的世界和我真實的認知是不一樣的。而在本應作為真實的地方,我是你的影子,依附著你存在。”

希緹亞:“……啊?”

薇琪爾看向她,眼中難得有著茫然:“你知道有多恐怖嗎?我竟然有時會在心裏把你與女神相比!啊,我算妄議神了嗎?”

希緹亞友善胡說:“這裏是光明與黑暗神的地盤,女神應該聽不見。”

“哦,那好。”薇琪爾絲毫沒註意這話更加嚴重地違反了教義,接著說,“我不知道對於世界,我的存在有什麽意義,我好像唯一的價值就是圍繞著你,而我自己……只是一個符號,就好像……你是一朵花,而我只是你身上的一片花瓣。就這幾個月,我越來越經常這樣想,連夢裏都是這個。而這期間,我的魔法也有點怪怪的,每當你使用神術,我的回路裏也會有相似的波動,然後我,我就也用出了你使用的神術。而且我的召喚物會不自覺根據你的神術靠攏。你看赤焰鷲和虛淵之影——我猜你最近一定用過火焰或是,呃,死亡的神術?是火焰吧?不是死亡吧?”

希緹亞始終靜靜聽著,順著她的手指看向那邊的戰鬥。

薇琪爾說的沒錯,【燃燒】的卡牌她隨時能夠拿出來。既然薇琪爾會這麽說,就表明這種情況不是一次兩次。

希緹亞有些疑惑,這難道意味著她與薇琪爾會有什麽聯結嗎?

最近發生的事情,似乎都指向著一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可答案至今仍然與她隔著一層不透明的木板。

墨伊斯……會不會知道這個答案?

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從薇琪爾的幻境裏出去。對於薇琪爾的困惑,她其實倒是不存在什麽疑慮。無論薇琪爾是否與她聯結,她們都是獨立的個體,這件事是一定的。

至於薇琪爾擔心的永遠也超不過她……希緹亞搖頭苦笑:“如果你足夠了解我,就一定能看出那個絕對不是我。”

薇琪爾眨眨眼:“為什麽?”

希緹亞攤手:“其實……我不能算是會召喚。”

薇琪爾迷惑不解:“那亞爾林還有你這柄……呃……白色的尖刺?”

希緹亞望天:“是權杖!但這算召喚嗎?初級魔法師召喚龍?還是我現在憑空召喚出這種看起來不太像人應該用的權杖?即便我天賦異稟,我也覺得這不太合常理。”

薇琪爾:“你的表情明明寫著‘我本來就是這麽厲害’。”

希緹亞:“不要在意這種主觀細節。就像我會神術,別人不會,你都已經是能夠與我、與大神官、蘭塔和審判長比肩的才能與天分了,怎麽可能沒有一技之長?”

“是這樣嗎……”薇琪爾喃喃。

希緹亞微笑:“身為生命的子民就一定要堅信,我們都是獨一無二的生命。”

話音剛落,薇琪爾突然擡起手,伸出食指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輪廓周圍是淡淡的綠光,而在線條完美閉環的同時,綠光大亮,一個奇特的生物突然從輪廓中跳了出來。

她大概是畫了朵長腳的花,於是,現在那朵小腿高的花正一邊蹦跶,一邊將花心對著薇琪爾,似乎正在依戀地看著她。

薇琪爾目瞪口呆。

希緹亞面前突然閃過一行字。

——[指引【創生】覺醒,幸運值+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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