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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畫展,咬人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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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畫展,咬人的畫

次日一早,希緹亞在仆人的指引下進入餐廳,初次與參加畫展的其他賓客碰面。

餐廳不大,裏面分散坐著七八個人,很輕易就看到了角落裏萎靡不振的迪迪,一眼看上去就與其他人氣場完全不同。

希緹亞坐在了他對面,等仆人端上早餐離開後說道:“來都來了,接受事實吧。”

因為對迪迪這種話癆來說,一旦她共情了他的遭遇,這家夥會沒完沒了。

“希緹亞你知道嗎?”迪迪蜷縮在桌子邊,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懷疑自己的人生,“我失眠了那麽久,怕這裏怕得要死,但是昨天……我竟然睡得很好!”

希緹亞一口茶險些噴出來。

迪迪看上去很憂傷:“我想我被惡魔纏身了,否則怎麽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原來惡魔一直在控制我回到這裏,它大概要我在這裏長眠……”

“好了,明明是你一直惦記著這裏的事情,搞得自己太累。”希緹亞打斷他,她剛剛一直在看餐廳裏的賓客,“這是畫展全部的賓客嗎?”

她本來只是想轉移話題,誰知迪迪點頭應道:“沒錯,都在這了。”

希緹亞驚訝地看著他。

迪迪有氣無力回答:“在你來之前,他們其實已經聊了好一會兒,只可惜鬧得不太愉快。哦,早晨我隨口向女仆打聽了一下。”

在餐廳最中間的兩張桌子分別坐著費爾汀侯爵夫人與富商古德先生。盡管費爾汀夫人臉上的濃妝讓人看不清她的真正面貌,不過據迪迪根據她的裝飾風格猜測,兩人都是四五十歲。

費爾汀侯爵已經去世了好幾年,因為沒有孩子,他的遺產全部歸其夫人所有。不過這位夫人極能揮霍,聽說巨額的遺產已經不剩多少。這次是打算收購莉莉絲小姐的畫作,低價買進高價賣出。

旁邊的古德先生在聖希倫大區做介具生意,富得流油但心胸狹窄。他和費爾汀夫人一碰面就開始大吵大鬧,兩人疑似是舊情人關系。

他們左斜方是熾血族一家人,弗蘭先生夫人和七八歲的女兒樂蒂·弗蘭。父母看上去是十分虔誠的女神信徒,小女孩則行為惡劣,一來就嘲笑費爾汀夫人的頭發像以貪婪著稱的知樂鳥的窩。但她的父母總是以他們一家的虔誠為由為孩子開脫,並說家裏的大兒子是即將加入神殿的研修侍者。

右斜方是兩個沈默的藝術家,看上去像是老師帶著學徒。他們全程沒有參與吵鬧,迪迪打聽到他們分別是奧斯卡先生與蘇西小姐,來自隔壁城市的藝術學院。

奧斯卡先生與蘇西小姐的斜後方,就是希緹亞與迪迪。

聽完他小聲的介紹,希緹亞不得不由衷地佩服這位格雷格先生。都已經害怕成這樣了,竟然還有精力打聽到這麽完整的八卦。

現在賓客們已經是爭吵過後的凝滯狀態,所有人都失去了繼續溝通的欲望,這倒是方便了希緹亞。她將這些人的長相和身份記下,突然想起來:“對了,你還沒有跟我說過這裏的人到底會……”

還沒說完,管家走進餐廳,宣布今日的畫展可以開始了。

此時賓客們基本已經用完早餐,聞言紛紛站了起來。希緹亞和迪迪也裝出一副對畫作十分感興趣的樣子,跟隨管家前往畫廊。

畫廊就在這座房子裏。管家帶著他們在房子裏左拐右拐,穿過了許多昏暗的走廊。盡管是白天,但沒有窗子的地方仍然昏暗,而且走廊裏並沒有安裝明亮的魔法燈。

迪迪更加萎靡了。希緹亞沒有管他,而是盯著管家的背影,思考他和人類的區別。

管家終於停了下來,掏出鑰匙打開面前沈重的大門,露出了門那邊稍顯寬闊,但同樣昏暗的畫廊。

“請進,尊貴的賓客們。”管家說。

……

這次展出的大多是人物畫。莉莉絲·卡羅爾小姐的繪畫技藝的確精湛,盡管希緹亞對藝術並不太懂,但也猜得到這些畫的藝術價值。

自從掌管藝術的【愛情與和平之神】隕落後,法斯納大陸的藝術漸漸趨向雕敝,已經很久沒有誕生舉世矚目的藝術天才。而就算有,恐怕也在清一色的對女神和神殿的讚揚中泯然眾人。

趁管家和仆人們不註意,希緹亞使用【迷津之眼】,將所有畫看了一遍,沒發現什麽異常。

不知道是真的沒問題,還是受限與希緹亞的魔法能力,那群在門口和角落的“仆人”實在是比這些畫詭異得太多。

因為希緹亞發現,她在這座莊園裏見到的所有人,既然全都是和管家一樣的,長了腿腳的畫作。

那莊園的主人莉莉絲·卡羅爾呢?她……是人類嗎?

就在希緹亞思索的時候,一聲尖叫突然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長廊是筆直的,因此有人發生了什麽事,所有人都看得見。希緹亞註意到剛剛發出尖叫的就是費爾汀侯爵夫人,她一臉倒黴地看著自己不算纖細的手,血滴正從手心滾落。

古德先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奚落她的機會,站在旁邊陰陽怪氣:“有的人趁機撈一筆的想法恐怕要落空了,在這種地方見血,不但趕走了財運,而且玷汙了莉莉絲小姐這些偉大而珍貴的畫!”

費爾汀夫人恐怕是向女神發過誓,讓任何一個和她對著幹的人不得安寧,反唇相譏道:“別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了,你難道能看懂這些畫作任何一筆的技法嗎?連畫的好賴都不知道的家夥,就別在這裏……哎喲!”

她的指甲大概碰到了還在流血的傷口,希緹亞看了一眼,旁邊的畫框上有幾塊尖銳的裝飾,恐怕就是被那個劃破的。

見只是這種事情,弗蘭一家和兩位藝術家都很快挪開了視線,繼續觀賞眼前的畫作。

管家已經上前向費爾汀夫人道歉,並提出帶她去包紮。希緹亞想了想,拉上迪迪跟了過去。

身處這樣一個詭異的莊園,任何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都可能是問題的關鍵。當然,迪迪對此痛不欲生。

“只是劃破手幹嘛要……你你你快松開我!”

希緹亞死死拽著不讓他逃走:“說不定有什麽線索。我可不會多少魔法,你必須跟來。”

迪迪心中痛斥,這個人為什麽能這麽坦然地說出這種話來!“我不去!你明明也是魔法師!”

希緹亞幹脆利落交了底:“我是奧諾蘭納一年級新生,學習魔法也就一個多月吧。”

“一個多月?!”

迪迪陡然提高了聲音,目瞪口呆地看著膽大包天的希緹亞。之前聽她沒什麽猶豫就要來鈴蘭莊園,他還以為是希緹亞隱藏了自己的魔法。結果——

迪迪最想做的事就是拔腿就跑。然而他不能。而且為了自己的小命,他也不得不跟著希緹亞一起去了。他半點都不會相信一個學齡一個月而且無法無天的初級魔法師,能夠給他帶來什麽好事。

迪迪最終成功被拽走了。

鈴蘭莊園裏的這座房子呈倒“U”形,畫廊在U形的左半邊,而費爾汀夫人包紮的地方在拐角處。因為這個距離並不算近,發覺希緹亞二人跟來,管家立即表現出淡淡的戒備。

希緹亞立即將路上想好的解釋說出來:“剛剛夫人流了很多血,我這裏有瓶能夠快速止血的魔藥,或許可以幫到夫人。”

長相漂亮無害的年輕魔法師露出真誠的笑容,如果是平常人,恐怕很難對她產生什麽懷疑。

但管家顯然不是平常人,他皺了皺眉,剛要婉拒,就聽費爾汀夫人道:“那實在太好了,快把魔藥給我。另外,魔法師閣下,您能用萬能的魔法讓我的傷立刻痊愈嗎?剛剛流了那麽多血,萬一留下疤痕那就太可怕了!”

看到她後,希緹亞便用【迷津之眼】檢查了一下費爾汀夫人,沒發現什麽異常,順口回答道:“抱歉夫人,只有侍者才擁有治愈的能力,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魔法師。”

費爾汀夫人有些失望。希緹亞見看不出什麽了,遞過魔藥後便帶著迪迪回到畫廊,其餘的賓客還在那裏。

來之前在商會買的治療藥劑,沒想到在這種時候變成蒙混過關的道具。

“你也太冒險了!”趁著無人註意,迪迪對著希緹亞無聲怒吼,“如果不是現在這種情況,冒險中遇到你這種隊友,我肯定掉頭就走。”

希緹亞沒理他,走到剛剛弄傷費爾汀夫人的畫框前,上面的鮮血已經被處理幹凈,露出了原先幹凈的樣子。

湊近了之後就能發現,即便是畫框上最尖銳的凸起,也並不像能把人劃出傷口的樣子。而如果要弄成費爾汀夫人那樣……恐怕得耗費那位夫人全身的力氣故意劃上去。

果然還是不對勁。希緹亞心中確定,按照迪迪的說法,畫展開到最後,賓客們會變得瘋瘋癲癲。那她不如幹脆等等看,再決定接下來的對策。

……

事實證明,希緹亞並沒有等太久。當夜,差不多已經到了休息的時間,希緹亞突然聽到走廊外面傳來了鬧哄哄的聲音,夾雜了幾聲女人發狂的尖叫。

希緹亞立刻分辨出那是費爾汀夫人,一個箭步打開了門,就看見走廊外,渾身是血的古德先生驚恐又憤怒地倒在地上,而他身後不遠,費爾汀夫人表情猙獰,臉上是噴濺的腥紅血跡,手中高高舉著一把帶血的餐刀,嘴裏還在亂叫著什麽。

其他幾位賓客也都探出頭來,一看走廊裏這幅場景,嚇得立刻緊緊閉門,決心把戰場交給仆人或者魔法師。

迪迪也探出了腦袋,希緹亞看到他的口型似乎在不停地說“我就知道”,然而卻不像其他人一樣直接躲進房間,而是哆哆嗦嗦地擡手,思考如何使用魔法阻止費爾汀夫人的瘋狂。

希緹亞挑眉,沒想到竟然還算有勇氣,看來他的自誇也不全是吹牛。

這時已經有仆人被這邊的聲音吸引,圍了過來。但他們也沒辦法阻止發狂的費爾汀夫人,只見她一步步走到古德先生面前,在古德先生快要嚇尿了的叫喚聲中,用力刺下了餐刀!

【滑不溜手】!

餐刀一下子飛了出去,正正好戳在迪迪耳朵邊不遠的墻上。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的迪迪一下子萎了,看著希緹亞收手的樣子,顫抖著罵罵咧咧:“你……敢不敢再準一點?”

希緹亞一看,瞇眼笑了:“準的是她,不是我。”她是指費爾汀夫人。

見刀飛了,旁邊伺機而動的仆人終於找到機會沖上來,制住了費爾汀夫人。仆人氣喘籲籲地對希緹亞說:“實在是多虧了您,閣下。”

希緹亞搖頭,看著那位不久之前還大紅大紫、養尊處優的夫人,現在卻像一只發瘋的魔獸一樣,掙紮和吼叫。

經過剛才,迪迪似乎對恐懼有些些許脫敏,走到希緹亞旁邊小聲說:“上次就是這樣,每個人都不一樣,有的發瘋,有的昏迷,有的消失……沒人出去,也就沒人知道。”

希緹亞皺眉:“他們的家人也不知道?”

迪迪說:“我也很疑惑這個,從來沒有人鬧到這裏來,就好像世界上不存在這個地方一樣。”

……

還沒等希緹亞弄清楚費爾汀夫人的事情,第二天一早,迪迪在餐廳綠著臉告訴希緹亞,古德先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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