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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下的祈福鎮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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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下的祈福鎮9

陽光再一次出現在祈福鎮的時候,萬物都被重新註入了活力,但有的人卻永遠留在了昨天。

謝鏡純下樓的時候,杭之景正在和鄭婉意說些什麽,桌面上擺著的茶水已經沒了熱氣,看來已經聊了不短的時間。

昨日見過的那個話少的法醫也在,面無表情坐在院子角落,看著面前正在玩耍的兩個孩子。

謝鏡純往杭之景的方向走去,走近時,正好聽到他問:“你和郭雲飛是怎麽認識的?”

鄭婉意看著面前的杯子,神色間並無傷心:“大學畢業後回到家鄉,我爸,就是我繼父,他的兒子鄭遠山介紹了他的朋友給我,那人就是郭雲飛。當時,像我那麽大的女孩子,還沒結婚,在村子裏是件很丟人的事,我父母希望我也能和其他姑娘一樣,盡早結婚。他們都很喜歡郭雲飛,當時……我也很喜歡,他談吐儒雅,長相又好,父母也和善,怎麽看都是個好姻緣,於是沒多久,我們就領了證,辦了婚禮。”

鄭婉意睫毛微微的顫動:“但婚後我發現……他有隱疾。”

“什麽隱疾?”

鄭婉意抿著嘴唇,咬緊牙關,半晌才開口:“他不能人道……”

謝鏡純用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不能人道”這四個字是什麽意思,她感覺腦子有些混亂:“那你這兩個孩子……?”

鄭婉意嘆氣:“試管嬰兒……這件事,沒有人知道,我從沒告訴任何人。”

瞞著父母親人,頂著巨大的壓力,做了兩個試管嬰兒,鄭婉意的內心或許遠比她所展示出來的,更為強大。

換位思考,謝鏡純覺得同樣的情況下,她是做不到的,先別說生育能力和無性婚姻了,欺瞞隱疾這一條,就夠她提出離婚了。

杭之景盯著鄭婉意,眼神的力量逐漸增加,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你恨他嗎?”

鄭婉意搖搖頭,神色平淡:“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年輕的時候,對於很多事情都沒那麽在意,覺得有愛就好,柏拉圖式的愛情也不錯,更何況,我們比柏拉圖還強,我們還有了孩子。”

鄭婉意頓了頓,陷入回憶:“我生了雲祈後,已經感覺很滿足了,覺得一家三口很完美了,但郭雲飛堅持還想再要一個,他一向都很溫和,那是第一次,他用那麽強硬的態度和我說話。當時我雖然不是很開心,但覺得兩個孩子互相做伴,也不錯。於是,通過同樣的方式,我懷了老二。懷老二的時候……有一天我下班回家,推開房門,就聽到臥室裏有奇怪的聲音,我進去一看……就看到倆人赤身裸體的在床上……正在做那事……而其中一個人,就是郭雲飛。所以什麽不能人道,一直在吃藥的話,都不過是在騙我的……他只是無法對我……”

謝鏡純隱隱覺得有些奇怪,但看到鄭婉意情緒激動,只能將心中的疑惑暫且按壓下來。

“當時的我很崩潰,覺得天都塌了,我跑回娘家,和我繼父說了這件事,但我繼父表現得很奇怪,只讓我註意身體,先平安生下孩子。我那個時候才知道,原來他們都知道,不知道的只有我。後來,我提了離婚,帶著雲祈回了祈福鎮,這裏是我三歲之前生活的地方。我們離婚後,除了有關孩子的事,從來不聯絡。要說恨……應該也是恨的,但不至於要他死,再怎麽說,他都是孩子們……孩子的父親,我如果殺了他,雲祈怎麽辦?”

杭之景問:“郭雲飛出軌的對象,你認識嗎?”

鄭婉意垂下頭,臉上的表情被碎發遮掩,看不清楚。她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回答道:“沒看清……應該是不認識的。”

“你母親知道嗎?”

鄭婉意擡起頭,有些發楞,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問,但還是如實回答:“應該是知道的吧。我母親……從來都對我很嚴厲,所以遇到什麽事情,我一般會和我爸……我繼父說,他以前對我很好,我小時候經常想,如果我有一個親爸的話,也不會比他對我更好。”

謝鏡純覺得這劇情越來越離奇:“你親爸呢?”

鄭婉意沈抿了抿嘴唇:“我沒見過 。這是我媽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方便多說。我想,這和本案也沒什麽關系吧?”

“他們是為什麽搬回祈福真的,你知道嗎?”

鄭婉意回避掉二人的視線,輕聲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回來,也不知道郭雲飛為什麽跟來。這幾年,我和他們也幾乎沒來往了。”

和鄭婉意聊過後,三人離開民宿,往鄭婉意父母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謝鏡純一直在腦海中整理自己這幾天獲取到的信息。

首先是游客失蹤案,三名游客失蹤後,突然出現,並提供了綁架犯的信息,找到了假僧人張強,但已經跑了,根據張強發現了他的同夥,寺廟保安郭雲飛,但是已經死了。

作為一個綁架犯,顯然張強更符合大眾心理的形象,有案底,風平很差,反觀郭雲飛,除了他的父母和前妻,身邊所有人,提起他,都是異口同聲的誇讚,熱心腸,脾氣好,從不紅臉,愛崗敬業……很難想象,這麽一個人,會綁架四個女性游客。

奇怪的是,兩人綁架了人之後,並沒有其他的動作,沒傷害她們,也沒聯系她們的親朋好友索要贖金,就好像抓她們只是為了好玩似的。

郭雲飛的經歷也很耐人尋味,在隔壁鎮和前妻鄭婉意結婚,婚後二人也算幸福,郭雲飛自述有隱疾,甚至連小孩都是通過試管嬰兒做的,但卻能在幾年後,被捉奸在床,而在此之前,他的前妻是完全沒發覺的……

謝鏡純眉頭緊鎖,想不明白其中的關節。她轉了轉眼睛,試探地開口:“那個,二位男性同胞,我能問個問題嗎?”

杭之景和岱林雙雙看向她。

謝鏡純眼睛滴溜溜的亂轉,堅決不把視線停留在他們的臉上:“我想問啊,在什麽情況下,你們會在常年不行的情況下,突然行了?還是說,你們其實只能對特定的某個人行,對其他的人,就故意不行?是能控制的嗎?”謝鏡純清了清嗓子,“先聲明,我們是正常的討論案情啊,絕對不是職場性騷擾。”

杭之景橫了她一眼,轉開目光,岱林清了清嗓子,臉上有些不自然。

謝鏡純有些失望:“看來你們也不太行啊。”

杭之景冷笑一聲:“我覺得你這句話是職場性騷擾。”

岱林推了下眼鏡:“大部分男性,確實會對具有某類特征的人比較容易發生反應,但應該不會局限在某個人身上。當然,這只是我的想法。”

“怪不得社交媒體上,男性出軌的會這麽多。”

杭之景停住腳步,似笑非笑:“謝記者,這點我要糾正一下你,一個受過高等教育,並且擁有正常智慧和基本道德的成年人,無論男性女性,都應該同意並踐行’對伴侶忠誠’這一人類基本要求。當然,這只是人類的自我約束,生理上的很多事情,我們無法控制它的發生,只能阻止其繼續進行。”

謝鏡純暈暈乎乎的點頭。

杭之景拍拍她的腦袋:“走吧。”

岱林不知不覺就走在了倆人的身後,就在他們快要忘了他存在的時候,突然開口:“會不會是性別?”

謝鏡純和杭之景轉頭看著他,神情嚴肅。

如果是性別的問題……

鄭婉意的含糊其辭,郭雲飛的奇怪行為,似乎能解釋通了。

鄭婉意父母家離郭雲飛家不遠,都在鎮子東邊,僅隔兩條街的距離。這一帶的人家,家家戶戶都有個小院,院子裏種著花花草草,既美觀,又有生活氣息。

三人沈默地走著,表情各不相同。杭之景嘴角噙著笑意,卻不達眼底;岱林一如往常般的面無表情;只有謝鏡純,皺著眉頭,神情恍惚。

當他們站在院子大門口時,謝鏡純終於還是沒忍住,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確定:“……會是鄭姐嗎?”

杭之景有些好笑,就因為這點事,竟然能糾結一路:“你下樓之前,我已經查過案發前後民宿院子的監控,她有非常確鑿的不在場證明。”

謝鏡純松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還好,不然他那兩個孩子,可怎麽辦啊。”

岱林推了一下眼鏡:“他們家的那個小男孩,有點問題。”

謝鏡純剛想接話,給他普及一下書祈的病,面前的門就開了。

開門的是個兩鬢斑白的男人,衣著整潔,身量不高,看年紀應是鄭婉意的繼父,鄭國強。

他看到門前站著的三個人,並不吃驚,笑容中帶著幾分討好:“是警察同志吧?”

杭之景和岱林交換了一個眼神,前者微笑開口:“您好,我們是警察。今日登門,是為郭雲飛被殺一案,前來了解一下情況。”

鄭國強讓開院門:“快請進,咱們裏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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