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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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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藥

講課的老師註意到窗外的來客,放下書,向太女行禮。

嘉志跟著老師的視線也發現了太女,於是撂下筆請安。

太女剛摘下香囊,雖然沐浴更衣過,可總覺得身上還帶了些殘留的味道,進屋後沒有湊近,而是隔著一段距離同嘉志說話,問了新學的功課。

等到拄著腦袋打瞌睡的舜陽醒來時,窗外晚霞絢爛,太女還在跟嘉志講文章,順帶傳授治朝理政的親身經驗。

老師才講完一頁書,舜陽就沈沈睡去,被久壓著的右臉上冒出一大片紅印。

呆楞楞的模樣看得嘉志笑出聲來,打趣道:“哥哥醒得真夠巧,剛好趕上用晚膳。”

飯菜香氣飄進來,冰冷的皇宮中有了煙火氣。

舜陽吸吸鼻子,遲鈍的腦袋並未聽清嘉志的話,卻也點了點頭。

太女對舜陽唯一的期盼,就是他能跟嘉志好好相處。

瞧見性格老成的嘉志跟舜陽開玩笑,二人相處和諧,太女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三人一同用晚膳,飯桌上不再討論功課,由清醒過來的舜陽接過話頭,跟嘉志說個不停。

從各宮中發生的趣事,到誰又穿戴了什麽樣的漂亮衣飾。

遠遠看著,還真有幾分闔家歡樂的美好氛圍。

用膳期間,有人從外進來,湊到太女的貼身宮女耳邊說了幾句話,宮女聽後讓人退下。

等元嘉志和舜陽郡主離開,才跟太女匯報剛傳來的口信:“魏賢公主還想跟您要上次的毒藥。”也不知又有哪家家公子跑去招惹齊家人了,八成跟癡傻了的慧柔縣主有關。

同樣的事情做得多了,勢必會引來別人的懷疑,這回是魏賢運氣好,有各樣的突發事故搶走了大家的註意,才沒叫人發現他對金城做的小動作,可哪有人次次都帶著好運氣。

齊采願意投靠太女是出於政治上的考量,太女幫魏賢公主是因為那點稀薄的兄妹情,並不代表她願意一味容忍魏賢公主的壞脾氣。

太女揮了揮手,冷聲道:“讓魏賢安分些,現在不是他能任性的時候。”

宮女得到答覆轉身出了東宮,去找侍衛送消息出去。

與此同時,另一人在宮中步伐匆匆,也朝著宮門外走去。

先前離了皇帝住處後,曾典並未直接出宮,而是拐彎進入太醫院。

難得一見的人出現在太醫院,李勤自然是出來親自接待,將人引進裏屋。

原以為曾典也是來探聽皇帝身體狀況的,卻不料對方為的是件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

“李太醫醫術高明,我今日來是有事相求。”曾典態度恭敬,說道:“我的一位友人前些日子染上疫病,如今身體好了,但臉上還有些痕跡,這人是位男子,對容貌較為在意,聽人說太醫院有一祛疤良藥,所以我想來跟您求一份。”

曾典還記掛著上次跟範逸顏不歡而散的事,翻來覆去都想不出緣由,但看在範逸顏年紀小,未來會嫁給她的份上,曾典率先低頭,想著哄哄人家。

這不,過來主動來求藥,準備等會兒給範逸顏送去。

宮裏的藥肯定比外面的好,這等小事,曾典自信還是能辦來的。

果然,李勤毫不推脫,當即讓人翻出一個瓷做的小罐子,只有巴掌大小,裏面乘著半滿的藥膏。

尚未打開,就能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

“每日三次,點塗在傷處,用上三四個月定能恢覆容顏。”

這小小一盒肯定不足三個月的分量,曾典正要問,李勤先一步回答:“此物所需的藥材珍貴難得,又工藝覆雜,不易儲存,太醫院中也只有一罐存貨,殿下先拿回去用,快要用光時提前知會一聲,臣制幾罐新的給您送去。”

曾典自認是個不得寵的皇女,也不好白白差遣李太醫,侍衛黎光收起藥膏,轉而掏出一個荷包,裏面塞了些銀票,悄悄塞進李勤手中。

這事兒不算少見,宮中貴人的打賞勤得很,李勤推拒幾下,沒有拂曾典面子,最終還是收下荷包。

曾典帶著精致的小藥罐,一路出宮,行到左相府外,並未親自送上門,而是停到道邊,差遣黎光代她送藥。

黎光被左相府的丫環畢恭畢敬地請了進去,在門房內坐了一會兒,等範逸顏身邊的小廝親手取走。

瞧著盒子的做工成色,就知道裏面裝得不是普通玩意兒。

小廝樂得瞇起眼睛,公子傷感了好些天,這回收到十二皇女的禮物,定能被哄開心,“奴才先替公子謝過殿下。”

黎光抱拳回了一禮,這罐藥膏從宮中移到左相府,又被小廝捧著送進範逸顏房中。

範逸顏像個幽怨的小郎君,在屋內還帶著面紗,隔著一層紗,盯著窗戶發呆。

他整日不出屋,屋內凡是能照出臉的物件都被用布蓋上,也不許人搬走,有時覺得自己該好得差不多了,範逸顏就忍不住掀簾子看一眼,結果越看越郁悶,反倒惹出一肚子氣和怕。

同樣被留下印子的弟弟,心態可比範逸顏要好上許多。

弟弟坐在榻邊,自己跟自己下棋玩,時不時跟哥哥說兩句,防止對方憋悶得昏過去。

小廝步伐匆匆,從前院回來,徑直將東西送到範逸顏眼前。

“公子,十二皇女給您送東西了。”

無緣無故的,十二殿下怎會給他送東西?範逸顏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揉揉耳朵,問道:“你說誰?”

小廝將黎光的話轉述:“殿下知道您之前病了,臉上留了痕跡。這不,特地找太醫要來祛疤膏,給您送來了。聽說宮裏也只有這一小罐,可咱們殿下說了,您先用著,待不夠了,只需知會一聲,她再請人制。”

同樣的話從黎光和小廝口中說出來,竟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感覺。

黎光說話時語調平淡,不摻雜感情,只是簡單說了自家皇女給範逸顏送禮物。

可經小廝覆述,配上抑揚頓挫的語調和挑動的眉眼,更像是曾典對範逸顏日日惦念、特別關心。

範逸顏的眸子裏閃著光亮,礙事的面紗被撩開,範逸顏接過小瓷罐。

打開蓋子後,清香撲鼻而來,範逸顏咬了下唇,又將東西放到桌上,不說好,也不說討厭。

心中腹誹,這人真是壞,打了他一棒子,現在送來一枚甜棗,是拿他當傻瓜戲弄嘛?

他才不是乖巧柔順的性格,怎會因為一塊祛疤膏而被輕易哄好。

弟弟瞧出哥哥的故作矜持,當初為了討好曾典都肯去街邊學手藝,如今人家主動求和,哥哥倒是拿喬了。

弟弟故意逗人,湊到近前,將桌上的小罐端起,上下左右一通打量,“哥哥不喜歡?你要是不要,不如送給我,到時候我全都用光,一點不給哥哥留,省得你看見十二皇女的東西心煩。”

一聽此話,範逸顏不裝了,當即伸手要去搶。

急道:“誰說我不要了,你個沒良心的!我還想著要分你一半呢,你倒好,居然半點沒準備給我留。”

弟弟壞笑,反問道:“十二皇女跟小廝舉止親密,哥哥也能忍?讓人家一罐藥膏就給哄好了?”

範逸顏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隨後更加大幅度地搶:“你都說了是個小廝,殿下定是一時興起,當個玩意玩玩,我可是要嫁進去做正君的,才不會為個下人跟殿下鬧,那才叫不值當。”

這話也是弟弟常跟範逸顏嘮叨的,就怕他還沒嫁進門,先因為任性,而跟殿下離了心。

聽到範逸顏這番話,弟弟懸著的心算是落地了,他隨手將東西扔回到哥哥懷中,催著哥哥打開看看神藥的樣子。

範逸顏兩手接過,微撅著唇抱怨:“你動作輕些,弄灑了怎麽辦。”

“灑了更好。”弟弟用手指沾了一些,幫範逸顏點塗在疤痕處,“灑了之後,哥哥就能再去麻煩殿下了,有麻煩就有感謝,感情可不就是這麽一來一回惹出來的。”

範逸顏垂下眼睫,情意柔柔的視線落在了藥罐上,將上面的每一條紋路都瞧了個遍。

-

太醫院的藥確實好用,兩兄弟將一盒用下去,瞧著臉上的痕跡淡了許多。

範逸顏讓人傳口信,想跟曾典再求一盒。

口信被傳到皇女府時,曾典並不在家,而是去看望十一皇女曾敘了。

當初出事後,曾敘試圖補救,只可惜少有人真心幫她,最終是越做越錯,還不小心弄傷了腿,返京路上舟車勞頓,腿傷痊愈得緩慢。

女兒受傷,又有太後求情,皇帝不好再強硬處罰,只能先將人關在府中冷著,打算秋後算賬。

這回換曾典哄曾敘開心,二人不提朝政,只說些過去的趣事,等到天黑了,曾典才起身離開。

凝兒裝得無事發生,還擺出曾經貼身小廝的氣勢,讓管家將範逸顏的消息暫時按下不回,打算等個七八日,再‘想起’告訴曾典。

本就是不熟的兩個人,等待回信的日子裏,範逸顏心中定會胡思亂想,日後曾典跟他解釋說是凝兒忘了告訴自己,範逸顏怕是會氣得心塞。

反正曾典脾氣好,不會因為不小心忘記傳話而給凝兒多重的懲罰。

凝兒打了一手好算盤,卻可惜沒能如願。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皇女府不是他的掌中物,能由著他胡來。

過去換了賢君送來的男子畫像,將人家畫醜,現在又貼著曾典做親近的姿態,就算曾典是個沒開竅的孩子,也總會有旁人看出怪異。

黎光早就對凝兒的舉動有所防範,前兩日揪出了當初幫忙的畫師,將證據呈給曾典。

凝兒是曾典穿越後才認識的,回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對方可憐的遭遇,曾典總是忍不住心軟。

想著反正也沒造成多大的損失,只是換個畫像而已,往後她多加註意,少些相處,凝兒的感情應該會慢慢淡掉吧。

結果剛回府,凳子還沒坐熱乎,黎光又來告訴她:“範逸顏派人求藥,凝兒將人打發走了,說了幾句難聽的話,您看是該怎麽辦?”

曾典皺眉:“不是告訴你們,別讓凝兒出後院了嘛,怎麽人還能跑出來見範府小廝。”

管家趕緊解釋:“是有人嘴碎傳話,凝兒得信,自己非要過來的,我勸了好多句,可他不肯聽,當著外人的面,小的也不好發作……”

曾典擺了下手,管家頓時止住聲。

看到曾敘受傷,曾典的心情本就不好,不願再耗費心神搭理這些拈酸吃醋的破事。

“你去找李太醫拿藥,送去範家時帶些別的禮物,替凝兒道個歉。”

黎光沒動,預料到主子會心軟,“屬下不知該準備何種禮物賠不是。”

曾典嘆氣,問道:“凝兒都跟人家說什麽了?”

管家答得支支吾吾:“大概就說您、說您忙碌,懂事的郎君不該為臉上的幾個點子叨擾您。”

就跟同樣的話從黎光和範府小廝嘴裏說出的意思有很大差別,這話經由管家覆述,裏面針鋒相對的嗆聲味兒已經淡了許多。

範府小廝離開時臉色鐵青,想罵人,可因為凝兒說話更多是陰陽怪氣,讓他根本沒有有力的理由反擊。

“您覺得送什麽好?”黎光又一遍問曾典。

曾典癱靠在椅子上,用手背遮住眼睛。

真要命。

凝兒兩句話說出去,先前的藥她算是白送了,範逸顏現在指不定氣成什麽樣子呢。

曾典沒太多淩雲壯志,只求安穩度日,哥哥有靠譜的妻主,她有一門尚算不錯的親事。

“算了,我親自去跟範逸顏賠不是。”曾典看了眼黎光,最終還是采取對方先前提過的建議:“至於凝兒,黎光你去找武康王君要他的賣身契,給他些銀錢,放他走吧。皇女府小,留不下他這般有主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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