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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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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喚

“她做過的事多了。”

雨冥淵擡頭望月,想起淩靈在良平村救過林修,在五帝座耍過酒瘋,在德賢鎮懲過惡吏,在狐仙洞除過妖魔。他想起自己曾為試探淩靈,刺她一劍,而她卻毫無怨恨,甚至還在危難關頭,替林修擋下墮魔的偷襲。

他愧疚過,動搖過,甚至曾經生出念頭——會不會,她既不是林靈,也不是魔尊呢?

然後直到那一日幫她上藥,那次不小心發生的意外……害他差點道心動搖,才讓他再度意識到,魔族究竟有多麽狡詐多端。

但同時他也不得不承認,她對修兒真的很好,她的關心發自真心,而且自始至終,從未想過加害,尤其今日在蘭溪古蕩,她也是真的慌了。

只不過,她的目的又是什麽呢?難道真如赤魔所說,她只是想要修兒成長,然後才值得做她的對手?

雨冥淵千頭萬緒,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道:“總之,你自己看吧,我不左右你的觀察。”

“欸???”

謝晉感覺自己好像突然被人耍了,懊惱的叫了起來。不過他知道師兄向來惜字如金,他若不想說,自己再怎麽纏他都沒用。

他哼道:“自己看就自己看,反正明天有的是機會。”

雨冥淵提醒道:“她現在有赤魔相助,你不要輕易招惹。”

謝晉一攤手:“哎喲我知道啦。”

說著又小聲嘟囔:“又不是你老婆……”

雨冥淵:“你說什麽?”

謝晉趕緊岔開話題:“我在想古蕩主和魔尊無關是真的嗎?”

雨冥淵看了他一會兒,才點頭:“是真的。”

謝晉問:“為什麽?”

雨冥淵道:“她說的話,總是七分是真。”

謝晉道:“你覺得這七分是真?”

雨冥淵道:“至少她沒必要在無關的地方撒謊。”

謝晉問:“那什麽地方有關?”

雨冥淵沈聲道:“修兒。”

他頓了頓,然後接著又問:“我交代你的事,都做好了嗎?”

謝晉突然咧嘴一笑:“你放心,保證萬無一失。”

*

正當雨冥淵和謝晉正在討論淩靈時,淩靈和赤練仙也在討論他們。

“謝晉那廝原身是只金毛獬豸,是雨冥淵的師弟,同時也是玄武國的萬妖之王。獬豸一族,有火眼金睛,能辨是非妖魔,而且最擅封禁之術,那臭名昭著的獬獄,就是在他管轄之下。我看這倆人現在突然湊在一起,準沒好事。”

淩靈正在房間來回踱步,好像十分焦躁。

而赤練仙倚窗抱手,十分輕蔑地冷笑:“哼,萬妖之王?這名號倒是叫的響亮。上次仙魔大戰,我怎的沒見過他?”

淩靈道:“那是因為當時他年紀尚小,做的都是後勤工作,所以沒和咱們正面對敵,但你可千萬切莫因此小瞧於他。”

赤練仙輕嗤:“可這些年來,紫驍早將四國的底細摸了個透,我也沒聽他提過這人有多麽厲害……”

“難不成?”

赤練仙心細如發,說到此處聲音忽然頓住,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寒光,咬牙切齒道:“又是雨冥淵布下的局。”

“沒錯!”

淩靈狠狠點頭,義憤填膺的手舞足蹈:“這謝晉是雨冥淵專門設下的一枚暗棋,為的就是瞞天過海,不引咱們註意,然後好偷偷在背後搞些手段,攻咱們不備!我猜他這次突然現身,估計就是他們針對我的陷阱已經準備好了!實在可惡!”

赤練仙沈聲道:“我看您明日還是不要去了。”

淩靈頓時急了:“那可不行,我還要找古蕩主許願呢。”

赤練仙道:“可您明知那是陷阱。而且您就算有什麽願望,不能給我說嗎?”

淩靈一陣撓頭:“哎呀,那件事你做不到。”

但赤練仙突然上前一步,抓住淩靈的手腕道:“我做的到,哪怕您要他倆的腦袋,我也做得到。”

“這這這……”

淩靈一聽頭更大了,都不知怎麽給小仙解釋,便直接岔開話題:“咱們先不說那倆混球,墮魔那邊你調查的如何了?可有什麽線索?”

赤練仙聞言一怔,接著慢慢放開抓住淩靈的手,沈聲道:“屬下辦事不力。”

“啊?”淩靈問道,“怎麽說的?沒有線索?”

赤練仙頷首道:“屬下近日走訪四國,幾乎用盡手段,查遍了所有墮魔支系。雖然的確發現幾個不聽話的雜種,對您心懷怨恨,但他們卻與偷襲一事無關。”

淩靈知道,赤練仙雖說平時對自己百依百順,但實際也個乖張狠戾的角兒。他說用盡手段,想必那些被盤查的墮魔都掉了半條命去,得到的結果,也自然準確無誤。

她不由得陷入沈思。

小仙繼續道:“所以屬下查無線索,便想著回來找您報告。哪知紫驍和青摩呂都不在魔神宮,金無壽也不見了。後來我循著您的行跡一路追到這裏,接著就看到謝晉那廝對您動手動腳。”

“欸?”淩靈突然眉頭一皺,“所以不是金無壽通知你來救我?”

赤練仙也將頭一歪:“金無壽在這裏?”

淩靈道:“不久之前我專門召他出來,交代他去蘭溪古蕩調查消失的浮屍,我為他在附近沒走遠,所以就找你幫我解圍。”

“等一下,”赤練仙忽然感覺有點亂,擡手按住太陽穴,“金無壽為什麽會跟著您?還有那消失的浮屍又是什麽事?”

淩靈接著便將前幾天敲打金無壽,並且讓他代替小仙跟在自己身邊,以及蘭溪古蕩中詭異的經歷都簡單說了一遍。

赤練仙聞言沈默不語,良久之後才道:“可是,我來時也去過蘭溪古蕩,並未見過金無壽。”

淩靈不由得眼皮一跳:“不在?怎麽可能。”

這時渙渙插口道:“我看他就是叛變了。”

淩靈呵斥道:“都說了用人不疑,你不要瞎說。”

渙渙哼道:“我沒瞎說,您忘了剛才召他的時候,他就來的很遲。”

赤練仙問:“這又是怎麽回事?”

渙渙搶道:“赤魔大人您不知道!主人方才傳喚金無壽,叫了他足足三次,那廝才磨磨蹭蹭出現。我當時就瞧他臉色不大對勁,好心好意給主人提醒,沒想到主人卻罵我瞎說。您可評評理吧!”

淩靈道:“他來的遲又說明什麽。雨冥淵就在附近,他自然得小心隱匿行蹤,難不成你還想讓他趕緊暴露,順帶證實我就是魔尊嗎?”

渙渙哼道:“您若不信,不如現在召他出來看看!”

淩靈擼起袖子:“嘿你這臭小子長臉了是吧?”

“好了好了,”赤練仙眼看兩人要吵起來,連忙從中打斷,“你們不是要我評理嗎。”

於是一人一鳥同時望向小仙。

赤練仙道:“金無壽是夜魔,天生疑心病重,對別人的態度變化最是敏感。與他相處之時,越是試探,便將他推得越遠;反之如果給他多一些寬容信任,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倒會心存感激。所以在對待他的態度這一點上,我讚成尊主。”

淩靈笑道:“不錯,‘與其位勿奪其職,任以事勿間以言’,還是小仙懂我。”

渙渙撅起小嘴,嘟囔道:“嘁,他跟你一個鼻孔出氣,你說啥他不說好。”

“不過。”赤練仙接著又勸淩靈,“那禿雞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您的確應該再召一次金無壽。”

“你說什麽!”

渙渙氣的跳起來,拿翅膀挖了一塊生羽藥膏在頭頂一陣狂抹:“有了主人賞的藥膏,小爺馬上就不禿了!哼!”

淩靈沈吟道:“可這樣不就變成我還是懷疑他了嗎?”

赤練仙道:“您只管放心,叫他出來,我自有辦法。”

渙渙也催道:“快叫快叫。”

淩靈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磨不過小仙和渙渙,發出了傳召命令。然而這次良久過去,金無壽竟然真的未再出現。

淩靈喃喃道:“不會吧。”

雖然她不想承認,但有顆猜疑的種子,已經在她心中萌芽。

她不由得捏起眉心,難道自己當時真的不該心軟嗎?現在各種事情逐漸開始往她不可控的方向發展,她實在討厭這種感覺,而且今日發生的意外實在太多,讓她思緒一時有些混亂。

赤練仙突然沈聲道:“尊主,明天真的不要去了。”

但淩靈卻搖了搖頭:“那可不行。”

赤練仙急了:“可您明知那是陷阱。”

淩靈柔聲安慰道:“你不用擔心,他們現在頂多是繼續試探,不會真的對我下手,而且不是還有你在身邊保護我嗎?”

赤練仙聞言,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但接著又背過身去,嗔道:“可我盯您再緊,也趕不上您以身犯險的速度。”

淩靈連忙哄他:“那我以後行動都聽你的好不好?”

赤練仙嘴角便掛起一絲狡獪的笑:“好,這可是您說的。”

淩靈一怔,頓時覺得自己又中了小仙的套路。

這時渙渙冒出鳥頭:“要不明天你們去,我就留在客棧等林修。”

淩靈和赤練仙同時道:“不行!”

*

當日夜裏,等到淩靈睡熟之後,渙渙卻從被窩裏擠了出來。

“主人?赤魔大人?你們還醒著嗎?”

他輕輕呼喚幾聲,又啄了啄,見二人呼吸平穩均不回答,這才放心,撲扇著小翅膀,悄悄飛出窗外。

皎潔的月光探入房中,落在床尾。

赤練仙不知何時睜開了一只眼睛,那血紅的瞳眸之中,幽幽閃過一絲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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