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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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除夕夜那天醫院放假，晚上就要坐高鐵回家了，她當然第一時間是給爸媽買東西。
媽媽的禮物倒是好選，一條羊絨圍巾，再來一對手套，其他的東西她也沒興趣。
至於爸爸給他買塊表。
沈橙汐嘛，包個紅包就解決。
正當沈寧收拾好行李要走時，江燁突然又不回去了。
沈寧拎著箱子質問他:“為什麽不回去了？”
江燁放下電腦:“手上的項目出現問題，必須立刻解決。”
“哦。”沈寧有些不太高興，調整了下，提醒道，“你一個人在家不要忙的飯不吃覺不睡，鐵牛也記得帶它走走。”
“好。”江燁抱住她，“到家給我打電話，路上小心。”
“嗯，拜拜。”
“拜拜。”
回到家的沈寧完全成為鹹魚，在床上躺個一天一夜，沈橙汐偶爾跑到她房間，但沒多久就被轟出去。
傍晚，爸爸在廚房裏忙碌年夜飯，客廳裏放著電視，春晚預熱節目播得熱火朝天。
陳女士坐在沙發上，嗑著瓜子兒，時不時瞥一眼一旁擺弄手機的沈寧。
“一天天的手機不離手，早晚要鉆進手機裏。”
沈寧“嘖”了一聲，繼續回消息:“你陪我聊天啊，別一會兒又嫌我吵。”
“走走走。”
沈寧放下手機，湊過去，撒嬌:“不是說不要一直看手機嗎，我來陪你聊天。”
陳靜移開她的頭:“找你爸去。”
晚上六點，一家人喜氣洋洋 了，吃著年夜飯，舉著杯慶祝。
外面煙花炮竹的聲音襲來，別提多熱鬧。
沈寧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新年快樂，江燁。”
假期一共就六天，一轉眼就過去了，大早上陳靜一個勁的給她塞東西。沈進倒是悠閑的在餐桌前拿著平板看新聞聯播:“寧啊，下次回來吧小燁那孩子帶回來。”
沈寧:“嗯，等到時候有空就回來。”
沈橙汐從樓梯上下來，打了個哈欠:“姐，你今天就要走了？”
沈寧喝了口豆漿：“醫院催得緊，我必須回去上班了。”
回到家後，江燁不在，鐵牛趴在落地窗前睡懶覺，陽光照在它身上。似乎是聽到有人來，它睜開眼，見到是沈寧，還汪汪叫了幾聲。
晚上七八點江燁才回來，他拖著疲憊的身軀，進門就先松了松領帶。
聞到家裏有菜香味，他有些不解，打開玄關處的燈換好鞋往裏走，才發現廚房燈亮著。
從口袋拿出手機，快看到沈寧發的上午信息。
忙了一整天，根本沒時間看手機，有件事本想著她今天沒回來就打電話和她說明。
“你回來了，洗洗手吃飯吧，我學著網上隨便炒了道菜。”沈寧看到江燁，按壓住興喜，“可能有點不好吃。”
“沒事。”江燁把大衣脫下來放在餐椅上，到廚房裏洗手。
餐桌上，兩人面面相覷。
一條被煎的特別焦的魚擺在盤子上。
沈寧有些尷尬:“鍋糊了，還有西紅柿炒雞蛋，將就吃點。”
江燁到是提起筷子，極為給面子的夾了一塊。
“好吃嗎？”沈寧問道。
江燁面不改色的說:“好吃。”
沈寧聽到他這麽說，高興的也夾了一塊，沒成想到剛嚼兩口，她表情一變，立馬抽了幾張紙吐掉。
“這麽難吃你幹嘛說好吃。”
“總得給你一些面子。”
“謝謝，我不缺這一點面子。”
“……”
最後，還是叫了外賣。
晚上到小區樓下溜達，江燁握著沈寧的手突然用力。
沈寧擡頭問:“怎麽了？”
江燁躊躇良久：“總部派我去瑞士協調工作事務，國際銀行會議也即將召開，我最快也要四月中旬飛回A市。你能等嗎？”
“能。”
“我們將分別五十多天，你確定能等？”
“當然能。”
“撒謊鼻子會變長。”
“騙小孩的，好了，你趕緊去收拾東西。”
此刻的沈寧和以往的她略不同，對他有些親近。江燁不由自主加重語氣：“那麽，到瑞士在給你發信息。”
沈寧答得飛快：“好。”
話落，沈寧發現江燁打量人的眼神變得不同了，深邃的目光定定地凝住她，仿佛在觀察什麽。
“沈寧。”他沈沈地喚她的名字。
她側耳聆聽，等待接下去的言語。
“我不在國內的日子裏，你要開心點，多睡一些，好好照顧自己。”
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地點燃了，充滿了熱度。她好像在漫長的黑夜過後終於見到一線曙光，也從此有了新的期許。
她閉上眼睛，柔柔地應了聲。
“嗯，你也是。”
*
23點30分，江燁的返程航班準點起飛。
沈寧乘著空車從機場往回走，中途接到一通電話。
在大盤快速拉升、千股齊漲的大好局面下，林氏醫藥公司卻突然發布一則公告，宣布投巨資參與研制的乙肝疫苗經過臨床實驗被認定為“無顯著療效”。
這個重磅消息下來，林氏醫藥的股價應聲暴跌，並且連續五個交易日跌停。
與此同時，多人實名舉報林氏醫藥的銷售人員多次對醫生送禮行賄，以此換取醫生開具其公司的藥物，並且一部分藥物未獲得國家使用授權。
該消息立即引發了廣泛關註，加劇股價大幅下搓，公司市值蒸發接近70％。
沒辦法，林氏醫藥不得不在證券交易所緊急停牌，公司的管理人員隨即被立案偵查。
和所以醫護人員一樣，沈寧的日子過得不太平。
各科室的醫生都需要向藥劑科提交上半年的《藥品使用申請單》，這屬於藥品采購規範化流程，按道理不該出意外，偏偏鬧出了意外。
藥劑科駁回了沈寧的申請，原因在於她申請的感冒退燒藥膠囊是林氏醫藥公司生產的，雖然療效顯著，但價格成本過高。
沈寧翻查同科室其它主治醫生的感冒退燒藥申請單，“覆方氨基比林”赫然在其中。
氨基比林這類產品退熱快成本低廉，但副作用效果十分強烈，於是沈寧連夜向急診科主任遞交了份書面材料，細數該藥物的不良反應，建議禁用，並沿用林氏醫藥公司生產的膠囊。
這一舉動不但沒有達到預期結果，反而因為林氏醫藥的賄賂醜聞事件而連累她自己遭到質疑，“納賄”“吃回扣”之類的謠言一時四起。
沈寧據理力爭，此事還是驚動了現任院長。
她被領導叫去談話，最後一臉平靜地完成交接工作，開始了停職的日子——不長不短，一周。
沈寧下班後沒有直接回家，吹著夜風瞎逛。一路上聽到不少人在談論股票，話題也就那幾個:不是誰誰誰因為股票大賺就是某某某因為股票賠錢而跳樓。
也從那些人口中得知林氏醫藥公司現在情況。
公司的狀況比從新聞報紙裏得知的還要糟糕。銷售總監、運營總監、以及幾位政府官員和三甲醫院的高層都被卷進去了。更麻煩的是，凡持有林氏股票的個人或機構都有可能在覆牌那日拋出股票。
且國家正在進行側結構性改革，對破產企業執行安樂死。
她不懂這些，也不想懂。
一周的假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最後一天晚上她不想吃飯洗完頭窩在椅子上看手機，突然想到江燁。
他也曾發消息給她，問問A市的天氣，聊聊日常。然而急診科的工作太忙碌，她沒空回覆，好不容易有空再回覆，他卻被投行事務纏住，沒有了聲音。
沈寧靠在椅子上，無所事事地重溫江燁發給她的微信消息，逐條讀下來，目光停在其中一行文字。
江燁:“不吃晚餐睡覺對身體不好，工作再怎麽忙也不要忘記。”
嗯……因為醫院的事氣都氣飽了，現在再瞅瞅這段文字，幡然醒悟，什麽不應該自己餓著自己，於是立馬放下手機，去廚房煮了碗鮮肉小餛飩。
開動之前，她的手指從微信輸入框上滑過，又勉強收回來。
算了，別打擾江燁。
可是已經好多天不聯系了…可萬一他在休息…
沈寧把皮薄餡嫩、飄香四溢的傑作盛入白色的瓷碗，再配了把帶可愛圖案的勺子，拍張照片發到朋友圈。
這張美食圖片一下子收到了許多的“讚”。吃貨朋友們紛紛發表評論，從a到z都有，就是沒有j字母打頭的id寫留言。
沈寧努努嘴。
吃完晚餐，她刷新朋友圈，見到洛安和沈橙汐的評論。
洛安：“沈大廚，請速速送三碗餛飩到我家親自投餵我。”
沈橙汐:“喲，這不是我的好姐姐嗎，怎麽突然有這閑情逸致。”
沈寧笑了，視線迫不及待地往下挪，瞧見一個再熟悉不過的id：江燁。
心湖如同被投入小石子，泛起層層漣漪。
視線再往下挪，看清楚具體內容，沈寧楞住。
江燁:“為什麽這麽說。”
沈橙汐回覆江燁:“我姐很少會自己做了美食後還拍照發朋友圈。”
江燁:“嗯。”
評論就此打住。
沈寧退出朋友圈再點進去，刷新幾遍，沒有見到江燁對她作出任何評論。
沈寧默默地關掉手機屏幕，吃完混沌後坐回電腦前繼續工作。
她找到因為註射覆方氨基比林而出現重癥多形紅斑、休克、致死等不良反應癥狀的醫學照片，連同整理完的資料一並發送到院長的電子信箱。
活動幾下僵硬的肩頸，她繼續該什麽就幹什麽，最後洗完澡躺在床上又刷了一遍朋友圈，仍舊沒有新收獲。
心裏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浮躁，她挑了本睡前讀物，在橘黃色的臺燈下翻了十幾頁，她關燈入睡。
好像只睡了一會兒，意識混沌但又分辨得出床頭櫃上的手機在不停地震動。她沒有開燈，閉著眼睛摸索，費了番功夫才撈到手機。
電話接通，聽筒裏異常安靜，她迷迷糊糊正要掛斷，一個男人不輕不重地開口，不是“餵”，不是“你好”，而是說出稀松平常的兩個字，卻是她的名字：“沈寧——”
沈寧驀地驚醒。
夜闌人靜，積攢了好多天的思念毫無保留地從心底湧出，隱藏在骨子裏的難過也無所遁行，她的語氣澀澀的：“江燁。”
他沒有發覺她的異常，低沈的聲線再一次撥弄她的心弦：“是我。你睡了麽？”
“沒有，我在看書。”她連忙坐起，“你在哪裏？提前回國了？”
“我剛落地，在A市轉機，待會繼續飛東京。”
“東京？”
“今年的國際銀行會議在日本召開。”
她頓了會兒，詞不達意：“我祝你旅途愉快。”
“航班延誤，過兩個小時再起飛。”他的嗓音稍稍壓低下去，沈穩溫潤，有著獨特的質感，“沈寧，方便見我一面嗎？”
她的思緒空白了幾秒：“方便，我馬上來！”
“不著急，慢慢來。”
她想到了什麽：“機場在外環以外，萬一堵車……”
“沒關系，我等你。”
這句話等同於給了她一顆定心丸。
大晚上打車不方便，她索性開自己開車，盡管有駕照，但很久不開。當車子在濃郁的夜色裏走走停停開了一個多小時還沒有抵達機場，她罕見地不淡定了，雙手漸漸出現一種細小的、毫無規律可言的顫抖。
她抿著嘴唇，直視前方。
一分一秒竟是那麽的漫長。車子終於抵達機場，約定的時間也僅剩下二十分鐘。
她急不可待地走向出入口。
旅客們推著行李箱擦身而過，她左顧右盼，四處張望，沒有見到念念不忘的人，登時有些沈不住氣，剛掏出手機卻聽到一聲清晰洪亮的呼喚：“沈寧。”
她轉身，朝聲源方向望過去。
僅一眼，便見到了今夜讓她心生波動又佯裝從容的始作俑者。
他立在機場大廳的落地窗前，背後是璀璨的星光，以及依次起飛離港的航班。他的眼眸幹凈清澈，沒有一絲疲憊或不耐，只蘊含著輕輕淺淺的笑意。
心臟無法抑制地跳快了。她直勾勾地盯著他，擔心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成為虛構的幻象。
他的唇角彎了彎，聲音低醇動聽，又喚她一聲：“沈寧。”
這回能夠確定他是真實的。
她急急忙忙地走過去，又小跑了好多步，跑得太急，以至於停在他跟前時氣息微喘。
呼吸之間，腦子有點亂。
她深深地明白這座城市從未因為夜色的來臨而放緩川流不息的節奏，這裏的人無可避免活得很匆忙，所以在這樣一個熙熙攘攘、聚散離別皆是尋常的地方，他願意停下腳步見她一面，她心滿意足。
可是，為什麽見面了比見不到更令人難過呢？
不等江燁說話，她搖搖頭：“你抓緊時間登機吧，再見了。”
江燁的觀察力向來敏銳細致，只憑短短的幾句話，便將沈寧暗藏不露的心思猜出十之七八。
他溫柔地笑了，十分好脾氣地拍拍她的肩膀：“怎麽了，因為我問你妹問題沒找你而生氣了？至於航班，已經因故取消，我明早再飛。”
他沒有告訴她真相。起飛前看見那張美食照片，感覺到她忘記他的存在並且把日子過得愜意，便臨時變更行程，簽轉了航班。
現在見到人，江燁暗暗慶幸改變了行程，
“江燁。”他喚她，不動聲色將人攬入懷裏，輕輕地抱了一下，“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她的聲音明顯放得柔軟。
“家裏還有小餛飩嗎？”
沈寧怪納悶。江燁一來就惦記著吃，難道在國外一直吃不好？
“有。”
“沒有了。”她口是心非，“我們去外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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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那天醫院放假，晚上就要坐高鐵回家了，她當然第一時間是給爸媽買東西。
媽媽的禮物倒是好選，一條羊絨圍巾，再來一對手套，其他的東西她也沒興趣。
至於爸爸給他買塊表。
沈橙汐嘛，包個紅包就解決。
正當沈寧收拾好行李要走時，江燁突然又不回去了。
沈寧拎著箱子質問他:“為什麽不回去了？”
江燁放下電腦:“手上的項目出現問題，必須立刻解決。”
“哦。”沈寧有些不太高興，調整了下，提醒道，“你一個人在家不要忙的飯不吃覺不睡，鐵牛也記得帶它走走。”
“好。”江燁抱住她，“到家給我打電話，路上小心。”
“嗯，拜拜。”
“拜拜。”
回到家的沈寧完全成為鹹魚，在床上躺個一天一夜，沈橙汐偶爾跑到她房間，但沒多久就被轟出去。
傍晚，爸爸在廚房裏忙碌年夜飯，客廳裏放著電視，春晚預熱節目播得熱火朝天。
陳女士坐在沙發上，嗑著瓜子兒，時不時瞥一眼一旁擺弄手機的沈寧。
“一天天的手機不離手，早晚要鉆進手機裏。”
沈寧“嘖”了一聲，繼續回消息:“你陪我聊天啊，別一會兒又嫌我吵。”
“走走走。”
沈寧放下手機，湊過去，撒嬌:“不是說不要一直看手機嗎，我來陪你聊天。”
陳靜移開她的頭:“找你爸去。”
晚上六點，一家人喜氣洋洋 了，吃著年夜飯，舉著杯慶祝。
外面煙花炮竹的聲音襲來，別提多熱鬧。
沈寧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新年快樂，江燁。”
假期一共就六天，一轉眼就過去了，大早上陳靜一個勁的給她塞東西。沈進倒是悠閑的在餐桌前拿著平板看新聞聯播:“寧啊，下次回來吧小燁那孩子帶回來。”
沈寧:“嗯，等到時候有空就回來。”
沈橙汐從樓梯上下來，打了個哈欠:“姐，你今天就要走了？”
沈寧喝了口豆漿：“醫院催得緊，我必須回去上班了。”
回到家後，江燁不在，鐵牛趴在落地窗前睡懶覺，陽光照在它身上。似乎是聽到有人來，它睜開眼，見到是沈寧，還汪汪叫了幾聲。
晚上七八點江燁才回來，他拖著疲憊的身軀，進門就先松了松領帶。
聞到家裏有菜香味，他有些不解，打開玄關處的燈換好鞋往裏走，才發現廚房燈亮著。
從口袋拿出手機，快看到沈寧發的上午信息。
忙了一整天，根本沒時間看手機，有件事本想著她今天沒回來就打電話和她說明。
“你回來了，洗洗手吃飯吧，我學著網上隨便炒了道菜。”沈寧看到江燁，按壓住興喜，“可能有點不好吃。”
“沒事。”江燁把大衣脫下來放在餐椅上，到廚房裏洗手。
餐桌上，兩人面面相覷。
一條被煎的特別焦的魚擺在盤子上。
沈寧有些尷尬:“鍋糊了，還有西紅柿炒雞蛋，將就吃點。”
江燁到是提起筷子，極為給面子的夾了一塊。
“好吃嗎？”沈寧問道。
江燁面不改色的說:“好吃。”
沈寧聽到他這麽說，高興的也夾了一塊，沒成想到剛嚼兩口，她表情一變，立馬抽了幾張紙吐掉。
“這麽難吃你幹嘛說好吃。”
“總得給你一些面子。”
“謝謝，我不缺這一點面子。”
“……”
最後，還是叫了外賣。
晚上到小區樓下溜達，江燁握著沈寧的手突然用力。
沈寧擡頭問:“怎麽了？”
江燁躊躇良久：“總部派我去瑞士協調工作事務，國際銀行會議也即將召開，我最快也要四月中旬飛回A市。你能等嗎？”
“能。”
“我們將分別五十多天，你確定能等？”
“當然能。”
“撒謊鼻子會變長。”
“騙小孩的，好了，你趕緊去收拾東西。”
此刻的沈寧和以往的她略不同，對他有些親近。江燁不由自主加重語氣：“那麽，到瑞士在給你發信息。”
沈寧答得飛快：“好。”
話落，沈寧發現江燁打量人的眼神變得不同了，深邃的目光定定地凝住她，仿佛在觀察什麽。
“沈寧。”他沈沈地喚她的名字。
她側耳聆聽，等待接下去的言語。
“我不在國內的日子裏，你要開心點，多睡一些，好好照顧自己。”
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地點燃了，充滿了熱度。她好像在漫長的黑夜過後終於見到一線曙光，也從此有了新的期許。
她閉上眼睛，柔柔地應了聲。
“嗯，你也是。”
*
23點30分，江燁的返程航班準點起飛。
沈寧乘著空車從機場往回走，中途接到一通電話。
在大盤快速拉升、千股齊漲的大好局面下，林氏醫藥公司卻突然發布一則公告，宣布投巨資參與研制的乙肝疫苗經過臨床實驗被認定為“無顯著療效”。
這個重磅消息下來，林氏醫藥的股價應聲暴跌，並且連續五個交易日跌停。
與此同時，多人實名舉報林氏醫藥的銷售人員多次對醫生送禮行賄，以此換取醫生開具其公司的藥物，並且一部分藥物未獲得國家使用授權。
該消息立即引發了廣泛關註，加劇股價大幅下搓，公司市值蒸發接近70％。
沒辦法，林氏醫藥不得不在證券交易所緊急停牌，公司的管理人員隨即被立案偵查。
和所以醫護人員一樣，沈寧的日子過得不太平。
各科室的醫生都需要向藥劑科提交上半年的《藥品使用申請單》，這屬於藥品采購規範化流程，按道理不該出意外，偏偏鬧出了意外。
藥劑科駁回了沈寧的申請，原因在於她申請的感冒退燒藥膠囊是林氏醫藥公司生產的，雖然療效顯著，但價格成本過高。
沈寧翻查同科室其它主治醫生的感冒退燒藥申請單，“覆方氨基比林”赫然在其中。
氨基比林這類產品退熱快成本低廉，但副作用效果十分強烈，於是沈寧連夜向急診科主任遞交了份書面材料，細數該藥物的不良反應，建議禁用，並沿用林氏醫藥公司生產的膠囊。
這一舉動不但沒有達到預期結果，反而因為林氏醫藥的賄賂醜聞事件而連累她自己遭到質疑，“納賄”“吃回扣”之類的謠言一時四起。
沈寧據理力爭，此事還是驚動了現任院長。
她被領導叫去談話，最後一臉平靜地完成交接工作，開始了停職的日子——不長不短，一周。
沈寧下班後沒有直接回家，吹著夜風瞎逛。一路上聽到不少人在談論股票，話題也就那幾個:不是誰誰誰因為股票大賺就是某某某因為股票賠錢而跳樓。
也從那些人口中得知林氏醫藥公司現在情況。
公司的狀況比從新聞報紙裏得知的還要糟糕。銷售總監、運營總監、以及幾位政府官員和三甲醫院的高層都被卷進去了。更麻煩的是，凡持有林氏股票的個人或機構都有可能在覆牌那日拋出股票。
且國家正在進行側結構性改革，對破產企業執行安樂死。
她不懂這些，也不想懂。
一周的假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最後一天晚上她不想吃飯洗完頭窩在椅子上看手機，突然想到江燁。
他也曾發消息給她，問問A市的天氣，聊聊日常。然而急診科的工作太忙碌，她沒空回覆，好不容易有空再回覆，他卻被投行事務纏住，沒有了聲音。
沈寧靠在椅子上，無所事事地重溫江燁發給她的微信消息，逐條讀下來，目光停在其中一行文字。
江燁:“不吃晚餐睡覺對身體不好，工作再怎麽忙也不要忘記。”
嗯……因為醫院的事氣都氣飽了，現在再瞅瞅這段文字，幡然醒悟，什麽不應該自己餓著自己，於是立馬放下手機，去廚房煮了碗鮮肉小餛飩。
開動之前，她的手指從微信輸入框上滑過，又勉強收回來。
算了，別打擾江燁。
可是已經好多天不聯系了…可萬一他在休息…
沈寧把皮薄餡嫩、飄香四溢的傑作盛入白色的瓷碗，再配了把帶可愛圖案的勺子，拍張照片發到朋友圈。
這張美食圖片一下子收到了許多的“讚”。吃貨朋友們紛紛發表評論，從a到z都有，就是沒有j字母打頭的id寫留言。
沈寧努努嘴。
吃完晚餐，她刷新朋友圈，見到洛安和沈橙汐的評論。
洛安：“沈大廚，請速速送三碗餛飩到我家親自投餵我。”
沈橙汐:“喲，這不是我的好姐姐嗎，怎麽突然有這閑情逸致。”
沈寧笑了，視線迫不及待地往下挪，瞧見一個再熟悉不過的id：江燁。
心湖如同被投入小石子，泛起層層漣漪。
視線再往下挪，看清楚具體內容，沈寧楞住。
江燁:“為什麽這麽說。”
沈橙汐回覆江燁:“我姐很少會自己做了美食後還拍照發朋友圈。”
江燁:“嗯。”
評論就此打住。
沈寧退出朋友圈再點進去，刷新幾遍，沒有見到江燁對她作出任何評論。
沈寧默默地關掉手機屏幕，吃完混沌後坐回電腦前繼續工作。
她找到因為註射覆方氨基比林而出現重癥多形紅斑、休克、致死等不良反應癥狀的醫學照片，連同整理完的資料一並發送到院長的電子信箱。
活動幾下僵硬的肩頸，她繼續該什麽就幹什麽，最後洗完澡躺在床上又刷了一遍朋友圈，仍舊沒有新收獲。
心裏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浮躁，她挑了本睡前讀物，在橘黃色的臺燈下翻了十幾頁，她關燈入睡。
好像只睡了一會兒，意識混沌但又分辨得出床頭櫃上的手機在不停地震動。她沒有開燈，閉著眼睛摸索，費了番功夫才撈到手機。
電話接通，聽筒裏異常安靜，她迷迷糊糊正要掛斷，一個男人不輕不重地開口，不是“餵”，不是“你好”，而是說出稀松平常的兩個字，卻是她的名字：“沈寧——”
沈寧驀地驚醒。
夜闌人靜，積攢了好多天的思念毫無保留地從心底湧出，隱藏在骨子裏的難過也無所遁行，她的語氣澀澀的：“江燁。”
他沒有發覺她的異常，低沈的聲線再一次撥弄她的心弦：“是我。你睡了麽？”
“沒有，我在看書。”她連忙坐起，“你在哪裏？提前回國了？”
“我剛落地，在A市轉機，待會繼續飛東京。”
“東京？”
“今年的國際銀行會議在日本召開。”
她頓了會兒，詞不達意：“我祝你旅途愉快。”
“航班延誤，過兩個小時再起飛。”他的嗓音稍稍壓低下去，沈穩溫潤，有著獨特的質感，“沈寧，方便見我一面嗎？”
她的思緒空白了幾秒：“方便，我馬上來！”
“不著急，慢慢來。”
她想到了什麽：“機場在外環以外，萬一堵車……”
“沒關系，我等你。”
這句話等同於給了她一顆定心丸。
大晚上打車不方便，她索性開自己開車，盡管有駕照，但很久不開。當車子在濃郁的夜色裏走走停停開了一個多小時還沒有抵達機場，她罕見地不淡定了，雙手漸漸出現一種細小的、毫無規律可言的顫抖。
她抿著嘴唇，直視前方。
一分一秒竟是那麽的漫長。車子終於抵達機場，約定的時間也僅剩下二十分鐘。
她急不可待地走向出入口。
旅客們推著行李箱擦身而過，她左顧右盼，四處張望，沒有見到念念不忘的人，登時有些沈不住氣，剛掏出手機卻聽到一聲清晰洪亮的呼喚：“沈寧。”
她轉身，朝聲源方向望過去。
僅一眼，便見到了今夜讓她心生波動又佯裝從容的始作俑者。
他立在機場大廳的落地窗前，背後是璀璨的星光，以及依次起飛離港的航班。他的眼眸幹凈清澈，沒有一絲疲憊或不耐，只蘊含著輕輕淺淺的笑意。
心臟無法抑制地跳快了。她直勾勾地盯著他，擔心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成為虛構的幻象。
他的唇角彎了彎，聲音低醇動聽，又喚她一聲：“沈寧。”
這回能夠確定他是真實的。
她急急忙忙地走過去，又小跑了好多步，跑得太急，以至於停在他跟前時氣息微喘。
呼吸之間，腦子有點亂。
她深深地明白這座城市從未因為夜色的來臨而放緩川流不息的節奏，這裏的人無可避免活得很匆忙，所以在這樣一個熙熙攘攘、聚散離別皆是尋常的地方，他願意停下腳步見她一面，她心滿意足。
可是，為什麽見面了比見不到更令人難過呢？
不等江燁說話，她搖搖頭：“你抓緊時間登機吧，再見了。”
江燁的觀察力向來敏銳細致，只憑短短的幾句話，便將沈寧暗藏不露的心思猜出十之七八。
他溫柔地笑了，十分好脾氣地拍拍她的肩膀：“怎麽了，因為我問你妹問題沒找你而生氣了？至於航班，已經因故取消，我明早再飛。”
他沒有告訴她真相。起飛前看見那張美食照片，感覺到她忘記他的存在並且把日子過得愜意，便臨時變更行程，簽轉了航班。
現在見到人，江燁暗暗慶幸改變了行程，
“江燁。”他喚她，不動聲色將人攬入懷裏，輕輕地抱了一下，“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她的聲音明顯放得柔軟。
“家裏還有小餛飩嗎？”
沈寧怪納悶。江燁一來就惦記著吃，難道在國外一直吃不好？
“有。”
“沒有了。”她口是心非，“我們去外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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