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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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記憶仿佛回到小時候,千粟小時候儼然假小子模樣,看起來有些兇不好招惹,沒想道意外間卻撞破她私下為自己出氣,怒揍了他的兒時玩伴,只因他們背後嘲諷他晉誠是沒有母親,沒有父親管的野孩子。

爺爺問她臉上為什麽會受傷時,她只是淡淡地說,摔了一跤,晉誠站在她的旁邊看著她,因為她當時的維護,惦記至今。

後來,再見面是晉誠和家人一起參加了她爺爺的喪禮,帶著擔心找到她後發現她並未哭鬧,只是一個人跪坐在碑前,周遭都與她無關,直到賓客散去,她還是保持如此,沒有流淚,沒有嚎啕,只是倔強的,默不作聲地跪在那裏,很靜,也沒有多餘的表情,不知為何,晉誠看著她的背影感受到她濃郁得化不開,又難以言說的悲痛。

至此一別,音訊全無,細想起來記憶中地她,也似如今這般倔強。

早年是喪母,父親又不作為,整日花天酒地,晉誠兒時自然受到不少非議,在大家族裏,沒有父母幫持,想要有一席之地,他的童年自然比旁人過的辛苦很多,時至今日,那時的記憶成為不想觸碰禁區。

唯一例外便是爺爺,還有千粟壯著膽子為他出頭的樣子。

這麽多年過去,他帶著掛牽,一個人咬著牙走過來,找了她許久,他等不及了,想迅速的和她建立關系,在他的認知裏,只要不犯法,不違背公序良俗,使用些無傷大雅地手段有何不可,為何到頭來一場空,所以,他錯了嗎。

不知過了多久,車前窗已經積了雪,稀疏的縫隙透著光,視線卻是完全受阻。

晉誠伸到車窗外的煙,已經燃到盡頭煙灰散落,他緩過神來,沈著臉收回已經僵硬的手,搖上車窗,啟動車子離開。

千粟提著東西回去,宿舍這會沒人,心想著估計去圖書館看書去了,過兩天補考。

換掉被雨雪浸濕地衣服,去浴室舒舒服服洗個熱水澡,才算緩過勁來。

拉椅子時,碰到剛才放下的禮物,想起晉誠送的禮物,彎腰把兩個袋子提到桌子上,一一打開。

第一盒是書,她最喜歡的外文名著,看看印刷日期和編號,是難尋覓的絕版,翻開裏面竟然還有親筆簽名,千粟是有被驚到,她沒想到晉會送這個禮物,小時候她帶著的是翻譯本,而且不是正版,當時被晉誠弄濕了,沒想到他能記到如今,千粟覺得他也沒有看起來的那般不近人情,他準備的這份禮物,想必是為了彌補兒時的愧疚吧。

算了,管他呢。

第二個袋子,千粟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地打開,可能期望太大,打開後反倒沒什麽稀奇的,都是時下流行的首飾什麽的,千粟大眼一掃,就合上放到抽屜,她平時並沒有帶小飾品的習慣。

收拾好盒子,接著去小心翼翼翻閱書頁。

因為有作者地親筆簽名,摸著這本書,好似她能透著這本書,感受著作者氣息,可以面對面交流一樣。

看過很多遍,裏面故事她都會背,還是忍不住輕輕翻閱,再賞析一番。

本來大四就沒什麽事情,補考完的同學就可以自行安排離校,

千粟無所事事的在學校晃悠大半個月,撒了歡的玩,順便制定了出行計劃。

只是,出行前她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辦。

上午聯系的晉誠下午見一面,這會也差不多到時間,挎著包,帶好文件,直奔目的。

千粟邊走便抱怨,真是不想往他老宅子去,遠的很啊,打車費這麽貴真的要肉疼一番。

終於到了,千粟站在門口深深的吸一口氣,敲門,晉誠來開門看到她詢問,

“你鑰匙呢?”

“沒帶,”其實是上一次放在了另一個房,也不好說。

“進來吧。”晉誠彎腰把拖鞋放到千粟面前。

換好鞋,千粟跟著他走到客廳。

大片落地窗的風景很好,只是窗簾半掩,遮蓋了大片的景色,屋裏沒開燈,光線有些昏暗。

桌子上的杯子顯示,晉誠剛才,在家悠閑的飲酒。

當老板就是好,想不去上班就不去上班。

“怎麽突然,要見我,這可不多見。”

屋裏開著暖氣,晉誠穿著寬松的休閑裝,整個人少一些淩厲,多一絲鄰家大男孩的親近。

千粟的厚大衣在屋裏有些悶熱,起身脫掉,沒想到晉誠走過來接取,給她掛到衣架上。

千粟落座在他右側的單人沙發上,也沒客氣,直接拿過空杯子,給自己也倒一杯酒。

千粟長得並不算驚艷,鵝蛋臉,眼睛清澈,頭發松軟細膩,總的來說算是眉清目秀,晉誠特別喜歡慵懶的半靠著,看著她,會感覺心裏滿滿的,那種感覺很難描述,可以理解為悸動。

剛才喝口酒由於太急,流到鼻腔裏,辣的她擠眉弄眼,倒是緩解了緊張,此時,千粟倒是顧不上自己的儀態了,明明提前排好的話術,怎麽被他一盯就有膽怯。

壯完膽,準備好自己的發言,稚嫩的面容上轉掛起嚴肅的神情。

“晉總。”

晉誠見此,端坐好身子,雙手交叉,旦在膝蓋上,等她繼續說話。

“晉總,上一次我的提議遲遲沒有接收到回應,所以我聯系了律師和張助理。”

晉誠聽完,眼睛半瞇起,影約透著危險的氣息:“然後呢?”

“離婚的事,我沒有開玩笑。”

“你覺得我的提議像是開玩笑?”

“你知道的,關於爺爺的事情我很遺憾,但這份合作也該結束了。”

“這個身份不好嗎?”“千粟,你就這麽著急離開嗎?這麽討厭我呢?”晉誠壓著聲音,滿是不解,似有怒氣,似有自嘲。

“我不討厭你,我說過,我只是想要自由。”

“所以,千粟,你說的自由到底是什麽。晉太太這個身份不好嗎!你知道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麽嗎!你想要什麽樣的人生都可以,你可以經商,可以留學,可以做任何我能幫你做到的事。”

晉誠走過來,雙手搭在千粟的雙肩,聲聲質問,他不理解千粟為了什麽莫須有的自由,人人艷羨的晉太太身份,她棄之敝履。

“是,晉太太的身份是給我帶來了滔天的榮華富貴,然後呢?”

“這些都只是你的賦予,倘若哪天你想收回去,也易容反掌,”

“再者說,有誰問過是我想要的嗎?當初怎麽結的婚你沒忘吧!”

“我的婚姻,我喜歡的人,我的人生,拜你們所賜,我都無法選擇。當然也怪我的愚蠢,試圖出賣自己換取家人的溫暖,真是可笑。

“晉誠,在我身上劃刀子,你也有一份。”

“我對你不好?”晉誠控制住情緒,坐回去說道。

“不,你的好就像掩蓋傷口的紋身,你覺得絢麗,可我卻永遠記得紋身下傷口。”

“晉誠,放過我吧!雖然我不喜歡你,但也不討厭。”

“一定要離開嗎?”晉誠冷冷的聲音傳來。

“嗯,”千粟努力從胸腔裏擠出如自己的答案。

許久沒有出聲,千粟內心有些許發怵,大多數她是有些怕晉誠的,尤其他沈著臉不說話時候。

雖然迫切的想要個結果,還是呆呆的坐著,她感覺自己像一艘孤帆揚在大海中,隨時等著晉誠這場海嘯把她覆滅,連人帶船。

屋裏很靜,靜到房間裏回響著拉開包鏈的聲音,千粟拿過檔案袋,抽出裏面的文件,攤在桌子上:

“晉總,一份是當初婚前簽的合同,裏面清清楚楚的寫著,我有隨時主動解除婚約的權力。晉總如果不明白,我不要介意讓律師來解釋給你聽。”

“這一份,是離婚協議,今天就簽了吧。”千粟把離婚協議往晉誠那裏推了推。

“我咨詢了律師,因為沒有財產糾紛,沒有債務,沒有,,,,沒有子女,也沒與糾葛,再加上時間短,這個程序就簡單很多。”

晉誠擡眼睛問她:“為什麽這麽著急離婚?”

千粟回視,一剎那的對視,千粟有些驚到,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緒,那是,,哀傷麽?還是失望?

他為什麽要用這種眼神看她,好像她是移情別戀的罪魁禍首似的。

她才是受害人好麽!

“早晚要離,晉總什麽時候做事這麽拖泥帶水了。”

“千粟,,,”

“我知道,我沒有盡到責任,只是能不能再等等,我還在學著做人丈夫。”

“粟粟,我沒有惡意,你能感受到的”

“晉誠,不是這樣,我不是要求你怎麽樣,而是我們這樣僵持下去,沒有意義。”

“你怎麽知道沒有意義,”

“我們既沒有利益糾紛,商業聯姻,彼此也沒有足夠的愛意去對抗以後幾十年的婚姻生活。”

“我的愛不可以麽?我會努力讓你感受到,粟粟。”晉誠有些慌不擇言。

“愛?”

千粟疑惑的看著他,沒有震驚,到倒是有些好笑,質疑的眼神好似要看穿他,一瞬間空氣冷到仿佛凝滯。

他和她提愛這個字?

“是你對我有愛,還是我對你有愛?”

千粟一改平時溫順,突然自嘲的笑道,“和我的家人聯手逼迫我與你結婚,什麽高利貸的人,什麽上門鬧事的人,還有拿弟弟出國名額助引我的家人張開血盆大口,拿我換利益,這些,一樁樁一件件,你和我說愛?”

“奧,對了,還有,我和你的緋聞鬧劇,我實習公司的辭聘,這些都是你的手筆吧。”

晉誠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想說的話都噎在嘴裏。

“你想說,我怎麽會知道,我也很遺憾,我怎麽就都知道了你們的合計了呢?”

“你說,我父母說讓我生個孩子,就老實了這種話,你該不該聽呢?還是說你打算像個無底洞一樣繼續補貼他們多久,沒少劃出去錢吧。”

“我裝瘋賣傻的糊弄生活,因為我知道我會離開,我懶得計較而已。”

旁側的小窗戶刮來一陣風,吹動旁邊輕飄的紗簾,千粟隨著微風的軌跡,不著痕跡的嘆口氣。

“晉誠,就到這吧!我本不想這樣,我也想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好聚好散的,只是我實在討厭打著愛我的旗號,做著傷害我的事,這塊遮羞布我來扯吧。”

“粟粟,,!”

一步錯,步步錯,他洶湧的愛意再也無法宣之於口。

“粟粟,我沒想傷害你,我只是在想,或許我能陪在你身邊,成為你的依靠,雖然手段你無法接受。”

“你沒有走過我走過的路,沒有體驗過我的生活,你所說的依靠,是你站在你的立場,賦予我的,不是我需要的,所以你也無法真正理解我,”

”粟粟,我知道你想有自己的事業,我可以支持你走到你想要的高度,我不介意成為你的墊腳石。”

“誰都靠不住,我父母亦是如此,你的愛意又能如何依仗,,,”

“算了,多說無益,你終究是不懂我。”

現在的她不想以後的人生閃光點以及支撐力,只是因為傍上了個好男人。然後惴惴不安,擔驚受怕,所收到的恩惠何時會被收回。

“我並無惡意不是麽,千粟,我們已經走到現在,為什麽要把我往外推。”

“晉誠,你很優秀,如果沒有這場鬧劇般的婚約,我們或許會因為兒時相遇,成為摯友,不會這般,錯了就是錯了,人生短短幾十年浪費不得,及時止損吧。”

“就到這吧,別鬧得以後見不了面。”

說她矯情也罷,不知好歹也罷,她就是想自己去選一選,哪怕是錯的。

時間一點一點得流逝,天色也逐漸陰沈下來,屋裏沒人去開燈,光線比來時間變得更暗,晉誠坐在沙發上,低著頭讓人看不清神色變換,只能看到他躬著得身影輪廓。

微弱的光打在玻璃杯上,看著猩紅的液體順著玻璃杯口壁,緩緩流至杯底,他意識到,他留不住她,他們真的要結束了,雖然早就預料到這一天。

千粟把一杯酒推到晉城面前,自己端起一杯:“這一杯我敬你,謝謝你這一年的幫助,你的好我也會記著。”

又續上一杯:“好聚好散吧。”說完一飲而下。

晉誠沒有拒絕,僵硬的端起來,仰頭一口喝過,第一次覺得紅酒能苦澀到讓人說不出話來。

許久,他眼圈發紅,眼眼眸深邃無底,認命的問道:“如果當初我們好好開始,會有以後嗎?”

千粟沒有急著回答,只是安靜傾身的給晉誠的杯子裏倒上酒,語氣淡淡的說道:“可是世上沒有如果。”

晉誠最終輕笑一聲,伸展開緊握的拳頭,一顆心徹底墜入寒潭。

傾身拿過千粟放過來的筆,快速又決絕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頹敗的坐回沙發,猶如一根鋒利的茅擊中他,無力瞬間彌漫整個胸腔。

風光無限的晉家掌舵人,此刻猶如戰場的潰兵將軍,強制壓抑住滿腔失落,把這份還未開始便雕零的暗戀藏之於心,一片片花朵般的雨滴在褲子上暈開,

一切都結束了,他汲汲營營,他機關算盡,到頭來皆成空。

千粟收拾好東西換好鞋,站在玄關處開門時,晉誠聲音傳來。

“祝你幸福,粟粟。”

“謝謝,你也是。”

千粟說要話,滿臉釋然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以為,他最大的失誤,是沒能讓千粟在婚後愛上自己。

但他錯了,對於千粟而言,他從算計那一刻開始,就是站在千粟的對立面,註定不會與她有所善終。

半年後,結束本科畢業典禮的千粟,在去機場的路上換掉電話卡,註銷聊天賬號,提著行李坐上飛往香港的飛機,她想要的人生,要開始了。

往前走,就是最好的結局,遇眾生,見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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