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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酸澀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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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酸澀青提

道別之後,沈玧舒狹小黯淡的世界暫時恢覆了以往的平靜。

在醫院工作的時候,他一直覺得自己是較為幸運的,起碼相比同行來說。

沈玧舒很少遇到難纏的病人,大多數患者都聽從醫囑,明辨是非,有獨立的思考能力,不明白地方也會及時問,而不是去搜無良的網上信息。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科室裏的人都叫他口腔科中的歐皇。

有護士問過他為什麽能這麽幸運,一日又一日鞏固口腔科中歐皇的地位。

沈玧舒認真地思考了好一會也想不出所以然來,只好看似很敷衍卻斟酌許久的回答:“我每天起床都會在內心祈禱。”

“玧舒,晚飯吃啥?”

說這句話的是口腔科的吳主任,他對待同事很熱情,經常對同事們噓寒問暖的,但下班不熱情,只要有患者找他加號,除了少有的特殊情況之外,他都會同意。

如果今天患者實在是多,吳主任就會根據咨詢自己的病人情況再作調整。

沈玧舒並沒有下班,他在等今天最後一個患者送報告過來。

沈玧舒回答他之前,想到了對方從來不接受自己的飯錢轉賬,於是就說:“我等一下再點吧,目前為止我還不餓。”

吳主任特別看好這個有責任心,有擔當的青年,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富有朝氣,意氣風發的二十七歲。

吳主任站在門口,內心尤其欣慰,感嘆道:“年輕人對吃飯要有動力啊,以前很火的一句網絡流行語叫做什麽來著……哦對是,幹飯不積極思考有問題。”

鼠標劃到了文件的最後一頁,沈玧舒邊微微地笑了笑,同樣的這句話也沒什麽準確性,“我盡量糾正。”

吳主任正想關上門跟他說再見,猛然地想起了今天早上女兒對自己的再三囑咐。

“玧舒,你現在有女朋友沒,我女兒小雪她上次來醫院看到你了,對你挺有印象的,想加你微信,若是沒有,我就讓她加你。”

沈玧舒註意力終於不放在電腦文件上面,這一次,他從嘴唇發出來的言語絕對有百分百的真實性,“我有對象。”

吳主任驚訝的說道:“這麽大事竟然不告訴我。”

沈玧舒笑意加深了一度,“今天我們剛剛和好,等改天有機會,帶他和你們見一見。”

人類大體都是八卦的,吳主任極力地克制住自己探索他人私人感情經歷的好奇心,“你介意我告訴他們嗎?”

屏幕上慢慢溢出的暖黃色電子光映得他五官更清晰,神情也更加深刻,沒有費力遮掩的情緒也隨著淡淡的光流露出來。

沈玧舒知道“他們”具體指的是誰,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看樣子十分的坦坦蕩蕩,“沒關系。”

沈玧舒的陳年戀愛觀裏的道道文字並沒有在談戀愛中隱瞞他人這一條,他願意揭開自己最富有飽滿的感情深處,只要戀人允許他把這段妄以持之以恒的關系公之於眾。

最後一個病人離開,沈玧舒趁著空隙之際,看了一眼鐘表時間,現在已經是北京時間八點鐘。

他點開微信最新消息,發現唯一的置頂列表有紅點亮起。

那是前十三分鐘發過來的。

[屹立:我順便路過附屬第一醫院附近看房子,今天要一起吃個飯嗎,我可以等你到下班。 ]

[屹立:不方便或已經吃過飯了等其他原因不能一起也沒關系的。]

和好總時間不足48小時,其中有一本主動提出一起吃飯,另外一方當然不會放過增進感情的絕佳機會。

脫下白大褂,關掉電腦,把白燈熄滅,完成到這一步時沈玧舒還是掩蓋不住心底的喜悅。

同時,沈玧舒審視了他那句話,修改了用詞,“增進”用在這裏並不恰當,應該是“重溫”才對。

不是同一科室的實習醫生卻在前半個小時因網絡平臺發達知道了沈玧舒談戀愛的信息。

那個實習醫生跟他同一個電梯上,他很少能看到他這麽開心的模樣,坐電梯的時候忍不住問道:“什麽事這麽開心啊,沈醫生?”

沈玧舒聽得出來實習醫生話裏有話,所以順著他的心意,特別直白的說:“著急見對象。”

實習醫生看著沈玧舒情不自禁地笑了,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笑,“看來你女朋友很黏人。”

電梯上面的示數為一,對方說的話包含著很重的譏諷,沈玧舒裝作未能聽明白更深層的內涵,離開電梯前說:“是我比較黏他。”

俞屹禮是在後門等沈玧舒的,他了解過了,後門晚上很少有人經過那裏,再加上燈光比較暗,很難讓人看清誰跟誰。

俞屹禮單方面認為對方不太想引人註目,畢竟他們這段關系在傳統觀念裏是不健康,病態的。

沈玧舒有些著急的走到他面前,沒等俞屹禮開啟嘴唇發出音節,他就搶先了一步,“下次你在大門等我就好了,後門夏天有很多蚊蟲叮咬。”

俞屹禮難以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有許多無形的事情沈重地積壓著鮮活的心臟,因此,他選擇了沈默。

周圍是一片的安靜,聽不到一點躁動。沈玧舒見他沒有進行表態也不惱,談戀愛考驗之一就是耐心。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落葉,頓了頓,“我跟同事們說,我有對象了,現在應該全口腔科都知道了。”

俞屹禮恨自己為什麽通常在關鍵的時刻那麽木訥寡言,完全屬於被動狀態。

俞屹禮深知,懂得表達愛的人現在會緊緊地抱住對方,一遍又一遍陳述肉麻卻又很中用的情話。

在東京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拒絕不必要的社交,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在公寓裏面看心理學書籍。

俞屹禮沒有追求潮流,看著熱度買當今很流行的“名家”所寫的心理學書,一定是看悠久的歷史長河中專業人士寫的,這樣內容的質量也有所保障。

為了節省時間,下課的時候就會把三天需要的東西準備好。

可能是東京的太陽降得如春天消失速度快,通常情況之下,他完成不了每天制定的閱讀量。

俞屹禮為自己制定的閱讀目標是很合情合理的,也符合實際。

盡管把任務量一日又日壓縮,從蓬勃的蛋糕變成了充滿鏤空的餅幹,還是達不到遙遠的目標。

天空被侵蝕,只剩下一抹時有時無的鵝黃,伴隨著淒涼的午後,俞屹禮花費了一個小時時間尋找到了問題的根源。

因為他習慣把書中的每一段文字都仔仔細細地咀嚼過,通曉書中的意思,無意間又會聯想到沈玧舒。

那時候,沈玧舒早已和他被迫斷聯所有聯系方式,甚至被父母限制回國次數,一想到痛不欲生的畫面,俞屹禮就想閉上眼睛,逃避現實世界。

俞屹禮曾在大二那年看過心理醫生,年老的心理醫生見多識廣,聽他講述完青春年華,非常篤定的跟俞屹禮說:“你沒有生病,這只是你思念他的方式。”

俞屹禮默默地把自己歸納為愚蠢那一欄,他慢慢地點了點頭,思緒掙紮過後,刻意地避開了話題。

“我找到工作了,國家藥物研究所。”

俞屹禮雖然收到了幾家上市公司的面試機會,但最終經過再三考慮去了杭州的國家藥物研究所。

俞屹禮告訴他自己已經獲得了擁用工作的機遇,不是想彰顯出平凡的優秀,把自己不起眼的能力高高地捧到優越感的金字塔上。

他只是想說:“我在經濟上面我不會依賴你了,不會再給你制造麻煩,請你放心跟我交往。”

沈玧舒誇他很厲害,俞屹禮忽略了不知真假的誇讚,“你想吃什麽?”

沈玧舒思索了兩秒鐘,眼睛望向不遠處的米線店,“暫時還沒有想到,我都可以。”

俞屹禮雖然喪失了上一次見面的語言組織能力,但觀察敏銳這一特點還是在此發揮了重大作用。

上一次俞屹禮吃米線的時候還是在高三,俞屹禮以為他想要吃米線,所以制造了一個偶然,“想吃米線還是快餐?”

讓人出乎意料的是沈玧舒搖了搖頭,他否決了這個提議,“其實,我現在尤其想吃你的面條。”

俞屹禮目光逐漸亮起,一瞬間,不明其狀的溫暖,順著指紋上的紋路慢慢流轉到他隨時隨地既可以建立又可以崩塌的精神體系。

俞屹禮不知怎麽的就牽住了沈玧舒的手,也許是因為沈玧舒又一次堅定了他的信念。

“好,我家就在附近。”

“就在附近”這句話不是客套話,是真的離得很近,從醫院走到俞屹禮住的小區只需要五分鐘。

俞屹禮當初選定這裏是因為和沈玧舒工作的醫院挨得很近,幸運點的話還能偶遇幾秒鐘。

當然這個小心思他是不會對外宣張的。

“住幾層?”沈玧舒知道這小區是出名了的環境好,也是出了名的價格貴。

俞屹禮在電梯鍵按下了九,“901。”

電梯裏就他們二人,電梯的溫度大約是在二十四度左右,沈玧舒是喜歡的,二十四度不冷不熱。

俞屹禮的家很幹凈整潔,走的是簡約風,唯一不足的就是缺少了濃烈的生活氣息。

他們兩個人對話很簡短,大多都是直接明了的,不摻雜著一絲廢話。

俞屹禮給他洗完今日買的新鮮水果之際,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沈玧舒,裝作不在意,隨便問起:“我們可以同居嗎?”

聲音是輕小的,傳遞出愛意的信息卻不是孱弱的,就像剛剛結果的青提般酸澀而甜苦的奇怪味道不斷不著痕跡地湧向味蕾。

沈玧舒咬了一顆酸澀的青提,像是融合了千萬種甜膩的糖果,“好,周末我就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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