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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ollect:冬雨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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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ollect:冬雨初識

霧霾重重,天連著地,眼前的事物只剩下隱隱約約的輪廓,稍不留神就會撞到電線桿等等。走在路上的行人看眼前的事物,分不清是人還是物。

周圍環境只有電線桿上的幾只烏鴉在叫,聲音沙啞,很難分辨他在講什麽,貌似在訴訟裏這天氣的壞。

由於霧霾超重再加上紅色暴雨預警,學校放了半天的假。

班主任頒布這條消息時,班裏的人聽到都很興奮,一下子炸開了鍋,無論班長在上面怎麽喊有序收拾書包,也沒有人管,都自顧自的收拾書包。

“原來初二也有這福利,上次經歷這福利的還在幼兒園小班。”另外一個男生激動地說。

他用這生平最快的速度收拾著書包,一激動連椅子都倒在地面上,準備拉著兄弟去打球。

“學校發神經了吧,上次大暴雨一中都放假了,我們都沒有。”在他旁邊男生也跟著情緒起伏,自顧自地說道。

沈玧舒就坐在他們的後面,位置離他們很近,兩年的相處,他已經擁有了把剛才說的對話都屏蔽的功能,全當做沒有聽見。

他飛快地收拾好只零零散散裝了幾本作業的書包,然後把椅子反著放到桌子上,連忙走出教室,迅速隔絕了喧鬧的人群。

整個流程下來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沈玧舒在班裏沒有一個知心的朋友,連上學,放學走路搭個話的朋友都沒有,總是孤孤單單的,半米距離之內,通常只能看到他自己單薄而修長的影子。

這種“憑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的行為,在有些思想和他較符的人眼裏是自由,不受約束的,在平常經常為體育課上二人小組犯難。

但在有些思想極端的人眼裏,一個人上學,放學,是件很另類的事情,但沈玧舒習慣於這種“不一樣”的人生,哪怕是被故意標上“另類”“怪物”“愛裝逼”這種不應該存在的標簽。

冬天,天黑得很快,風刮在臉上涼嗖嗖的,如a4紙般脆弱的校服扛不住半點涼意,沈玧舒每走一步,步伐都很重,額頭頂著寒風習習,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沈玧舒趁著風的速度漸漸緩慢下來,擡頭看了一眼晚霞,非但晚霞沒有看到,就剩下黑漆漆一片,繁星的影子都看不見。

他猛然地發現,自己走出教室沒過三四分鐘,天空就比剛才所見的情景又暗了幾度。

地鐵站要走七八分鐘才能走到,沈玧舒感覺身體被悄然無聲註上的“寒冰”更冷了一些,全身都在微微顫抖著,嘴角抽搐。

他通常是坐公交車的,公交站就在他家樓下,比較方便。

但是彭珍昨天告訴他,地鐵站只用花一塊錢就可以回到家,而公交要花兩塊錢,所以決定讓沈玧舒多走幾分鐘,為了省掉那一塊錢。

沈玧舒走到地鐵站樓梯口前,身形筆直,雙腳對齊,背靠著透明玻璃,正準備從校褲裏掏學生卡,不知怎麽的始終找不到。

即使是書包,他也從外到內,內到外,仔仔細細翻了一遍,連只裝了四支筆和一塊橡皮擦看似廉價單調的筆袋,也不放過。

沈玧舒確認身上和書包都沒有,第一時間沒有感到焦慮和煩躁,用著極快的反應冷靜下來,又原路返回,眼睛緊盯著片片幾乎相同的紅磚,故意放慢著腳步,生怕錯過每個細微的細節。

他一時間也忽略了溫度帶來的生理不舒服,一心只想著,能不能找到裏面有5.28塊錢的學生卡。

沈玧舒反反覆覆來回兩遍,又重返了一次學校,還是沒有找到學生卡。

忙折騰了一番,沈玧舒頭感到暈暈沈沈,困意在跟強逼清醒的意識打架,四肢逐漸無力,無力地咬了咬蒼白的唇,低著頭凝視著去年商城打折價35元的白鞋。

他還在學校茂盛的榕樹底下為學生卡丟失,采取什麽的方法猶豫不決時,天空沒有預告,飛快下起了傾盆大雨。

這一冒然,“沒禮貌”的舉動直接打破了沈玧舒憂愁的思緒。

豆子般的雨滴,稀稀落落濺落到沈玧舒的深黑袖子和白色鞋尖。

沈玧舒和清澈的雨滴無言對視。

沈玧舒彌漫起霧的眼眸,其中的水霧突然散開,睫輕輕地顫了一下,下意識擡腿,及時退開已經被雨水占領的地盤,好在腦子沒有被焦慮所打擾,離開了樹蔭。

沈玧舒習慣性摸了一下書包左側口袋,果然,和他預想的一樣,沒有帶傘。

沈玧舒第五次用力地咬了下嘴唇,貌似想嘗出嘴唇上血絲的味道。

他沒有絲毫緩慢脫下外套,書包被外套包裹嚴實緊密,直到再檢查一遍無絲無縫,才能完全保證滴水不透,裏面的作業本不會被沾濕。

沈玧舒臉頰時不時順著幾顆藐小的雨珠,漸漸滑落到下頜,和衣服混入其中,臉上泛著濕漉漉的光澤,直面對強烈的大雨。

他拔腿大步走,由於地面走幾步就遇到小水坑,他不得不跑跑走走,一路上頭發不算太狼狽,但隱隱約約能看見被雨水侵入的痕跡。

走路回家需要一個小時,一路上,能避雨的地方只有幾家便利店和小吃店。

沈玧舒想都不用想,只要踏上臺階,不用太長時間,因為自己的鞋底骯臟,會留下難抹的痕跡。

黑雲壓城城欲摧,沈玧舒戴著半黑框的眼鏡,眼前的事物已經被濃濃的雨水浸透,看清十指都感到費勁。

雨滴自然不會放過鏡片,一滴一滴的落下,鏡片不用多久就升起霧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到了桃花源。

沈玧舒糾結過後,走到離自己最近的711便利店,便利店開著鮮亮的燈光,他躲在711便利店屋檐下,反射出來的光線照耀著他的後背,背脊暫時得到溫存。

他不敢貪戀短暫的溫暖,不許有半處怠慢,及時把眼鏡取下,因為眼鏡盒在書包裏,只好拉開書包拉鏈,順便拿物理作業開始做。

燈光充足就足夠了,沈玧舒不敢奢望太多,在困難行動不便,還要確保字工整之下,困難寫完了物理題。

寫作業的時候會投入到作業裏,精力全放在道道難纏的題目,周圍發生了什麽事情他都不知道,全都一同屏蔽。

寫完物理作業,沈玧舒感到腰酸背痛,但也沒有松懈,手心仍然握著筆,想著放松下眼睛酸痛,於是看向了見過幾百次的景色。

他註意到雨還在下,越下越猛,街道旁的樹木搖曳到成為張牙舞爪的怪物,鮮花早已被摧殘得不成花樣。

沈玧舒覺得雨在一個小時內是不會停的,躲在便利店門口前寫作業不算是個好辦法,而且彭珍看到他沒有提前做好飯,是會打罵自己的。

他不怕被打罵,畢竟十幾年,他該怕的時候已經怕過了,唯獨怕的是打擾到鄰居老爺爺和老奶奶的休息,曾經他們也被房東罵過,如果他們晚上動靜再這麽大,就搬出去。

彭珍這時候就會舔著臉說道歉,低頭哈腰,所有知道的歉意話都說出口,就如同她把所有聽過的下流毒咒話按給沈玧舒的身上。

但是每次都不改,總是會把根本原因匯聚到沈玧舒頭上。

他只能慶幸,房東還是個理智的人,沒有被彭珍的話迷住眼,還是知道到底是誰的錯,上一次走之前,撂下一句讓彭珍驚恐的狠話:再吵就搬出去,下一次就沒有機會了。

沈玧舒沒有再想作業本上題目,心中一直修改著求助路人的方案,每當他猶豫不決,想退縮的時候,大腦在合適的機遇下閃過彭珍面露猙獰的模樣…

過了半分鐘,只見,便利店走出來個身形修長而單薄的男生,雙肩舒展,儀表堂堂,手裏還拿著一瓶礦泉水,低著頭看手機,邊在鍵盤輸入字。

那個人離他越來越近,單單的幾秒鐘,就能看的出來身材比例和儀態佳美,昳麗的容貌在人群中非常出挑,不亞於當紅韓娛男團愛豆。

在班級裏身高最高的沈玧舒比他還矮幾厘米,需要仰著頭看他。

在極度的失措之下,沈玧舒忘掉了濡濕的校服,忘掉了恍然降臨的痛徹心扉,忘掉了回家之後還要接受母親冷眼相待,惡言相向,忘掉了未善待過他的世界裏的一切。

他逼迫自己對上眼前人既深邃又鮮亮的眼睛,顯得自己更真誠,神色慌張,每吐一個字,皓齒在能感應到的感知內悄悄顫抖,聲音小到不能再小。

“你好,抱歉打擾一下,可以幫我掃一輛自行車嗎,我身上沒有錢,你可以把聯系方式寫給我,到家後一定還錢,我保證。”

沈玧舒覆述完在心中念過上千萬次的這句話,立馬後悔,但線下聊天又不像線上聊天,可以在三分鐘之內撤回,說出口之後,不像平常一樣感到輕松,反而多了煎熬。

那個人視線並不強烈,神情冷漠,英俊的臉沒有一點感情色彩,淡淡凝視著沈玧舒,同時,琥珀色眼眸中的情緒慢慢收斂。

兩秒鐘過後就收回了目光。

沈玧舒耳根漫漫塗上紅絲,頭低低的,垂下眼眸,長長的眼睫遮住他的窘迫,內心被無限的恐懼占領。

細長的手指擠壓著物理練習冊的封面,不斷朝無辜的封面上施加壓力,心裏正在責備剛才貿然舉動的自己。

潮濕的空氣好像被尷尬的氛圍凝固了般,沒有一處是可以透氣的,沈玧舒艱難地等待他的回答,仿佛喘不過氣來。

那個人擡頭望向不遠處的自行車,只是思考了兩三秒鐘,清冷極具有魅力的嗓音混入到悠揚的雨聲裏,音嗓此時也環境深受影響,與雨景融合了幾分,多抹了些不易察覺的柔和。

沈玧舒一時半會辯不出是雨聲動聽還是他的聲音更加動聽美妙。

如果非要違心的說雨水清澈響聲,更勝一籌的話,那他也不可能在十分鐘之內,想出二十個字辯護詞。

那個人沒有透露出任意的嫌棄,倒是一派溫和,首次點燃了沈玧舒微弱的希望。

咬字清晰,標準流利的普通話,語速不快不慢,似細水長流,讓人聽起來感到極其舒服,具備著強大聽下去的欲望。

沈玧舒現在才知道,溫柔的語氣竟然有緩解心情的作用,線條雋美的身形在不知不覺情況下徐徐松弛。

“好,不過現在下雨了,你應該還需要把傘,我家住的不遠,我能在便利店再買一把,我把先把雨傘借給你,到時候有機會你可以再還給我,你看行嗎?”

沈玧舒聽到之後,簡直被定住,怔了怔,連忙抓住空隙說道:“行的,謝謝你…稍等一下,我拿張紙條寫下聯系方式。”

那個人察覺敏銳,覺察到他的害怕,聲音冉冉拂過沈玧舒的心情,“嗯,不急。”

眼前人嘴角平平,眼神也是淡然,自帶的疏離感分明無減弱,令人不可向邇,沈玧舒一瞬間居然能感覺到和善的他在輕輕地笑。

沈玧舒心中不知從何湧出的堅定,暗自咬定,這不是錯覺。

很多年後沈玧舒偶然聽到眼前人道出實話,他的確在笑,不是嘲笑,而是覺得沈玧舒很純粹可愛。

即使那時候,沈玧舒對自己感到畏怯。

半過後,沈玧舒把紙條交給了對方,紙條裏的字力透紙背,顏筋柳骨,字字嚴謹,一絲不茍,字裏行間透露出秀氣,正氣凜然,全張無塗抹。

不僅寫了微信號,還寫了電話號碼,底部還貼上了自己的名字。

沈玧舒視線一寸都沒有離開過他,當他的視線落到名字的時候,硬著頭皮解釋道:“要是我沒有時間看手機的話,明天放學你學校,帶著傘和錢放到保安室裏面。”

那個人仔仔細細的閱讀一遍,耐心地把紙條對半折,小心翼翼地塞入襯衣貼近心臟的左側口袋裏,點了點頭,對此表示無疑問。

嘴唇弧度微微彎了彎,隱秘的情緒需要層層剝開,若有若無的笑意攪拌著甜膩的糖漿,“我是文瀾中學八一班的俞屹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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