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白之夜

關燈
告白之夜

接二連三的事情壓得我喘不過氣,我只想逃避,只想回到過去,重新摘下一把花編成花環。長夏,長夏,白色的和黃色的小花。我出神地盯著新長出來的一排花,心裏想著的卻是其他事。那天回到家後,我仔細品味鼬的話語和眼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在變相地向族長保證之後會監視我的活動。族長曾暗中派止水監視鼬,如今要輪到我被鼬監視了嗎。

我感到再次陷入糾結之中,因為前不久三代目也試圖和我進行談話,我將會面的日子被一拖再拖,最終定在了今天。如果被族人發現在這樣緊張的階段與三代目會面,肯定會被認作叛徒。我不想經歷疑慮交加的日子,可我拒絕的話,就會被認為是站在宇智波那一邊。抱著試試看的想法,我最終還是決定前往。

在談話中,三代目想讓我擔任暗部分隊長一職,他認為我可以代替止水,充當宇智波和村子之間的調和劑。但到了這份上我卻猶豫了,我加入暗部之所以沒有遭到任何阻攔,是因為宇智波把我當作安在村子內部的棋子,靜靜地蟄伏著,對他們來說,我爬得越高自然越好。可是反過來對於村子來說,這也達成了一種雙向的枷鎖,我將被牢牢地綁在這裏,從夾縫中呼吸。

沈默良久,我最終做了決定。

“比起止水,我既不夠聰明,也不夠勇敢,這樣的我,無法承擔這麽重的責任。”我的眼睛一閃,接著說道,“而且我也快到適婚年齡了,我是個傳統女人,只想過平靜的生活。”

我以這個理由退出了暗部,好不容易平覆心情回到家中,剛打開門,就被鼬從身後叫住。他跟了我一路,而我居然沒有發覺,我恍然意識到原來他的實力已經精進到這種程度了。

“你去哪了?”他沒有遮掩的意思。

“今天天氣不錯,我出去隨便逛逛,你有什麽事嗎?”我不想把和三代目見面的事情告訴他,畢竟這件事情解釋起來很麻煩。

“現在,你還有心思逛嗎?”他嘆氣,“算了,我沒事了。”

他的表情告訴我也許那是很重要的話,但我沒有再問一遍,那些或平靜或洶湧的詞,像是在我的唇舌上來回滑動盤旋幾個來回,又被我咽回肚子。正如我目送止水離開一樣,我也只能看著鼬轉身離開。我們的關系似乎出現了無法彌補的隔閡,就像冰層上的裂縫,被陽光照射穿透才會顯形。

最後一次集會很快來臨,族內依然決定發動政變,安排好一切行動計劃和日期之後,我在流動的人群裏瞥見了鼬離去的身影。

“你想幹什麽?”我跟上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和你無關。”他看了我一眼,只是冷漠地說出這樣一句話。

“你想上報木葉高層,對嗎?”我想這已經不是疑問了,因為他的態度和神情已經印證了我的猜想。

“你一直在逃避,那就繼續吧。”他說,“不要幹涉我的決定。”

我看著他,他卻沒有和我對視。我們對峙了幾秒鐘,最後他擦著我的肩膀離開,而我無動於衷。鼬說的是對的,我一直在逃避,我以為只要逃避就可以萬事大吉。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有什麽資格阻攔止水、阻攔鼬?我又恍惚了一下,不知從久遠的什麽時候開始,我們不再結伴訓練,言語裏句句是荊棘密布的陷阱,字字都在冷嘲熱諷。

草率的不歡而散之後,沈默在我們身邊如影隨形。直到那一天,外面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我查覺到不對勁向裏走去。過道、回廊、大廳——什麽聲音都沒有,卻都染上了血,腥臭的血味順著我的鼻腔湧入體內,讓我惡心得想要嘔吐。

在漆黑的盡頭有一道削瘦的身影,手裏的長刀向下滴血,光亮的刀面上透出血紅色——是宇智波鼬。他慢慢地回頭,而我看著他的萬花筒寫輪眼,似乎要從短暫的幾秒中看出他被人奪舍的痕跡,我想這幾秒和煙火大會裏我蒙上眼睛的那幾秒是一樣的,只不過那個時候我在等他摘下帶子,而現在,我在等他動手。

“我會讓你沒有任何痛苦地死去。”

那麽理所當然,那麽輕松,就如從前問我今天吃點什麽一樣,但我卻如墜冰窟。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我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問,而鼬曾說的那句話浮了上來,打斷了所有的聲音。

他說,他會保護剩下重要的人。

原來他重要的人裏,沒有我啊。

我的父母已經不在了,我的朋友止水也不在了,如今朝我走來的、說著要結束我生命的人,是僅剩的我最在意的人。環顧四周,視野裏只有死去的人的屍體。佐助現在在哪呢?他還這麽小,是活著,還是也成為了那堆屍體的一部分?

鼬慢慢向我走來,明明應該是你死我亡的打鬥,卻總給了我一種還在切磋的錯覺。我們好像回到了無數個切磋體術的日夜裏,交替的回憶像是割裂的利刃,把我的五臟六腑都割開了,只潺潺地留出飽滿的鮮血。他沒有對我使用萬花筒的力量,卻選擇了和我貼身近戰,而這是我最擅長的。這麽做的理由,我心中似乎有隱約的答案,但我已經不願繼續這一場自相殘殺的游戲,我不想猜了,我的耳邊一遍遍地回響著他說過的話。

那把沾染了不知道多少人鮮血的長刀,好像在呼喚我一般,呼喚我更早達到被他殺死的結局。我提刀,迎上他的攻擊。金屬相撞的聲音一聲又一聲撞進我耳朵,可我刺向他的,只不過是無害的刀鞘罷了。最後我的胸口多了個窟窿,他的長刀也帶上了我的血。他似乎有些意外,半天沒有動作。恍惚之間,我看見了鼬臉上稍縱即逝的痛苦,也許是我的錯覺吧。

我身體因缺少支撐沈重地倒下,灰塵和瓦礫的碎片像是水花一樣四濺。我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但每呼吸一下,心臟似乎跳得就更慢了。

“對不起。”我聽到他這麽說。

“不是你的錯,是我主動撞上去的。”我試圖笑著說出這句話,卻反被上湧的鮮血嗆到,不停地咳嗽。

為了能讓我平穩地把話說完,鼬沈默地扶起我。

“還有什麽遺言嗎?”他問。

“我一直暗戀著你,如果能得到你的一個吻,我就死而無憾了。”這話一出口,他應該下一步就會無語地把我扔在地上然後轉身離開吧。我試圖讓氣氛變得沒那麽傷感,但我失策了,等他湊近,我才意識到他是認真的。

他確實親吻了我,雖然只是觸碰了額頭。我們的淚水融在一起,我驚訝原來他也有哭的時候,卻忘記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下了眼淚。身體的知覺越來越弱了,血似乎也快流幹了,但在他即將起身的那一刻,一些事情宛若正在拼湊的拼圖一般,通過我已知的、看似彼此矛盾的信息,在我腦海中不斷累積構築。

“父母死去的那天,我就開啟了萬花筒。”

那天,村子下令讓宇智波族人不得前往前線,所以我只能躲在避難區,但我沒有看到父母的身影。一個不妙的想法閃現——或許他們沒有接到撤離的消息,仍然在前方戰鬥。我愚蠢地沖了進去,卻反而促成了他們的死亡。我企圖挽救雙親的性命,可是不管逆轉時光幾次,總是出現新的問題。

他們不止一次死在我眼前。

“我的右眼從未被石塊砸傷,是我自己不停地使用能力想要改變父母死去的結局,所以右眼失明了。”我的能力是時間回溯,

我看見他的眼底倒映著我逐漸變得鮮紅的眼睛,三個勾玉旋轉、聚攏,最終變成和長夏花相似的圖案。

“對不起,鼬,剛剛的遺言也是騙你的。”起風了,似乎有小花飄到了我的手上……是長夏。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握緊了它們,柔軟的花瓣給了我最後一點清明的神智,“我的能力是時間回溯,我不會死,我會回到我最想改變的那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