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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騰蛇傀(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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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騰蛇傀(14)

山裏泛著薄薄的白霧, 與先前那幾次無月之夜比起來,這白霧明顯淡了許多。

阮晏晏站在進入大青山的鎖橋邊,皺起了眉, 這薄霧裏面的法力…

與先前那會讓她顫栗的, 讓她連行動都困難的磅礴壓力比起來,這薄霧裏的法力已經影響不到她了。

看來這就是阿蘭走得匆忙的原因。

這點法力擋山下的村民們可以, 擋她是絕無可能了。

他每次消失都是在無月之夜, 而她也一定會追進大青山裏去查看, 若是不先將她騙走,那這個無月之夜,就是她能看見真相之時。

可除夕那夜又是為什麽呢?為什麽每個無月之夜他都會消失,可除夕那夜他卻她身邊,一步也沒有離開?

阮晏晏回想了下除夕那夜阿蘭有沒有過與往常不一樣的地方。

那日陪她的是真的阿蘭, 還是只是一個替身?

她皺眉思考了許久,然後非常肯定那夜與她一起在壩上守夜的,是真實的阿蘭。

一顰一笑, 習慣的動作,與她對談時的反應,絕對是真實的阿蘭。

那到底又是發生了什麽了?

阮晏晏再次閉眼感受起周圍法力的流動。

太微弱了, 實在是太過微弱了。

這薄霧裏的法力如此微弱, 是不是意味著阿蘭的身體出了狀況?

再想到他那泛著青的蒼白手指…

是什麽時候開始,他那漂亮的白皙的如玉般潤澤的手指,變成了一副仿若半鬼似的枯槁模樣?

為什麽他們經常呆在一起,她卻沒有察覺到這個變化呢?

不,並不是她沒有察覺。

阮晏晏仔細回想著這些日子以來阿蘭的變化。

她非常肯定這手指在除夕之前還是原來的模樣。因為她記得在臘月的時候, 有天阿蘭正在準備年夜飯裏必不可少的炸肉圓子, 她看著阿蘭一雙手白白凈凈, 卻在肉糜裏轉著圈,打著勁,一時便興致來了,打趣說他這樣一雙手,著實不適合幹粗活,就應該嬌著養著,握著一支狼毫指點天下事,才相稱。

那元宵時呢?

那時是有些許變化的,可也只是比平日稍顯得更加白了一些,卻沒有如今這般泛著病態的青色的。

想到這裏,阮晏晏不再遲疑,她迅速幻出蛇形的原身,伸長了脖頸,仔細地嗅著……

這薄霧裏微弱的法力,似乎是在繞著什麽地方旋轉著。

阮晏晏閉著眼睛,跟著這股旋轉的力量,讓意識進入山谷裏。

跨過一片又一片高大的樹木,又飛過一片矮灌木,旋轉著的力量越來越深入。

直到山裏的那處斷崖,這旋轉著的力量才從向前奔赴變成了原地打轉。

是阿蘭經常會呆到傍晚的那處斷崖!

阮晏晏睜開眼,定了定身形,然後毫不遲疑地往山崖邊飛去。

法力在斷崖邊達到了巔峰,已經是凡人絕不可能靠近的程度,甚至擋一擋普通的法物都沒太大問題。

阮晏晏深吸了口氣,這股旋風吹在臉上著實有些疼,她試著滑向斷崖下的山谷,卻發現身體並不太聽她使喚。

明明她是朝著一個方向前進,可身體卻自主滑向了另外的方向。

阮晏晏手裏結了個印,又穩了下心神,蛇身瞬間變大了許多。

她還得控制著,不能超過森林裏的樹木高度,不然村落裏怕是得有人瞧見了,那可又是會起另外一種災難了。

將自身的能力釋放出來的騰蛇傀,迎著越來越狂放的風,那風甚至將蛇身的鱗片都吹了起來,張著豁口,但所幸,騰蛇最後終於滑進了山谷。

而阮晏晏沒想到,山谷裏卻是風平浪靜,再也沒有見一絲法力。

可這卻並不能讓阮晏晏開心,因為偌大的山谷,沒有了法力的指引,她要如何找出阿蘭?而阿蘭現在依舊還是原先那副模樣嗎?

*

阮晏晏在山谷下已經搜尋了許久,她擡頭看向天空,無月之夜,所以不能靠著月亮來推算時間,但她自覺離天亮應該不遠了。

也不知道若是天亮了,這山谷會如何,阿蘭又會如何。

是會像以前一樣,天亮後薄霧褪盡,阿蘭也會回到正常的模樣?

阮晏晏搖搖頭,怕是不會了,若是這樣,阿蘭應該不會與她做出永別的模樣。

她已經收了巨大的蛇身,雖說她現在依舊是蛇形,但卻只維持了人類的高度。

沒辦法,山谷下空悠悠一片,巨大的蛇身確實能快速掃蕩山谷底部,卻會因為視角的問題而錯過很多低矮的地方。

她怕哪片不經意的灌木後,就有阿蘭的藏身之所。

阮晏晏又再次伸著脖頸嗅著。

真是太奇怪了,以她的能力,就算沒有法力的指引,也應該能嗅到阿蘭本身的味道,可這山谷下,別說阿蘭的味道了,連一絲一毫奇怪的味道都沒有。

整個谷底只有最正常的植物還有動物的味道…

動物…

等等,阮晏晏瞇起了眼,這個味道是…

狼!

雖然很輕微很輕微,但她捕捉到了,她不確定是不是他們養著的那只小狼崽,但這的確是狼的皮毛的味道。

賭一把吧,阮晏晏在心裏喃喃自語,若真是大雪呢。

騰蛇閉上了眼,全心地嗅著這空氣裏微弱的狼的味道。

很隱蔽,還帶著一絲清冽。

找到了!

阮晏晏快速地滑向山谷裏斷崖的底部…

從山谷底部網上去,這山崖還真是陡峭,深夜裏崖壁上處處都是斑駁的陰影,或是因為藤條,或是因為矮木樹丫、

之前她也不是沒有來過這邊,只可惜並沒有看出什麽,不過這次,她準備從底部往上爬過去看看。

空隙是在斷崖的一個陰影處,灌木斑駁的影子遮擋住了窄小的洞口。

然而障眼的並不是灌木,而是被下了禁制,也難怪先前沒有發現。

只可惜,這禁制能迷了她的眼,卻迷不了她的感覺,只要離得近了,就能感受到從洞內傳出風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狼的味道。

阮晏晏在準備進入的那瞬間,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化成了人類的模樣。

雖然她覺得她與阿蘭對於對方不是人類的事情應該是心照不宣的,但是畢竟她沒有在阿蘭面前展現過本體,萬一他是只害怕騰蛇的兔子精呢?

兔子精,呵呵,阮晏晏心裏忍不住輕笑了起來,毛毛絨絨軟軟糯糯,還挺像他。

洞口狹窄而悠長,她摸著石壁走了許久才終於見著一點光亮。

原來這洞的最裏面竟然連接著一處天池。

她以前在大青山怎麽沒見過有這處天池?而且她也沒聽村裏人提過大青山裏有天池啊。

阮晏晏繞著天池又走了大半圈,才又見著另外一處洞穴。

只不過這處洞穴的入口,明顯比方才那個洞口要寬敞許多,洞口也沒有任何遮擋物,更別說是禁制之類的法陣了。

而且這洞穴也並不深,她往裏才沒走幾步,便見著了躺在裏面的人。

阿蘭睡在一塊巨大的白石上。

衣裳還是前兩日他們分別時他穿的那身衣裳,只不過與那日比起來,落了更多的灰,襯得原本就灰白的一張臉更是顯得死氣沈沈。

阮晏晏摸摸了白石,指尖忍不住就打了個顫。

這石頭涼得似塊冰。

她又伸手去探了探阿蘭的鼻息,不出所料,很微弱,只能說是還勉強活著。

阮晏晏喃喃自語道,“餵——”

白石上的那人自然是沒什麽反應的。

她又忍不住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不至於就這兩天功夫,就徹底不行了吧?”

“一點轉機都不留?”

如此這般說著,她便伸手準備探一下阿蘭的心脈。

可未等她沾到阿蘭的衣襟,洞外突然卷起一陣狂風。

接著是震耳欲聾的“轟——”“轟轟——”聲。

阮晏晏緊忙收了手,迅速貼著石壁踱到洞口邊,小心翼翼往外看去。

只見天池上空卷起一股巨大的龍卷,呼啦啦的風聲伴隨著“轟轟”聲直作響。

這龍卷在天池上空旋轉了好一會兒,卻在一瞬間突然消散掉。

一扇古樸厚重的木制大門就在這時突然出現,佇立在了空中。

隨著“吱—呀——”一聲巨響,一顆雪白的狼頭從裏面冒了出來。

月牙紋的額,通紅的雙眼,還有向外噴著熱氣的巨嘴。

阮晏晏瞪大了眼睛,咽了下口水,這是什麽怪物?

她雖然是一只千年騰蛇傀,可並沒有什麽與大妖怪實戰的經歷啊。

而且那雙紅如血的眼,怎麽看怎麽像是餓極了要吃人的模樣。

難道先前那些無月之夜她感受到的邪氣,就是這個家夥???

阮晏晏又往後看了眼依舊毫無知覺躺在白石上的阿蘭…

這家夥怎麽會找這麽個危險的地方躺著。

罡風再次吹來,阮晏晏隨手結了個印,怎麽說也得替裏面的病號擋上一擋。

“哐—當——”

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又將阮晏晏的視線從山洞裏的男人身上轉移到了天池上空的狼身上。

這種金屬的碰撞聲阮晏晏很熟悉,是為了防止傀肆虐的咒鎖。

也就是說,這只狼,也是一只傀,而且是只有主的傀。

隔著罡風,阮晏晏瞇著眼看了許久才看清楚鎖上的那個字,“雪”。

阮晏晏無奈地聳拉下肩。

不是吧,她這穿越成了一只傀,不會是牧淺雪也成了只傀?

等等,這白狼的圍脖下,怎有一處燒灼過的痕跡?她與阿蘭養的那只小狼崽,前些日子不就是圍在鍋邊要吃的,結果被火星子給灼著了?

“雪”?

大雪?

阮晏晏又轉頭看了眼睡在玉石上的阿蘭。

山洞裏睡著的這家夥不會就是傀主吧?

這傀與傀主可是此消彼長的關系,傀主勢弱,傀便會取而代之。

阿蘭作為傀主變成了這幅模樣,那這狼傀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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