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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騰蛇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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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騰蛇傀(2)

阮晏晏被綁在篷車裏, 那捆著她的繩子嘛,她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

解吧, 估計又得看那男人的一臉嘲諷, 而且被綁成這樣還能解,說不定那男人還會想出什麽拉著她當場表演解麻花的戲碼。

不解吧, 她就在這裏幹等著?她一柔弱不能自理的少女孤孤單單落在山林裏?她是不是應該表現出一點點害怕?梨花帶淚那種才比較合乎情理?

阮晏晏:那我試試擠擠眼淚…o_O

迦嵐本來正在詢問那些少女的身世, 家又在何處, 餘光卻瞧見坐在篷車角落裏的那個奇怪小姑娘肩膀在微微顫抖。

方才還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這是怎麽了?怕了?

他可不信,她一只傀,能怕什麽?怕天怕地怕傀主。

阮晏晏雖然眼淚沒逼出來,但在車裏也很是抖動了一陣子肩膀啊, 可那男人卻一點反應都沒有,相當不給面子啊,她嘴裏就忍不住嘟噥了幾句“鐵石心腸”“不懂憐香惜玉”之類的。

不過她心裏倒也沒真這麽抱怨, 只是一時覺得有點無趣,一拳力氣打在了團棉花上。

既是覺得無趣,也就不再鬧騰了, 一個人蔫巴巴地坐在車裏的角落。

等男人再次上了車, 阮晏晏身子往後一傾,“你要幹什麽?”

“我能幹什麽?”男人反問道,“難道你真愛這車愛得難解難分?”

阮晏晏一臉狐疑地見著男人給自己解了綁,手上的繩松了開來,她便做樣扁著嘴搓揉了下手腕, 一副受人欺負的小模樣。

所以沒事捆著她好玩麽?

她方才還猜過這男人或許與那兩人販子是黑吃黑, 想劫下這車女孩兒拿去賣了, 或者送進山裏當個壓寨夫人什麽的,所以見著她解了繩子能逃跑,才第一時間又給她綁住了,方便控制。

敢情不是?

那您也挺有閑情的啊?費時費力給她捆得那樣緊,居然就只是捆著好玩?

“我一會兒將她們送去旁邊前山村的村長家,你呢?你要去哪兒?”男人問道。

“她們?”阮晏晏看了眼篷車外站在一團的少女,“那兩個賊人呢?”

“一起送過去,村長會通知鎮上的衙門。”

“你不親自押送?”阮晏晏困惑了。

“我為何要親自押送?”男人不解。

“比如領個賞錢什麽的?”

阮晏晏心想著,電視裏不都那麽演的麽?緝拿了個賊人,還不得領個賞?瞧他一身粗布衣的模樣想來也很是窮苦,難道不需要銀子?

結果換來男人一臉“你白癡嗎”的神情,“又不是通緝犯,還銀子?”

哦,原來這個世界沒有見義勇為獎啊,太不利於互幫互助了。

“所以,”男人嘴角抽動了下,將阮晏晏又飄走的思緒拉了回來,“捆綁愛好者,你要去哪兒?”

阮晏晏抽動了下嘴角,捆…捆綁愛好者???

“不才不才,沒您行,”阮晏晏瞇著眼,笑道,“我也去村長家。”

男人將她們幾個小姑娘送到前山村後,就走掉了,也沒留個姓名,只聽村長說那人是山裏的獵戶,沒爹沒娘沒媳婦,從來都是獨自一個人的,大家慣喚他一聲“阿蘭”,也是她們運氣好,才碰上了阿蘭那天去打獵。

阮晏晏可不覺得她們運氣好,她也是可以搭救這群小姑娘的,但她不是有更宏偉的計劃嗎?去“姑姑”那兒搭救更多的女孩兒。

這倒好,她的完美計劃被打斷了,她還得另外去找摸進那位姑姑院門的方法。

能怎麽找,尋點蛛絲馬跡碰瓷人牙子唄。

*

魚水鎮一處邊角落的院子外,一只大木桶被擡上了板車,緩緩駛向了市集中心。

跟著板車一同往前走的,還有一個穿著頗為艷麗的大娘,以及幾位壯漢。

“英姑姑,聽說這次的貨很是不錯?”

“哎,”英姑姑嘆了口氣,“本來有個上等貨,可惜,呲了。”

“呲了?是被破了身還是?”

“倒也不是,”英姑姑說道,“那小蹄子性子烈得喲,雞飛狗跳的,還硬是把她自己的腿給折騰折了。”

“這樣啊,沒請個大夫瞅瞅?”若真是上等貨,瘸子與完人,可是完完全全天差地別的價格啊。

“哪能啊,”英姑姑說到這裏還有些憤恨,“原本想著這等貨色,府城裏的幾位媽媽肯定是要的,請個大夫也劃算,可那大夫說是骨頭接了也變形了,好不了了。”

“呲了,呲碎了一地了。”

英姑姑說罷又是連著恨了幾句倒黴,還狠命拍了下身邊的木桶,“小蹄子不給老娘省心,以為瘸了就不被賣入教坊了?哼。”

蜷在木桶裏睡覺的阮晏晏被她這一拍硬是給拍醒了。

哎,這才幾點,天都還是帶著幽藍色,太陽都沒完全升起來,她就被拖出來裝進木桶裏準備拉去集上賣了。

她都困死了,想說著趁著在木桶裏補個覺來著的。

想著想著她便伸了下懶腰,這一伸就瞧見了自己軟趴趴的右腿。

她右腿瘸了,在英姑姑家鬧事時被一塊巨大的磨石給砸的。

她本來可以避開的,可若是避開,便會砸到另一邊的小孩,盡管那孩子是英姑姑的親子,但她最終還是沒能忍心。

上輩子牧淺雪就說過,人最難過的一道坎是心安理得,但最可怕也是心安理得。

她向來過不去,上輩子對妖族的小公主,這輩子對英姑姑的親子,她都過不去。

不過也就是因為被砸了這麽一下,她才開始明白,所謂“傀”與人之間的那麽點區別。

還看不見全貌,但窺見了一點。

她在海底被鎖了幾百年,其實都不太明白,什麽是“傀”,而如今卻因為斷了條腿,反而明白了。

這具身體說是她的,但其實又不完全是。

她的腿現在有點綿軟,與其說疼,不如說是一種心理上的不適。

那樣大的一塊磨石砸下來,腿上自然是血肉模糊的,大夫來處理過,肉可以長好,斷骨卻是再難如初,日後也怕是使不上力了。

可她卻沒感到那種尖銳刺骨的疼,只是有種悶悶的乏力感。

就像棉布娃娃似的,被怎樣折彎捶打,似乎也都感受不到疼,但卻會被弄壞。

哎——

不過好在姑娘們她是救了,還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連她自己都沒料到會這麽簡單順利。

原本她也打算跟著一起溜了,可轉念一想,那英姑姑之前不是說要將她賣去青樓麽?

那何不等救了青樓裏水深火熱的女孩兒們,再走?

可誰知就因為她腳瘸了,就從賣去青樓降級成在市集上拍賣了。

反正也沒事,不管賣給誰,她到了夜晚化成一條小不點蛇溜走就行了。

為啥她之前不溜走?當然是因為有人看著她呀,二十四小時眼對眼那種。

雖然她化成蛇容易,可若“有妖怪啊”這事傳出去,怎麽也不太好吧?她可不想被道士追殺。

賣去別人家裏了就不一樣了,沒誰會閑著無聊二十四小時盯著人不放松吧?

*

魚水鎮的市集上有一塊搭起來的木板臺,阮晏晏便被放在了這處臺子上。

聽說這塊臺子上專門從事人口買賣。

有親爹親娘為了填飽肚子賣兒賣女的,也有人牙子賣姑娘換酒錢的。

總之那人啊,一旦被放在了這臺子上,就是物品,誰出得了價,就是誰的。

阮晏晏也是坐在這臺子上,又一次感受到了“傀”與人不一樣的地方。

她看到了團團如漩渦般的煞氣。

用“潑天”來形容或許有些誇張,但也重得讓阮晏晏有些喘不過來氣,整個人一瞬間就蔫了下去。

好像“傀”作為一種與主連接甚深的布偶,對肉身的感知要小很多,比如她的腿傷,但對人的情緒又偏偏多很多,比如現在的煞氣。

這漩渦一樣的煞氣,正是因為那些女孩兒悲慘一生的起點是在這裏。

而煞氣裏的靈,又在這裏看見了與她們當初一樣即將走向不幸的女孩。

鬼哭靈嚎,煞氣重重,讓她難過地直不起身子。

英姑姑是這裏的老熟人了,七裏鄉村誰家缺了媳婦,十裏城鎮哪家暗訪缺了姑娘,都會來瞅兩眼英姑姑的攤子。

圍過來的村民們瞧著坐在臺子上的小姑娘,模樣清麗,自帶一種他們也說不上來的氣質,想來也不是他們買得起的。

“可憐了這麽俊的小姑娘,”人群裏有人嘆道,“就這樣被賣做了青樓鳥。”

說這半生不熟文縐縐話的,是書生模樣穿著長衫的青年。

也是,自古騷客文人與青樓女子,總能從不知哪裏的旮旯角落裏萌生出一點惺惺相惜。

“害,”英姑姑端起了笑,“確實是個美人胚子,只可惜啊…”

英姑姑說著便提起了小姑娘的裙子,露出了還纏著繃帶的腿,“腿給折了。”

“嘶——”人群中有人倒吸了口氣,問道,“這…傷得挺重?”

“可不嘛,以後好不了咯,瘸了。”英姑姑又道。

她說完笑了幾聲,接著道,“瞧瞧我英姑姑,做生意吶,誠信著呢,這十裏八鄉誰不知道,從我英姑姑這兒買回去的姑娘,該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兒,我可不做那騙人的買賣,再說騙誰也不得騙相親們吶。”

阮晏晏心裏道,她這不是瘸得瞞不住麽,時日短吧,只能在市集上賣,時日長了吧,走兩步不就露餡了?

那你就在這集上賣,若是賣得有壞,別人不找上門拆了家?你以後還活不活了?

說得這麽好聽,呸呸呸。

“那英姑姑,您這是準備賣多少啊?”

“咋滴,瞧上了?不多,五兩銀子。”

“五兩???”群裏有人又呼道,“五兩買個瘸子?又不能幹活?誰要?”

“哎喲,”英姑姑笑著花枝亂顫,“這小娘子長得可美?”

“美啊!但也瘸啊!”

“那床上瘸不瘸,看得出來?”

底下有人沈默也有人嗤笑出聲。

現在這裏站著的大多還只是住在周圍的村民,等太陽真升起來了,鎮上那些人家也會出來的。

對村民來說,五兩銀子買個無用的人回去,確實不值得,可若是鎮上的有錢人,五兩銀子,還真不多。

“再說,”英姑姑身子傾向了前,做了個小聲的姿勢,“還是個雛兒呢,自然是要貴些的,瞧這細皮嫩肉的,饞不饞人?”

結果底下偏偏有人低著聲問道,“為啥雛兒就自然貴些?”

英姑姑啐了一聲,這人怕不是來砸場子的吧?

結果卻瞧著那人還真是一臉疑惑,敢情是個沒開過葷的傻小子。

還真是雛兒見雛兒,不知雛兒貴。

就在英姑姑恍神的這會兒功夫,那人不死心地又追問道,“雛兒就能多添點力氣嗎?就能多生子女嗎?”

結果這次底下有人幫著腔道,“花樓裏未□□的黃花大閨女也要賣得貴些哩。”

這人說完又道,“家裏的鍋用了一段時間再賣,不也賣不出新鍋的價格?”

結果那人卻問,“可奶媽子不是經驗越豐富越貴?”

底下的人不出聲了,想來是被他給繞進去了,只聽他又問道,“怎麽不見賣男娃的說什麽雛兒不雛兒的?”

阮晏晏:喲,您還挺別致挺現代的啊?

可這次沒人回答這人的問題,因為人群裏突然多了一聲“我可以出五兩。”

阮晏晏便朝著那人看了眼,她原本以為按照一般穿越劇情,這時候一定有個欲揚先抑,肯定得有個什麽彪形大漢或者地痞流氓要不是變態少爺之類的,先給她買了,再來個英雄救美。

結果居然是被一普普通通的莊稼漢給買了,穿的是粗布衫,踏的是布鞋,模樣老實,瞧著還有這兩分憨厚。

果然啊,她沒穿成女主劇本,所以劇情才這麽平平無奇,

而且阮晏晏沒想到自己心裏還生了點愧疚,這人瞧著也挺窮的,到時候她跑了,他不得哭瞎?

等等!她這是什麽思想?她被腐化了?居然已經覺得買賣人口正常了?

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這位看著老實憨厚的莊稼漢也是人口販賣裏推波助瀾的一環啊!

可沒想到人群又沸騰了。

“喲,這不是山前村周家小夥兒嗎?你不是有媳婦麽??”

“怎的?莊家把式還學官老爺納妾?”

“別不是看著小娘子長得貌美,就想休了媳婦吧?”

“咱鄉下人可不興這些啊。”

“不不,你們怎能亂說,若是讓我娘子聽著惱了,我定不與你們幹休。”那莊稼漢被揶揄了半天,終於低著頭紅著臉開了口。

“那你說說咋要買個瘸子回去哩?總不至於指望瘸子種地吧?”

“哈哈哈哈”

“哈哈”

人群中爆發了一陣笑。

阮晏晏在心裏忍不住吐槽道,我不僅能種地我還能開山呢~

莊稼漢這才吶吶地說,“我是給我哥買的,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哥他…”

人群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說啊,阮晏晏心裏想著,咋不說了?這瞧著肯定有故事啊。

“也是,”緩了半晌才終於有大娘開了口,“周家大哥臥病在床這些年,也是苦了你娘你媳婦了,買個小娘子回去沖個喜也好。”

“對啊,到時候還能給你娘搭把手,雖然腿瘸了,餵把雞啊豬啊的都不耽擱,不虧,不虧。”

得,瘸子配病秧子,還挺稱。

誰知這時候傳來“啪嗒”一聲清脆的響聲,方才人群裏與大家夥兒辯論雛兒應不應該賣得貴的那人往英姑姑腳邊丟了一袋錢。

英姑姑打開一看,喲,五兩!

“我買了。”他說道。

這下周家小夥可急了,“怎麽就你買了?我都說了我可以出了。”

“那你可是掏銀子了?”那人問道。

“沒…”周家小夥聲音不自覺就低了兩分,“還沒來得及就…”

“哦——”那人尾音拖了半個調,才道,“明白了?”

“可你這…這不對…”周家小夥抓了把頭發。

“就是,你可不能欺負人家老實人啊!人家可是先說的。”人群裏有人看不過眼喊道。

“老實人讓人家雛兒去伺候個臥病的鰥夫?”那人又道。

“話…話不是這麽說的…”周家小夥紅了臉,他買她回去,五兩銀子也是很多的,但是娘這些年身子確實熬不住了,前些時他媳婦又因為太累給落了一胎,要說這小娘子去他家,他肯定餓不著她凍不著她,但若說啥好日子,那也是沒個盼頭的。

那人不再看周家小夥,只問英姑姑道,“人我可以領走了?”

“可以!當然可以,誰付錢是誰的,誰家生意不得這麽做啊?”英姑姑臉上掛著笑,心裏卻罵道,原來方才說雛兒不值錢是討價還價來著?

她還真當他純情得很哩。

這不,瞧著周家也看上了,不就迫不及待的掏銀子了?

英姑姑又瞧了兩眼這人,模樣好身形板正,這小蹄子倒是個有幾分運氣的。

那人點點頭,然後從街對面推來一個板車,接著就將阮晏晏打橫抱起,丟了上去。

阮晏晏捏著鼻子…呃…好重的腥臭味兒…

“居然沒吐?”那人又道。

她先前被鎖在海裏,那些海洋生物與屍體的混雜在一起味道才叫一個腥呢。

“托您的福,還受得住。”阮晏晏笑道,說完她朝人群擺了擺手,“拜拜吶您們!”

然後她就哼這小調子躺在了木板車上,被那人拉著往市集外去。

“阿蘭,”阮晏晏哼哼道,“咱倆還挺有緣的不是?”

迦嵐哼了一聲,沒回她。

作者有話說:

阿蘭=迦嵐=牧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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