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小豪豬(24)

關燈
第24章 、小豪豬(24)

小豪豬瞧著牧淺雪在桌上一下一下敲著桌面的手。

哎, 長得好看的人,連手指都好看,指甲飽滿有有光澤, 十指纖長又骨節分明。

最關鍵的是, 沒有汗毛還白。

小豪豬擡起自己的小黑爪,再次在心裏嗚嗚哭。

這投胎轉世, 可真太是技術活了。

不過這只漂亮的手, 卻並沒有贏得小豪豬的全部註意力。

她餘光瞟了眼紅彤彤的帝王蟹, 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隨著她的這聲,旁邊又響起了一聲“咕嚕~”

小豪豬與黃金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擠眉弄眼。

最後還是小豪豬顫顛顛地小心比劃著, “那這螃蟹…還吃麽?”

“吃,”牧淺雪看了眼螃蟹,起手就剝下一只蟹腿, “當然吃。”

“別人免費送的,可別辜負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阮晏晏:我覺得你這句話說的就有點陰陽怪氣了…

牧淺雪才剛剝完一只蟹腿遞到小豪豬嘴邊,店小二就又端著盤子上來了。

見著此情此景, 嘴角也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一位面若謫仙的修士在給一只普通的小豪豬餵帝王蟹…

這場面您別說, 還挺別致…

不過不愧是五百年老字號的店小二,這種小場面,他不慌。

轉眼就見他堆滿了一臉笑,手裏的盤子在空中畫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往桌子一擺。

隨著盤子敲擊桌子的清脆一聲“噌——”, 店小二還跟著哼了一聲“嘿。”

晶瑩剔透的甜蝦, 比手掌還大的生蠔, 還有圍了一圈透明的生魚片。

“又是免費的?”牧淺雪挑了下眉,笑著看著店小二,“你們店這活動做得還挺大的啊。”

店小二哈著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然後慢慢往後退。

直到退到了門口,見裏面三位也沒啥特殊動作,才擦了下額頭,轉身走出去。

小豪豬呆住了,別說她沒見識,畢竟這也是她第一次在這裏下館子。

這仙俠世界她看不懂啊。

咽了口水,小豪豬在銀杏葉上寫道,“這螃蟹…多少錢?”

牧淺雪也不應聲,只看著她,等著她的下一句。

小豪豬這才又在銀杏葉上寫道,“不會是家黑店吧?等我們吃完了,再來算賬?”

牧淺雪輕笑道,“吃吧,這點錢,本尊還是有的。”

然後小豪豬帶著幾分不確定,張嘴咬了口蟹腿肉。

哇塞 (*/o\*) 比她穿越前吃的帝王蟹可要鮮甜太多太多啦。

怎麽可以這麽新鮮這麽甜啊!

而且汁水好豐富哦~

小豪豬吃著只捧臉,太好吃太好吃啦。

“呵呵——”

小豪豬見牧淺雪都憋不住笑出了聲,這才想著,自己是不是太失態了?

可是她好久沒吃這麽好吃的東西了。

甚至可以說她就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但是臉肯定不能她一只豬丟,她看向黃金蟒,只見他似乎剛吃了一只甜蝦…

表情正常…

又見他吃了個生蠔…

表情繼續正常…

最後他看著小豪豬,又看了眼帝王蟹,最後目光落在了牧淺雪臉上。

牧淺雪稍微輕輕點了下頭。

黃金蟒咽著口水掰下一條蟹腿。

嗯,看得出來他也覺得喜歡,但程度嘛…

也就只是一般般喜歡吧。

小豪豬的臉一下子就垮下來了,比劃道,“不好吃嗎?”

“就,還挺鮮甜的,”黃金蟒點頭道,然後接著嘆了口氣,“哎,我果然還是喜歡吃雞。”

小豪豬:…我就說你想吃掉我!

牧淺雪就著小豪豬吃下去的半條蟹腿,吮了剩下的部分。

“嗯…”

隨著他的一聲哼唧,小豪豬覺得自己腦子都要冒煙了。

她吃過的誒…

啊!!!!

“還是特意去極淵深處撈的,”牧淺雪看著手裏剩下的空殼子,點頭道,“用了高級傳送符直接送過來,冰都未化。”

最後他吐出四個字總結,“煞費苦心。”

“那…那是很貴的意思麽?”小豪豬又擔心了。

牧淺雪笑著又掰下一條蟹腿,“沒事,放心吃,不會將你壓在這裏抵債的。”

小豪豬心裏嘀嘀咕咕,就算要壓下我,人家也不樂意吧?我才能換多少錢?還不如…

不如將你送去做男倌呢!

店小二一盤一盤地端,每一盤都不一樣,吃得小豪豬喜笑顏開,沒喝酒都醉了三分。

扇貝很清脆,甜蝦很軟糯,海膽裏仿佛盛著整片海洋。

是整片大西洋的攻勢啊!

咦~這世界有大西洋麽?

*

“我去找一下店小二,”牧淺雪擦著小豪豬的嘴巴,哄道,“自己慢慢吃。”

小豪豬乖巧地點點頭,雖然她爪子吃飯不太方便,但是插只蝦取個海膽是沒問題的!

牧淺雪關上包廂的門後,單手捏了個法訣,包廂的門柱上立刻就浮現出了金色的咒文。

他這才轉身,瞬間移動到了外十三街的河道邊上。

河道邊楊柳依依,有人躺在岸邊,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地哼著小調子。

牧淺雪就站在他一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怎的,”那人開口道,“想做人形遮陽柱?”

“你似乎對她格外了解。”

“好說,”那人坐起了身,“好歹養了幾個月。”

“你我說話,何必這樣浪費時間?”牧淺雪輕哂道。

“老怪物,”那人問道,“你覺得就你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能給她什麽?”

“司珩,那你又能給她什麽?”

四目相對,半晌無言。

最後只聽見司珩輕聲嘆了口氣,“你回去吧,今天這個日子,我不想她難過,所以也不想與你打架。”

“你不覺得你說這句話,”牧淺雪輕呲了一聲,“異常的可笑麽?”

司珩咧嘴笑道,“當然不。”

“呵,不想她難過你還…”

“我是說今天,” 司珩打斷了牧淺雪的話,“只有今天,只要她開心,什麽都依著她都好。”

*

見鬼,他明明是在表達善意。

可四周逐漸開始泛起的水氣明明白白告訴他,對方並不領情。

上次在小境天裏,也是這樣的水氣,然後牧淺雪的劍就將他的心窩子給捅了個徹底。

徹底到什麽地步呢?

沒有什麽血肉模糊的,因為都粉成了沫子,化作了塵。

司珩現在想起那時候,都覺得心口抽抽地疼。

雖然…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摸了下心口處…

低頭的那瞬間看見腳下的草,原本被太陽曬得有些枯黃,如今卻集了顆水珠,半吊在枯草尖尖上,欲落不落的。

濕氣更重了。

水滴彈了一下,最終還是落在了草地上。

司珩往後狠退了一步,直接退到了河道另外一邊。

牧淺雪沒有上前,依舊站在方才的柳樹下。

他們隔著河道,牧淺雪說的話聲音也很輕,但司珩聽得很清楚:

“淩霄宗,成乾期。”

說完,牧淺雪的劍擡了起來,然後才說了第二句:

“不過一年,大乘期。”

隨即天空下起了雨,水珠滴滴答答串成線。

電閃雷鳴,天空頓時像是要整個都傾塌下來。

那些原本在河道兩岸有說有笑的行人早就避進了最近的鋪子裏。

這中州道場,經常就有修士比劃比劃,行人早就熟悉了這樣的情景。

只看著這天崩地裂的架勢,怕不是有兩個大乘期修士在比劃。

他們可不想被無辜被掃到。

早躲早安生。

天地之間接起了一道水簾。

雨既然是牧淺雪幻化的,那自然是淋不到他身上的。

他依舊站在那棵柳樹邊,目色淺淺。

司珩就不太好。

雖然他用靈力給自己圍了個罩,可那大雨還是像撒脾氣似的往他身上潑水。

雨水近不了他的身,可潑在靈罩的架勢,也著實讓靈罩抖得厲害。

沒啥傷害,卻狼狽得很。

司珩嘆了口氣,抽出腰上的軟劍,最後掙紮著又說一句,“我真的不…”

“想”字還未說出口,牧淺雪的劍已經抵在了他的脖子邊上,幸好司珩出手快,以劍擋劍,只留了“乓——”地一聲。

不然又是血花亂濺。

他倆離得極近,司珩的耳邊響起牧淺雪的聲音,“你並不是魔尊的兒子…”

推開的一瞬間,他又聽到牧淺雪說,“也不是來自…”

接著便見牧淺雪定了下身形,指著天道,“王廷。”

一道驚雷炸在了腳邊,司珩的聲音裏帶著三分討饒,“我傷了不打緊,你若傷了,怎麽與她交代?”

“她會難過。”司珩嘆了口氣,又說道。

“上次折了七位魔宗長老的命,”牧淺雪腳下的水霧變成了冰,“這次你有什麽?”

“哎,我倒是孤身一人。”

司珩摸了把劍,劍身通體如墨石,不反光亦不見光,他輕笑道,“奈何你病入膏肓。”

人影消失不見,空中只剩劍器“乓—”“呲—”摩擦出震天的響。

躲在鋪子裏的修士心怦怦跳,這高階修士鬥法,可別傷及無辜啊。

*

酒樓內,小豪豬與黃金蟒看著窗外從烏雲密布到電閃雷鳴。

“這中州的天氣,竟如此變化莫測?”小豪豬比劃道。

從方才開始,銀杏葉就不太靈了。

“你管這叫天氣?”黃金蟒一臉不可置信,“你好歹跟著天羽宗尊長學了有些日子了,竟看不出來高階修士間的比試與普通風雨?”

小豪豬望著天,方才炸了好大一聲響,她比劃道,“那這人肯定很厲害吧?”

不過搞出這種氣象災害…

她看了眼路面,已經積了不少水,不由得想起那條水漫寺廟最後被鎖在塔裏的蛇。

“那是自然,”黃金蟒道,“能左右一個城的氣象,應該已經是踏入大乘期了。”

說著又似乎覺得不對,黃金蟒補充道,“至少是中期後了。”

小豪豬看著這仿若被潑了墨似的昏天暗地,喃喃自語,這中州,有多少大乘期修士?

為何又偏偏是牧淺雪出去時才發生?

若真是他遇見了什麽麻煩,需得搞出這麽大動靜,別說什麽日後有和尚怨他害了蒼生要將他鎖進鎮妖塔裏,就單單牧淺雪那個身體…

她還沒給他餵藥呢!

“你擔心尊長?”黃金蟒瞧著小豪豬滿臉愁容,“不應該吧,他能遇見啥事?”

小豪豬看著灰蒙蒙的天,嘆著氣,比劃道,“誰知道呢?”

“就像我們也沒想過會在小境天遇見魔族。”

心裏有著隱隱的不安。

別人說,山雨欲來。

現如今,這山雨都已經到了眼前了,她是不是應該出去看看?

*

司珩原本覺得他與牧淺雪頂多兩敗俱傷,甚至哪怕他打不過牧淺雪,但以牧淺雪現在這半吊子的身子骨,他逃總是逃得走的,不然他也不會自己送上門。

他看著貫穿自己心口處的劍,還有前面面無表情的牧淺雪,只嘆著氣咳著血道,“你怎麽就這麽喜歡掏人心窩子?”

“弄得就好像那些喜歡吃人心的妖似的。”

牧淺雪將手裏的劍轉了九十度,就見著司珩吃牙咧嘴地又開始嘔血。

疼——

他肩膀上被牧淺雪戳出了幾個血洞,右下肋骨斷了兩根,身上的衣衫被劃破了幾道口子。

血流了多少不太清楚,與雨水混在一起,黏黏答答,很是不舒服。

他喘著粗氣,往自己嘴裏塞了許多藥丸,但愈合的速度趕不上受傷的速度。

身上有種疲憊感,像是離了岸的魚,又像是在雨裏淋了幾天幾夜的狗,還是餓了許多天,被人打折了腿的那種。

牧淺雪放下手,就任由著劍身插在司珩身體裏。

“我說,你這什麽意思?”

還未等司珩說完,那劍身化成了水,消失在了雨中。

這可不好辦啊,司珩閉著眼。

他是怎麽輸成了這幅德行來著?

哦,在他的劍削了牧淺雪的一縷發後,他被一股不知道哪裏來的力,從天上直接拍進了地裏,砸出了巨大一坑。

疼——

力量太大,他整個背脊都是麻的。

等他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又是一腳踹了過來。

他被砸進了墻裏。

而他左右,倒了一片墻。

特疼——

內臟似乎並沒有受到特別嚴重的傷害,可身上的每一寸肉,都仿佛是被絞碎了一樣。

碎肉與碎肉之間,粘粘著撕扯著,每動一下,都仿佛有人拿著三千鋼釘在他身上打著鉆。

後腦勺尤其疼。

惡心,還有些想吐。

修士不吃東西,也就吐不出來東西。

只能嘔血。

然而自始至終,對方無影無形,只留了空中一句,

“真吵。”

當牧淺雪的劍插進他的心窩時,他才見著街道盡頭站著一個撐著油紙傘的人。

一身紫衣,雲煙霧繞。

司珩半闔著眼,那人站在油紙傘下,散著發,發尾帶著些卷。

怎麽就這麽倒黴,哎。

“你們認識?”司珩問道。

“不錯。”牧淺雪答道。

“他是你師父?”司珩心道,就算是他現在心口處沒了心,可這冰化的劍,在肉裏割來割去,也很疼的啊。

牧淺雪歪了下頭,看向那撐著油紙傘的紫衣人。

“你難道不知道?”牧淺雪反問道,“我是一只結契獸。”

司珩笑了,笑得很是無奈,結契獸…

若牧淺雪是這人的結契獸……

大雨打在司珩身上,就像一根根釘紮入他的身體。

心口的那把劍化成了水,融進血液,帶著冰渣四處亂竄。

司珩記得那次為了給小姑娘開靈骨,她也是受了萬火灼心的疼。

這世間因果輪回,真是各有命數。

頭頂出現了一把傘。

傘下的人看著他,楞了會兒。

“本座瞧你…”紫衣人蹙眉深思,“有幾分面善?”

一旁的牧淺雪抽動了下嘴角。

紫衣人轉過身去,問道,“你不覺得?”

*

天空在一瞬間放了晴,街道卻靜得可怕。

最後尾街一間鋪子的窗戶被人小心的開了條縫,見這萬裏晴空,空氣裏的殺戮之氣都已消失得一幹二凈,才徹底推開了窗。

街上早已經沒了積水,原本因為暴雨狂風而被吹得支離破碎的小攤,也好好的出現在了它原本應該在的位置。

甚至那碗小餛飩都原樣的放在那張小矮幾上。

鋪子裏的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乘期後期?”

“瞧著不止。”

“那是…”

“修士渡劫?”

一邊的修士撇撇嘴,不太信,可又說不出現在有哪位大能可以將這麽大規模的破壞一瞬間抹平。

何況那雷?

哪裏有半分天雷的樣子?

小豪豬不關心天雷,她只苦著臉焦急地等著牧淺雪,心裏祈禱萬萬遍,千萬不要是他去幹架了,他那身體,就算對方只是個剛剛踏入仙門…

不,就算對方是個凡人,也千萬不要幹架。

病人,就要養著啊,瞎湊什麽熱鬧?有事不能發個信號將應池長老喚來?

等了半天,門口終於有了動靜,卻是又端了東西上來的店小二。

“這位大爺,”店小二笑著討好黃金蟒,“您的燒雞。”

“怎這麽久才送來?是本大爺不配吃雞?”

“哪裏哪裏,”店小二緊忙擦了把額頭的汗,“您也瞧見了,方才那情況…”

黃金蟒也不是故意要為難店小二,只想套出點消息,“方才?”

“哎,兩位高階修士鬥法,”店小二嘆著氣,“這位大爺是外地來的吧?您是不知道,這種事道場裏每隔十天半個月總會發生那麽一回。”

“本大爺瞧著這次的修士不簡單啊。”

“是是,”店小二說,“聽從外回來的說,都沒誰見著了人影,突然就這麽開始了吧,又突然就那麽結束了。”

“沒人受傷?”黃金蟒又問道。

話還沒說話,就見著牧淺雪從樓梯轉角處上來,“沒有。”

小豪豬這才舒了口氣。

牧淺雪見著黃金蟒自個兒點的雞,眉頭皺了下,“我們這間房不需要這。”

黃金蟒護著自己面前的烤小雞,那哧溜溜還流著油的小雞兒多香啊!他有多久沒吃烤小雞了!!!

店小二看看牧淺雪再看看黃金蟒,很識時務地立刻端了燒雞,還抹了下桌面,撤出了房。

“你若想吃,可以出去吃。”

牧淺雪說這話是他一貫的冷聲,黃金蟒就聽不太出來他的情緒,只得拼命地盯著他瞧。

結果依舊是如召喚池的水,清澈又不帶任何波瀾。

他再看看店小二離去的方向。

挪,再挪,繼續挪。

然後滑下了樓梯。

小豪豬緊張地看著牧淺雪,銀杏上浮出了幾個字,“是你?”

牧淺雪搖搖頭,“我只是瞧著雨太大了,便躲了會兒。”

小豪豬心下幾分難過。

這麽說,就是他了。

他又不是不會法術,哪裏需要躲雨。

可他不說,她是不是就不該問?

“惡心麽?”牧淺雪瞧著小豪豬依舊有些蔫,關心道。

“你說烤小雞?”小豪豬嘿嘿笑道,“其實也沒那麽嚴重。”

她其實有些不太好意思,哪裏有那麽嬌氣,何況她坐著離窗戶近得很呢。

擡眼卻見著牧淺雪幽藍如星空的眼裏帶著幾分疑惑。

“不嚴重麽?不都想吐了?”牧淺雪單手撐著頭,輕著聲問著,“小女孩,不都應該嬌氣得緊麽?怎就不肯說?

還是因為…

我很兇?

你不敢說?”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