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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番外:消暑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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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番外:消暑記-2

翌日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一點多。

夏鏡將將推開窗戶,就讓帶著泥土和草木香氣的微風撲面罩住了。大雨早就收止,暴雨過後的天空高遠明凈,陽光澄澈如洗,從屋內望出去,滿眼都是蔥郁得仿佛要滴出水的綠意,深綠淺綠的樹木在淡淡的霧氣裏,幾乎像剛剛畫好,還濕潤著的顏料。

杜長聞從廚房做了早餐端出來,就見夏鏡趴在窗邊。聽見動靜,他回過頭看向杜長聞,臉上的笑籠罩在晨光裏,語氣也輕快:“你看這個天氣。”

晨風帶著清涼的氣息吹進屋裏,杜長聞也察覺到了,點了點頭說:“先吃東西,然後你就可以出去了。”

夏鏡讓他說得愈加笑起來,一面往回走一面問:“這是什麽話,難道你是把我騙過來幽禁的嗎?”

不料杜長聞坐下後端著咖啡,慢條斯理地反問:“難道你一個人能從這裏離開?你知道怎麽下山?”說完就見夏鏡一臉被噎住的表情,這才低下頭,滿意地喝了口咖啡。

吃完早餐,夏鏡躍躍欲試地準備出發:“我們去哪裏?不知道這周圍都有什麽。”

然而杜長聞穿著家居服,一點兒也沒有要出門的意思,端著餐盤慢慢走向廚房,毫無誠意地回答他:“周圍只有樹,不如留在家裏看電影。”

“那怎麽行?”夏鏡脫口而出,隨即才領會了“周圍只有樹”這句話的含義,這讓他猶豫了幾秒,還是忍不住好奇:“好歹逛一逛。”

杜長聞看他一眼,很好說話的點頭:“那好。”

洗了碗出門,繞著房子周圍轉了一圈,夏鏡才了解這裏的全貌。房子背後和一側都靠著密林,樹木遮天蔽日,走在其中靜得能聽見遙遠的鳥鳴,但風一吹,就有林濤四起,回蕩不止。房子左側的樹木稀疏些,走出一段路,還有一座破舊的小亭子落在懸崖邊,夏鏡走上去朝下一望,頓時退後兩步:“這山谷深不見底,掉下去可真是屍骨無存了。”

杜長聞在他身後悠悠接話,話裏有笑意:“那不一定,說不定下面人還不少,白骨累累。”

夏鏡失笑:“想回去也用不著嚇我啊。”

這麽說著,他還是果斷轉身拉著杜長聞往回走:“好了好了,逛完了,回去看電影。”

這次短暫地探索後,夏鏡終於放棄對戶外娛樂的追求,安心留在房子裏和杜長聞消磨時光。兩人看完電影又慢慢準備晚餐,吃得也慢,結束後又搬出酒來邊喝邊聊……夏鏡起先還有種“浪費時間”的莫名愧疚,後來也漸漸靜下心來,發覺這樣悠閑到堪稱富足的生活實在是讓人愉快。

除去頭一天晚上的暴雨,餘下幾天都是晴天。

天氣清爽,林風陣陣,他們掌握了最佳的外出時間,那是在房子裏消磨掉幾乎整個白天後,夜晚來臨前最後一兩個小時的天光。這個時間,可以去林子裏散步,或是拎著啤酒到亭子裏聊天。

聊天的內容散漫到找不到主題。

“我是不是曬黑了?”夏鏡擡起手臂放在眼前晃了晃,辨識無果後,又問:“我們來了幾天,我怎麽數不清楚了……這是第三,呃,第四天?”

杜長聞看他一眼,說:“第三天。”

“我怎麽記得是第四天……”夏鏡有輕微的疑惑。

杜長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啤酒,說:“是麽,那也許是我記錯了。”

夏鏡笑起來:“真是‘山中無歷日’了。”

笑完也喝了幾口酒,涼爽的酒水讓他滿足地輕嘆了一聲:“在這裏生活,好像時間停滯了一樣,但有時候又覺得正相反,好像這輩子都成了一瞬間的事情。”

杜長聞知道他是喝得有點多了,瞥他一眼,笑意爬上眼角,嘴上故意問:“哦?那你是希望時間慢一點還是快一點?”

夏鏡讓他問住了,垂頭想了半天才回答:“不知道,快慢都好,我只是希望一直這樣,他們說人過得太幸福會有恐慌感,我大概是有點……”

說到後來,聲音已經很弱,幾乎像耳語一般,杜長聞熟知他偶爾會冒出來的扭捏,沒有揭穿,只伸手捏了捏他的後頸:“你的一輩子還有很久,不會是一瞬間的事。”

夏鏡一挑眉,想說“你的一輩也還有很久”,可是偏過頭的瞬間,在接近傍晚的淡淡的天光裏,忽然看見杜長聞近在咫尺的鬢發裏有一根白發,一時看得癡了,再回神就沒把剛才想說的話說出口。

片刻的沈默後,他才說起另外一件事:“我們剛來那天晚上,在書房裏看見那張照片,當時我就想,人活著真是要做自己高興的事,和喜歡的人待在一起,也就是這樣了……那些世人看重的東西,根本也沒什麽要緊的。”

杜長聞輕笑一聲:“你這算是太焦慮還是太看得開?要不你也學賈依然,養個孩子?”

“別試探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夏鏡撇了撇嘴,反正喝醉了,言語並不客氣:“孩子也沒什麽用,任憑你活得多麽風光精彩,也只是後人眼中一張照片,哦,甚至連你是照片中的哪一個都認不出來。”

說完他站起來,借著酒意搖搖晃晃將腿一跨,坐在杜長聞身上,與他面對著面,臉貼著臉,落下一個吻後才笑著說:“他們過得如何,他們自己清楚,我們也是一樣,不需要旁人作證。”

杜長聞從方才開始只當夏鏡是醉了,一直帶著些微的笑意看著他,到後來神情卻漸漸平淡下來,看著夏鏡的眼神卻越來越專註。

如果夏鏡看得仔細些,應當能發現杜長聞面上的鎮定是輕而易舉就能揭穿的,但他的確是有些醉了,說完這些話,幾乎是有些突兀地繼續送上親吻,繼而又被按住後背,加深了這個吻。

於是這一天,夕陽還沒落下去,他們就回屋了。

跌跌撞撞走進客廳時,夏鏡尚有一絲清醒,抱怨了一句“臥室為什麽在二樓?”又十分聰明地提議:“去旁邊那間吧。”

一樓的臥室很小,又不隔音,下雨或者大風的夜裏會讓人無法入眠,但杜長聞顯然懶得給出解釋,只如他所言,推著夏鏡往那間有落地窗的臥室去了。

天還沒黑,扇形的落地窗高而亮,屋外一尺之隔就是參天的密林,枝幹樹葉和地面全是深深淺淺層層疊疊的綠,隨著光影流淌在玻璃上,又好像直接穿透了玻璃,籠罩著他們。

這幅美景提醒了夏鏡,在親吻中見縫插針地擠出一句:“沒有窗簾?”

杜長聞看著他笑,那片綠色的海洋仿佛也印在他眼裏:“嗯,沒有。”

說完也不顧夏鏡露出“你早知道?”的神情,堵上他的嘴繼續往裏走,順便將手伸進衣服裏,撫摸他已經微有汗意的腰腹。夏鏡被挑逗得昏了頭,不知怎麽連衣服也被勾了下來,接著輕輕一撞,後背就抵在了玻璃上。

肌膚與玻璃相貼的涼意激得他找回幾分理智,在杜長聞耳邊喘著氣提醒:“外面……嗯……有人來怎麽辦……”

“哪會有人。”

杜長聞答完這句,毫不猶豫地順著吻下去,經過下頜、喉頭、鎖骨,然後他擡了下頭,看見夏鏡因為沈迷於情欲而幾乎帶著迷惘的眼神,忍不住微微笑了笑,但笑意很快被更深切更濃烈的情緒取代。

夏鏡的聲音大了起來,又或是房子裏太過安靜,深一聲淺一聲,連他自己聽著都覺出幾分羞澀,但呻吟依舊不可抑止地流淌出來。

杜長聞終於暫時放開他時,他已經腰酸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差點就要沿著玻璃滑到地上去,但這個念頭只一秒,就被杜長聞再次攬住腰,並且按住肩翻了個身——這下,無論是貼著玻璃的器官受到的刺激,還是眼前陡然開闊的戶外景象,都讓他瞬間又繃緊了身體。

“別……”他的聲音和身體一樣抖得厲害,因為羞恥,或者愉快。胸腹抵著的玻璃已經染上了一點體溫,但依舊冷而硬,身後與他緊緊相貼的身體卻帶著燙人的汗意和力道,將他牢牢抵在玻璃上,於是玻璃好像從眼前消失了,他仿佛赤身裸體站在這片無人的樹林裏,全靠與他抵死纏綿的另一個人,才不會迷失。

再後來,連這些或幽深或青蔥的綠意都看不清了,那是夏日的夕陽終於收斂最後一絲餘暉,墜入山的另一邊,將天地讓給溫柔的黑夜。

第二天當然又是起得晚了。

夏鏡賴在床上實在不想起來,後來太餓,索性推一推杜長聞的肩膀:“你餓不餓?”

杜長聞這才起床,到廚房待了十幾分鐘,端著吐司和一大碗水果酸奶回來。這正合夏鏡心意,於是坐起來,和杜長聞在床上吃完一頓早餐,又靠著瞇了會兒,才慢騰騰地準備起床。

看他這副樣子,杜長聞也不免笑話他:“剛來的時候是誰老想著往外跑,現在連床也舍不得下。”

“那要怪誰……”夏鏡嘟囔了一句,又嘆氣:“馬上要回去了,假期過得也太快了。”

杜長聞忍笑:“我反正還有假,只要你能再請下來兩天假,我們就可以多待兩天。”

夏鏡眼神一亮,猶豫片刻,到底是誘惑戰勝了道德,翻出手機開始想理由。

看他對著手機琢磨半天,杜長聞給他出主意:“這還要怎麽想,就說感冒發燒了。”

哪知夏鏡抿了抿唇,眼神游移半晌,明顯是不樂意,但又不說為什麽,只說“再想想。”

杜長聞隨他想去,自己走去客廳沖咖啡。一杯咖啡都喝完了,也就是半個多小時後,夏鏡才出來,笑臉盈盈地從背後抱住他,宣布請假成功。

杜長聞也很滿意,拍了拍他的手,進一步提議:“剩下這幾天搬到樓下住,怎麽樣?”

“嗯?為什麽?”夏鏡說完,也沒細想:“好啊。”

假期總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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