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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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這天晚上夏鏡還是在發燒。

晚飯後杜長聞盯著他又吃了一次藥,但藥效似乎更多體現在讓人發困上,體溫並沒有降下來。杜長聞說明天再看看,如果一點好轉也沒有,還是該去醫院。夏鏡卻覺得還好,理由是燒得並不嚴重,只在38℃上下浮動,另有一個沒說出口的理由是,他正處於吃飽喝足受人照顧的狀態,並不覺得多難熬。

因為困,夏鏡決定洗個澡就去睡覺,結果進了浴室,半天也沒出來。

杜長聞在浴室外敲了下門,沒聽見回應,幹脆直接推開門走進去。

夏鏡果然睡著了。

此刻剛到傍晚,夜色將將從天際漫出來,霞光不再明亮但愈發赤橙如火,從浴室的小窗戶外照進來,穿過朦朧的水汽,在夏鏡裸露的肌膚上呈現出蜜一般的色彩。

嚴格來講,夏鏡已經不算年輕人了,但此刻落在杜長聞視線裏的身體還是柔韌健康,半掩在熱氣繚繞的水裏。他的頭後仰著靠在浴缸上,脖頸處的肌膚微微泛著紅色,這一點兒紅讓微微波動的水光襯得格外明顯,仿佛某種不設防的邀請。

杜長聞握著夏鏡濕潤溫熱的手臂,摸了摸他的頭,見他睜開眼時還有點搞不清楚狀況,頓了頓才說:“去床上睡。”

“嗯?哦。”

夏鏡也不知道是困得太厲害,還是以此為借口,八爪魚一般纏著杜長聞,從浴室到臥室也走了好半天,最後躺在床上還不讓杜長聞離開,雙手雙腳往杜長聞腰上纏。單是纏上去還不夠,還時不時動幾下,確認對方還在那裏。

幾分鐘後,杜長聞忍不住問:“還睡不睡了?”

聲音放得很輕,但還是聽出一點氣急的味道。

夏鏡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明明困得頭腦昏沈,但泡了個熱水澡,通身暖和舒坦,再隔著薄薄的家居服抱著杜長聞,困意之上就升起了別的欲望。

他低低笑了一聲,環在杜長聞腰上的手沿著背脊撫拂了拂:“你不陪我?”

這暗示很明顯,當然不是指真的睡覺。

不過杜長聞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堅定地撤開他的手:“喊了一天頭疼,好好睡一會兒吧。”

夏鏡來不及抓住他,又沒力氣爭辯,潛意識裏也知道爭辯也沒有勝算,只好眼睜睜看著杜長聞在朦朧的光線裏走出房間,然後很快地,他感到眼皮越來越重,接著就立刻墜入黑甜的夢鄉了。

這份讓病人早點休息的心意,讓杜長聞在半夜感到了後悔。

大概是夜裏兩三點,或者三四點,總之是某個天曉得幾時幾分的時間,杜長聞醒來,感到身邊的人纏在自己身上,發著燙的肌膚擦過他的手臂和腰腹,還有輕而持續地吻落在自己頸上。他下意識地攬住對方,這個動作讓他觸到了夏鏡幹燥而熱度明顯的背。

“還在發燒嗎?”杜長聞關心了一句。

“沒有。”夏鏡還在吻他的耳朵,回答完又意識到杜長聞問出這個問題的來由,補充了一個無效的解釋:“不是發燒,被子裏熱。”

杜長聞還沒醒,“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夏鏡的手剛從對方臉頰劃過,現在又伸進被子裏去了,嘴裏還在說:“我睡不著,沒想吵醒你的,抱歉。”

歉意或許是真的,但此時此刻的欲望更是真的。

這樣纏綿得似乎永不停歇的愛撫讓杜長聞很快就徹底醒過來。他當然可以制止夏鏡,讓他安分睡覺,理由是第二天自己還要上班,並且有重要的講座。他有這個自制力,但傍晚浴室裏活色生香的一幕適時地浮現在腦海裏,他又覺得自制力是毫無必要的。

按在夏鏡背上的手緊了緊,他偏過頭在夏鏡耳邊回贈一個吻:“光說抱歉就夠了?”

半夜放縱的結果,是第二天早起時的睡眠不足。

臨出門前杜長聞給夏鏡測了體溫,發現的確是退燒了,但發燒的人有時早上看著還好,到晚上又會燒起來,杜長聞還是有點不放心,尤其夏鏡還在喊著頭疼,並且試圖說服他回家做飯。

“準時吃藥,有事給我打電話。”杜長聞微擰眉心看著他。說完走出家門,關門前又回頭告誡:“等我回來如果看見你在工作,明天你就回去上班。”

夏鏡恨不能舉起雙手以示無辜:“請假了,不工作。”

其實在杜長聞走後,又有同事帶著需要緊急處理的工作找上來,夏鏡猶豫片刻,心想反正某人也發現不了,就光明正大地再次借用書房電腦做了一點工作。中午熱了昨天留下的飯菜,剛吃完就接到杜長聞的消息,問他有沒有吃藥,於是趕緊吞下藥片,回覆“已經吃過了”。

到下午,體溫依舊正常,夏鏡就知道自己應該是快好了。

剛病愈的人總是精神振奮的,夏鏡沒忍住給杜長聞發了一串消息,無非是說晚飯不想再吃剩菜,真的不能回家做飯嗎雲雲,最後不忘堵死另一條更加合理的方案:不想吃自己做的菜,實在不行只能點外賣了,你說會不會顯得有些可憐?

最後也不知道是不是杜長聞那邊排期有變,居然在夏鏡快要放棄時回覆他:等我回來。

開門聲響起來時,夏鏡眼睛一亮。

可是等他擡眼望過去,才發現推門而進的杜長聞身後,跟著一個目光閃爍的賈依然。

杜長聞一邊換鞋一邊告訴夏鏡:“她說要探病,我就帶她回來了,一起吃飯吧。你好點沒有?”

夏鏡睜著雙眼看著這一幕,其實腦子裏已經糊成一片漿糊,嘴裏自動回答道:“啊,好多了。”

杜長聞點了點頭,指著沙發的方向告訴賈依然,“坐,喝什麽讓夏鏡給你倒。”

這句話的語氣讓夏鏡思考了一秒杜長聞將全部事情告知賈依然的可能,但思維在此刻已經不太能運轉,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賈依然和自己同樣困惑。

但杜長聞對此視而不見,走過來當著賈依然的面摸了把夏鏡的額頭,“好像是不燒了”,說完又對賈依然道:“你是常來的,不用我招待了吧?讓夏鏡陪你聊天,我先去做飯,不然誤了飯點他又要抱怨。”

說完這番話,果真跑去做飯,留夏鏡和賈依然面面相覷,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疑惑。

“師姐……”夏鏡瞥了眼已經走到廚房區的杜長聞,確認後者沒有看向這邊,才舔了舔嘴唇小聲說:“你怎麽……”

“不是,你聽我說,”賈依然用同樣的音量打斷他:“今天來找楊斌拿個會展資料,碰見杜老師,聽他說你病了,我就……我就說了句‘那我去探個病’,可我哪兒知道你在這兒啊?以為你在自己家呢。結果他一點頭,說‘那你跟我走’……”

難得見到賈依然露出無措的神情,夏鏡又是困惑又是好笑,於是就真的笑了笑,這才將渾身的緊張緩解一點:“他沒跟你說什麽?”

賈依然搖頭:“你說這是什麽意思?”

夏鏡楞了半晌,還是只能搖頭。

好在人是適應性極強的生物,半個多小時後,三個人坐在一張餐桌上吃飯時,已經可以看似自若地談笑風生了。雖然夏鏡有意避開了“我為什麽住在杜長聞家”“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你知不知道她已經知道”種種話題,賈依然也效仿不提,但這一點別扭藏在暗處,的確沒有影響越來越愉快的聊天氣氛。

一頓飯吃完,賈依然本著誇讚主人的禮貌說了句“這可比餐館裏的還好吃,不知不覺就吃撐了。我明明是來探病的,怎麽像是來蹭飯。”

杜長聞笑了笑正要說話,夏鏡在旁邊揉著肚子說“我也吃得有點多,都吃困了”,他的目光就移向夏鏡,十分冷靜地說道:“不許睡。”

賈依然驚訝地發出疑問:“怎麽還不讓病人睡覺?”

杜長聞告訴她:“現在睡了,半夜又要醒。我看他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作息要調整過來。”

賈依然聽這個語氣,有點好笑,正想說“杜老師你怎麽拿他當小孩子管束”,焉地發現不對,電光火石之間領悟了前半句話的含義,目光瞟向夏鏡,後者也正向杜長聞投去暗暗驚詫的眼神。

杜長聞將夏鏡的眼神忽略得幹幹凈凈,收拾碗筷放進水槽。

由於內心的波瀾,賈依然錯過了提出幫忙洗碗的時機,只能和夏鏡對視一眼,雙雙都反應過來了——杜長聞果然是明擺著不避諱。

這下反倒讓人松了口氣,至少不覺得身處什麽詭異的情境了。

賈依然腹誹著“我這不是探病也不是蹭飯,是來吃狗糧的吧……”但也難得的有點扭捏,沒好意思大搖大擺地八卦,幸好探病也探完了,飯也吃飽了,閑聊幾句就趕緊告辭離開。

賈依然走後,杜長聞去泡茶。

夏鏡坐在沙發上等候,不知怎麽,忽然回想起幾年前的一幕。

當時他站在杜長聞門前貼對聯,讓住在對門的老教授碰見,嚇得整個大腦都空白了,不知如何掩飾才好。杜長聞那時的反應卻過分鎮定,夏鏡當初只道他是秉性如此,沈得住氣,多年後的此刻,才明白全然不是這個緣由。

杜長聞給了他做出任何選擇的權利,但自始至終,都沒有給自己留過餘地。

“病剛好,喝淡一點吧。”

杜長聞走過來,將茶放在他面前。說完見夏鏡只是盯著自己看,也不說話,就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然後就被坐在沙發上的夏鏡忽然伸出手環住了腰。

“又做什麽——”

杜長聞話沒說完,就被夏鏡開口打斷了:“我想搬過來住。”

說完,夏鏡擡頭露出半張臉:“行不行啊?”

杜長聞伸手扶著他的背,怕他摔了,同時皺眉說道:“行是行,你坐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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