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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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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逢君

小醫仙道:“怎麽你小子?楞什麽神,還不給病人算賬?”

這一聽,胡如麟連忙拿過手邊的算盤,止住自己腦中翻飛不停的思緒,撥拉幾下算珠,“五銀幣。”看著離開的老太太,胡如麟向身後椅背一靠,還是忍不住亂想,這一切仿佛是在做夢。

他在一年前,離開了瑯玕山。

那天他老爹胡鉉還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獨自出行離開中州後,定要控控性子,勿躁,勿與他人輕易動手。他自小沒了娘,他爹與他倒也不算親近,每天倒是都會在書齋相見,也會在飯桌相見,但兩人得對話無外乎是今日是否有好好讀書,今日課上講了些什麽,今日......

反正他倆的對話無趣的緊。再小些的時候,胡鉉更多的也是訓斥他禮教不好,也不對,時至如今,他爹仍然會訓他,讓他多去學學如雲。

因此離開時,他老爹終於是對他多嘮叨了一些,現下想想還是有些開心的。

不過他現在都二十六是二星鬥宗了,一般人哪能輕易欺負了他去。他爹又是多慮了。

他先是去中州的太虛古龍一族,找了仙子鶇和紫研,當年他二人大婚的時候鬧得整個中州都沸沸揚揚的,那時他在瑯玕山上閉關,未曾來此參加婚禮,不過瑯玕胡氏倒是有被邀請的,後來閉關結束,他們拉著他東說一句西說一句,自是不一般的盛大,當然也是少不了調侃,關系好的如字輩們對他的調侃就是他此時的老板娘——小醫仙。

先繼續說下去,仙子鶇和紫研告知他了炎帝蕭炎和夫人蕭渺的隱居住處後,他又匆匆跑到了那鐘靈毓秀之地,他目的單純,就是想見見小醫仙。

那年蕭渺曾說小醫仙是她的朋友,那蕭渺定是曉得,小醫仙在哪裏。

這麽想著,他就驚喜了。由著興奮激動似的喜悅變成了慌亂緊張心跳加速似的驚訝與喜悅。

因為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小醫仙那些時日偏偏就是住在蕭宅的。

他被請入廳堂喝茶的時候,看那白發勝雪的女子走在外面時,幹瞪著眼睛,那口含在嗓子裏的茶水也差點把他嗆死。

都已經十二三歲的蕭枍連忙拍拍他的後背,道:“哥哥你別急,茶水夠喝。”轉頭又對小醫仙嚷嚷:“姨姨,要不要進來喝口水?”他那一時間都不知道這蕭枍是真無邪還是故意的了。

再後來,小醫仙帶他來了青山鎮,中間過程就不再多提。只是小醫仙在這開了藥房,他給她做個打手。要說忙起來的時候確實有些忙,如果不是他也在幫忙扒拉算盤。他覺得小醫仙也是忙不過來的,所以就留在這已經待了兩個月了。

小醫仙在那邊抖抖抓藥的小桿秤,把拉開的藥匣子都推了回去,拍拍手,道:“胡如麟,收拾,做飯去。”

胡如麟無奈把桌子上的賬單算盤收好,拉開椅子,伸了個攔腰,默默去了廚房。

兩個月前他還是個與小醫仙據理力爭的漢子呢,那時他揚著脖子,手習慣搭在腰側玄劍上,說:“君子遠庖廚,我就沒做過飯!”

小醫仙一拍手道:“我還十指不沾陽春水呢!”

“那你之前自己都是怎麽做的飯?”

小醫仙扭頭而去,他當時還心中升起愉悅,他要吃到小醫仙親手做的吃食了。這樣的喜悅一直到,他吃下了那第一口菜。

至今仍感謝小醫仙妙手回春,救下了中毒差點當場身亡的他。

第二天,他就不敢吃小醫仙做的飯了,那些菜味道外表看上去都很正常,偏偏就是正常人吃不得,在強烈的存活欲望中,他學會了做飯,至此,口中再無“君子遠庖廚”的話了。

等兩盤子菜做好端出來時,他見那讓他夢牽魂縈的身影佇立在雪中,也才驚覺,下雪了。

女子披著墨色袍子,小臉被帽子嚴實蓋住,他只能看到少半張臉與跑出來的白發。

胡如麟輕聲道:“小醫仙。”

小醫仙回過頭,進屋了。

泱泱九州,華燈初上。

胡如麟第一次在瑯玕山外參加燈會,他的印象中,他們小時都會拿著師兄師姐們做的花燈,在山上跑來跑去的,後來長大些,就成了他們去做花燈往上面寫字給小師弟師妹們了。

前年他閉關也未參加,胡如意送給他一個花燈,現在估計還在他爹屋中的哪個箱子中放著。去年在中州亂跑,沒顧得上參加。

好在今年終於穩下了腳,最近也因修煉不勤並無境界突破的跡象,這才能與小醫仙一起參加個燈會。

他早早穿上了蘭白藏青邊的輕衣,在院中等著好不容易被他說動的小醫仙。

等著小醫仙從內室走出時,他不禁看直了眼,臉色不覺泛紅。

皎皎長發被金炳發釵束起,身披藏青紅混雜長袍,小醫仙看著胡如麟傻楞楞的表情,張揚笑道:“你怎麽還這般傻乎乎的,和八年前一樣!”

胡如麟一時間不知該是欣喜還是惱,心中喜極她還記得八年前與自己相見時的情景,又惱著她這看孩子似的語氣。心中的氣還是站了上風,他也不管個什麽了,拉起神采飛揚女子的手就走出了門。

“也不小了,這般不禁說?”被拉了手,小醫仙也不羞也不惱,踉蹌跟上,倒還忘調侃他。

胡如麟又攥緊了幾分右手,放慢些腳步,“別說了。”

小醫仙道:“我偏要說,你年紀不小不做好,拉著姊手在街跑!”

胡如麟正想要怎麽使得她這張小嘴閉上,小醫仙就激動地扯扯他,給他指著一邊道:“看那看那!”

那邊處是一位青衫男子在團團花燈中站著,花燈前群人圍繞。

“那是在......猜燈謎?”胡如麟猜到。

“你看到那個七彩琉璃燈沒?”小醫仙指指上邊最是顯眼的花燈,問道。

“自然。”

“去去去,快去把那個猜出來,我跟你講去年我猜這個猜錯了,那個七彩琉璃燈被一個女娃娃猜去了,這老板每年只做一種燈,今年再猜不出,又要等一年了!”小醫仙推著胡如麟擠進了人群,“快點快點,別被人猜去!”

胡如麟沖進眾人最前方,青衫老板見了他身後的小醫仙,笑問道:“神醫也來了?今年也要猜一猜麽?”

小醫仙揚揚手,指著上面的七彩琉璃燈,“我們要猜那個那個!”

老板道:“呵,看來神醫是真喜歡我做的這琉璃燈啊,不過今年這個燈題有些難了,很多人都猜不出。”

感受著小醫仙在他的後背再次用力推搡,胡如麟摸摸劍穗,道:“試試吧。”

“好,謎面是:聽音辨是意中人。請猜謎底!”

小醫仙那邊聽的有些呆,她是完全猜不出了,只好看向胡如麟,卻沒想到胡如麟馬上就開口說出了謎底,“是‘因’麽?因為的因。”

老板笑著取下花燈,道:“恭喜神醫如願以償了,這花燈今年歸您了。”便是將手中的花燈遞給了小醫仙。

小醫仙接過,點點頭,面帶欣喜,主動拉著胡如麟擠出了人群。兩人漫無目的一路走到河邊。

河面波瀾不驚,荷花燈一朵接一朵挨擠在河上,七彩之色映在河中。

小醫仙突然問:“為什麽是‘因’啊?”

胡如麟輕笑:“‘意’字的中間是‘曰’,與‘人’組合,就是‘因’字,且與‘音樂’的‘音’發音相同。”

“很難麽?”

胡如麟搖頭,“並不難。”他自小就讀他爹書屋中亂七八糟的書,學了二十多年的字了,真是不難猜。

對話結束,兩人默默無語了。

此地有些荒僻少人,卻還是能聽到不遠處人山人海中傳來的聲音,孩童嬉戲的笑聲。

小醫仙也沒有想到過會再一次遇到胡如麟,少年,不,是男子,男子與幾年前見面時很不相像,棱角分明,也沒有穿那藏青衣衫,就那麽捧茶坐在那,他的玄劍放在身旁木桌上,紅色的劍穗向下墜著。

她還以為早就忘了那些人了,偏偏瞧見一眼後,就認了出來,他是那年在瑯玕山山下見到的幾位少年之一。

暮色降至,蕭宅熱熱鬧鬧的幾人圍在圓桌邊準備吃飯,蕭宅是蕭家三兄弟的住處,宅院大,分三家綽綽有餘,更何況如今蕭厲依舊沒有娶妻,他一個人就只住了一個普通小房而已。就是古薰兒,小醫仙,紫研和鶇幾人都來歇住也是能找出地方住的。

一開始是只有蕭炎一家子的,後來覺得人少過得難受,就又把大哥二哥拉了過來,本是還有蕭戰,但蕭戰如今在族裏下棋嘮嗑自在的很,不想離開,就依舊在炎盟的蕭族中。

蕭鼎帶著他女兒蕭颯去了炎盟找蕭戰去了,彩鱗倒是還留在蕭宅沒去,那邊人流過多她不大樂意去。剩下還在蕭宅的就是,蕭厲,蕭炎一家三口,小醫仙和剛剛上門拜訪的胡如麟了。

七個人圍坐一桌,蕭厲和蕭炎扯話皮,小醫仙與彩鱗拌嘴,蕭枍兩邊都能搭上幾句,滿嘴二伯伯,大伯母,小姨姨的。

飯後,蕭渺拉住小醫仙,悄悄說:“還記得瑯玕胡氏麽?”

小醫仙道:“我記得,今天晚飯中多出來的那個人不就是麽!”

“記得就好,我聽他說是出來歷練的,但我這也沒什麽事他能做的,不然你帶去青山鎮待陣子?”

小醫仙驚訝:“青山鎮有什麽他能做的?”

“嗯......撥算盤?”

“哧!”小醫仙輕笑,回頭看看夜色中坐在那邊樹上的的人,想想,“可以。”

當時看那男子抱劍懸腿而坐,又是想到那年的鮮衣少年,一時腦熱就應了下來。

後來,他與她一同回了青山鎮,小住至今,恍惚兩個月匆匆而過。

那天過後,胡如麟的日子照舊是撥算盤做飯掃地。

某日,他在庭院中掃地,小醫仙背著竹簍從山上采藥回來,男子回身不耐說道:“怎麽這麽久才回來了!”

小醫仙楞住,此時那院中樹上的花苞綻開,襯得男子更加豐神俊朗。

最是一年春好處,花開時節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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