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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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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赤司征十郎說話時吐出的氣息穿過發絲,撲進沙織的耳廓裏,引起一陣陣癢意。

但是,比起他所說的話,這點瘙癢感簡直微不足道。

沙織心裏一咯噔,目光下意識瞄向隱藏在腰間的九節鞭、手腕上露出一小截的護腕和被長發遮擋住的耳飾。

赤司征十郎的眼睛太尖了吧?!

她遏制住把衣角和袖子往下拉、整理頭發的沖動,往旁邊退開幾步,甩開他的手,聲音略帶惱意:“赤司君,請自重。你想怎麽猜測是你的自由,我沒有權利幹涉你的幻想,但請保持距離。”

“果然是這樣。”赤司征十郎口吻篤定,語帶安撫,“別擔心,我會尊重你的選擇。”

沙織楞了一下,擡腳向前走去,赤司征十郎果真沒再攔她。

“小淺野!”

“沙織!”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沙織沒有回頭,只聽到身後響起赤司征十郎的聲音:“涼太,五月,我們回去。”

涼太?五月?什麽情況?赤司征十郎又切換成第二人格了?他的兩個人格還沒融合嗎?

她剛才慌張得很,完全沒留意三人現在的模樣。赤司征十郎的瞳色是異色還是同色,她根本沒有任何印象。

不,她現在已經沒有資格關心這種事了。

沙織加快腳步,迅速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不知道征十郎是如何勸住涼太和五月的,三個人都沒有跟著沙織出來。

她按照計劃進入操場跑步,腦子裏亂糟糟的。

五月他們竟然之前就來找過她一次,是在聚會前後嗎?他們怕再次撲了個空,才在開學後的第一個周末相約來找她嗎?

征十郎猜到了真相,為什麽會退讓得這麽幹脆?這不像他啊。他難道還留著什麽後手?

涼太和五月被她的話傷透心了吧,日後或許不會再千裏迢迢跑來找她吧?

哲也、大輝他們這次沒一起過來,是不把她再當朋友了,還是?

……

無數的念頭在沙織腦海裏來回打轉。

或許是太久沒有運動的緣故,才跑沒幾步,她的心臟就不堪重負地抽疼了起來。

“哈,活該……”

跑完兩圈後,沙織拖著酸疼的腿走回宿舍。

五月等三人已經不在宿舍樓下。

她回到宿舍,小心翼翼地脫下手腕上的護腕,摘下耳垂上的耳飾,解開手機掛墜,把它們收進從家裏帶來的禮物收納盒裏。

她的手撫過腰間的九節鞭,將它解開,捧在手裏。

手上的分量沈甸甸的。

沙織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將它放回枕邊:“唯有這個,絕對不能收起來……以後穿寬松一點的衣服吧。”

這條九節鞭跟隨她多年,早已成為她在這個咒靈遍地的世界上行走的膽氣。失去它,她出門會覺得害怕的。

沙織原本想要靠跑步放松大腦,不曾想這次跑步後,她的大腦反而負荷更重。

當晚,她不知是這段時間第幾次失眠,又是刷劇刷到身體疲累到極致,才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沙織差點誤以為之前來找她的三人組只是她的幻想。

她揉著仍有些酸痛的腿,開始制定新的計劃。

有什麽完美理由,能讓她作為不在節假日回家的借口,而且讓家人信服?另外,這個理由最好能有效制止她的家人們跑到京都找她。

打工?這個理由絕對行不通。

除非她不退圈,舍棄掉之前的種種原則,說不定能靠著之前那部電視劇的餘熱,再一點點爬上去,忙到腳不沾地沒有時間回家。

但是,何必呢?她的生命之火不知何時就會熄滅,在最後的時間裏,她希望能盡情享受人生,而不是天天都累成狗。再者,她真的無法接受和陌生人親親我我。

學習?沒有說服力。

學習可以靠自己安排時間,她又不是機器人,怎麽可能不給自己任何休息時間,說出去誰信?

其他理由……還有其他更好的理由嗎?

沙織想破了腦袋,都沒想出解決方案。

在放學後回宿舍的路上,她依然在考慮這個問題。

“哎,你看,那個男生長得好帥氣!”

“哇,這個氣質……現實版的校園王子耶!”

“他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之前沒見過啊。”

“應該是外校生吧?可惜他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不然稱得上才貌雙全。”

“長得帥有什麽用?京都的外校生,成績絕對不如我們。”

“呵,男人醜陋的嫉妒啊。”

“他好像在等人。這裏是女生宿舍耶,他在等女朋友嗎?”

“大學的帥哥果然都名草有主……都怪我當初只想著讀書,現在想找帥哥當男朋友,難嘍。”

“看臉找男朋友,太膚淺了吧?我更傾向於在本校中找男朋友,至少知識水平相當,比較有話題,能聊得起來。”

“你懂什麽?有帥哥相伴,生活才有滋有味啊!至少養眼!當然,渣男除外。”

身邊的喧嘩聲有點響亮,將沙織從沈思中喚醒。

有帥哥?

顏控的本能讓沙織第一時間尋找眾人口中的帥哥。

那確實是一個大帥哥。

將近一米八的身高,黃金比例的頎長身材,姿態優雅,氣質高貴,如同天使吻過般的精致五官,已經脫離青澀趨於成熟的俊美面孔。這個青少年足以艷壓大半個娛樂圈,帥在沙織的心坎上,就連發色和瞳色都與眾不同,如同靜靜燃燒的赤焰。

——征十郎?!

從東京到京都要坐兩三個小時的新幹線,東京大學今天不用上課嗎?他為什麽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

沙織扭回頭,走在一對閨蜜身旁,和她們保持一致的步伐,想要借她們的遮擋,趁機一起進入女生宿舍。

她沒能得逞。

“沙織。”

沙織停步:“赤司君,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轉學到京都大學了。”

什麽?

沙織倏地擡頭,一臉的不可思議:“你瘋了?!”

他可是赤司征十郎,那個信奉結果論、不允許任何失敗的赤司家的繼承人耶!他本人也一直追逐著勝利,才誕生出第二人格。從國內排名第一的東京大學轉學到排名第二的京都大學……不論出於什麽原因,在外人眼中,這種行為已經打上了毋庸置疑的失敗印戳。

這也就罷了,他連詛咒都看不見,卻在明明知道她身旁的危險牽涉到咒術界時,依舊不躲不避,甚至還往她身邊湊?他不要命了麽!

赤司征十郎的視線掃過一旁的吃瓜群眾:“這裏不便說話,我們換個清凈的地方吧。”

看他的架勢,若今日不把話說清楚,他或許會天天在這裏蹲她,反向促進她想要避免的結果。

沙織嘆了口氣,頂著周圍熾熱的視線,點頭道:“隨我來。”

放學後,校園裏的每個角落都有人走動,不適合聊秘密話題。

校外餐廳裏的包廂隔音效果有限,沙織最終帶赤司征十郎進入一家KTV。

走廊上飄蕩著未關緊的房門傳出的歌聲交雜在一起,匯成震耳欲聾的噪音。沙織和赤司征十郎進入一間小包廂,關上門,耳根頓時變得十分清凈,聽不到一絲雜音。

KTV的隔音效果確實值得信賴。

房間裏的燈光昏黃而迷蒙。沙織按歌曲排名順序隨手選了十幾首歌,調高音量,原聲播放,挨著赤司征十郎坐下:“說吧,你為什麽要轉學?”

響亮的歌聲蓋過了她的聲音,唯有靠得極近的赤司征十郎能聽到她在說什麽。

“……有人竊聽?”

“沒有,只是以防萬一。”

在那次意外相遇後,羂索是否曾派人跟蹤過她,她一無所知,只是按照自己的步調生活著,沒有做出過任何異常舉動,以提高自己的生存率。

倘若有人曾跟蹤過她,估計只能提交出寡淡如水的調查報告吧。

不過,赤司征十郎想說的話大概率不能被某些人聽到,她得防著一手。

沙織看著眼前這張成熟了不少以至於感覺有點陌生的臉,開門見山道:“赤司君,你為什麽要轉學?這和赤司家的家訓不符吧。”

“我是為了自己,所作所為並不違背家訓。”

“哈?”

“‘勝利就是一切’——這是我們家的家訓。明知朋友深陷危險之中,卻為了自身安全龜縮起來,那是軟弱怯懦的人才會做的事。我不想當失敗者,為了戰勝自己,才會轉學來到這裏。”

“我身邊沒有危險……”

“我是赤司家的繼承人,為了繼承家業,這些年我學了一些知識,涉獵的範圍不小。沙織,你的演技無法騙過我。”

“所以你學成了測謊儀麽!該死,厚黑學和帝王學還教這類知識麽!”

“我還稍微讀了些心理學。”

“……你口中的稍微得畫個問號呢。我和你不是朋友——算了,早就被拆穿的謊言,無論講多少遍都沒有用。征十郎,拜托你回去吧。所謂的危險純粹源於我的猜測,說不定只是虛驚一場。但只要存在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就不希望你們涉險。我在等一個結果,最多一兩年,我就會回到你們身邊。”

距離最強搭檔得知真相已經過去一年時間。這麽長的時間足以讓人部署很多事情,依兩人的性格,沙織覺得他們不可能再隱忍好幾年,發動計劃的時間應該不遠矣。

“不行,作為赤司家的一員,我必須戰勝軟弱怯懦——”

“我們都對彼此坦誠一些吧。我知道你非常重視友情,不願意拋棄朋友明哲保身,怕我有心理負擔,才不願直說吧?可是,這次的情況不一樣。你應該清楚,就算留在我身邊,你也幫不到我。你回去的話,我反倒能安心一些。拜托你了,就算是為了我好,你趕緊回去吧。”

赤司征十郎沈默片刻:“……沙織,你知道你的精神狀態已經處於崩潰邊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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