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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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沒錯，眼前這個大美人正是每次化妝堪比換頭的最上恭子！
曾經超喜歡的女主角活生生地站在沙織面前，但她沒有刻意和她拉近關系，只是按照禮節恭恭敬敬地向她打招呼，而後就閃到一旁，把門前的路讓出來。
現在，她是個危險的不定時炸彈，必須主動和所有人保持距離。
最上恭子和沙織擦肩而過，走向拍攝現場。
沙織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背影來回打量。
沒有。
她既沒有看到怨京，也沒見到任何奇形怪狀的詛咒，甚至感受不到最上恭子身上存在咒力。
這是由於怨京在特定前提下才會出場、顯現身形，還是咒力和靈力並不相通的緣故，抑或是因為最上恭子獲得了幸福，怨京早已不覆存在？
她不清楚。
沙織的心情錯綜覆雜。
她怕怨京會是咒靈的模樣，擔心自己幻想破滅，一直不敢見最上恭子。但見過本人後，她沒見到怨京，又覺得心裏空空落落的，有種做了半天心裏建設，結果卻準備了個寂寞的落空感以及遺憾感。
這種落空感和遺憾感貫穿了沙織在劇組裏的所有時間。直至殺青，她也不曾見過動漫裏可可愛愛的怨京。
不過，其他情緒很快就壓制住這些感情。
沙織在演藝圈待了數年，接的劇本不算差，演的電視劇約有十指之數，但從未和超一流的演員合作過。
這一次，她親身體驗到超一流演員的演技是多麽令人震撼。
最上恭子絲毫不受周圍場地、拍攝器材及工作人員的影響，角色靈魂附體後，如同置身於劇本衍化出的真實世界裏演繹著自己的故事。她的演技充滿張力和真實感，言行舉止渲染力十足，讓人不由得代入其中，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在她演戲時，沙織甚至會遺忘周圍環境的不協調感，沈浸於她的表演。直到導演叫停，才恍然抽離情緒。
若說看最上恭子演戲是種享受，那麽，和她演對手戲則是種挑戰。
最上恭子演技超絕，和她對戲時，沙織經常會身不由已地被她的演技帶著跑，如同傀儡木偶一般。但只要她稍一分心，想自行發揮演技，她就會被最上恭子甩下，造成表演脫節的慘烈翻車事故。
如果是之前，沙織會很高興有人帶著她入戲，讓她輕輕松松地完成一部不錯的作品。
但是，這次不行。
這部電視劇是一直以來待她極好的經紀人好不容易為她爭取來的退圈餞別禮，她不能辜負他的心意。
沙織沒有自不量力地想要和最上恭子分庭抗衡，只是想要發揮出自己最好的演技，向堂本拓真交出最後的完美答卷。
為此，她盡心竭力，不暇他顧。
沙織在這部電視劇裏傾註了所有心力，奉獻出酣暢淋漓的演技。至戲份殺青，她的演技精進了幾分。
能在退圈之前見到最上恭子，和她共同演繹出這麽一部好作品，沙織的心裏滿是成就感，覺得自己的演藝生涯沒有留下任何遺憾。
待她離開劇組後，她才後知後覺，在這漫長而短暫的兩個月中，她忘我地努力著，全然忘記怨京那檔子事。
怨京不曾在這兩個月出現過。它是怎樣的姿態？它是否仍存在於世？對於即將退圈的她來說，它已是如薛定諤的貓一般的存在，是永遠解不開的謎題。
回歸日常生活後，沙織讓堂本拓真日後不再替她接演員的工作，變相脫離演藝圈，全力沖刺學習。
題海戰術、填鴨式教育輪番上陣，前世的知識底蘊加上這一世的勤奮努力，讓沙織最終考到了不錯的成績。
沙織得償所願：“很好，這個成績微妙得很，正好不高不低，考不上東京大學，又能以吊車尾的名次進入京都大學，有充分的理由不報名東京內略遜一籌的名校，能省去很多麻煩。”
當京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寄到淺野一家後，每個人都由衷歡喜。
淺野夫妻喜不自勝，愛不釋手地翻看錄取通知書，一個勁地誇沙織“好樣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淺野修介對姐姐的敬佩已經上升到崇拜：“姐姐，你果然是天才！要不是你讀的是教學水準不高的演藝科，又分心於工作，你一定能輕輕松松考上東京大學！”
不不不，她才不是天才。人的智商不會因為一次穿越就突飛猛進，除非天降金手指。她沒有金手指，所以智商水平仍保持原樣，頂多排在普通人中上游。
能考到這個成績，一半靠的是上輩子作弊般的知識儲備記憶，另一半則是靠她一整學年不摻雜水分的挑燈夜讀達成的成就。
為防睡眠時間不足意外猝死，她甚至把晨練的時間拿來補覺，整整一年沒有晨跑了呢。
一個人的能力和精力都是有限的，京都大學大約就是她的上限。強迫自己做出超出限度的努力，帶來的或許不是自我超越，而是自毀。輕輕松松考上東京大學？夢裏才能做得到吧。
在滿目崇拜的弟弟面前，沙織十分謙虛：“哪裏，如果給我更好的學習環境和更多的時間，我最多只能勉強考到東京大學吧。東京大學沒那麽容易考上，輕輕松松什麽的，沒可能啦。”
枷場姐妹才讀國小低年級，對京都大學和東京沒太多概念，只知道那是兩所好大學。而憑家人們的反應來看，東京大學比京都大學略勝一籌。
美美子輕輕地拉了拉沙織的衣角，微仰著頭看她：“我想和姐姐讀同一所學校，日後也要讀京都大學！”
菜菜子露出掙紮的表情：“我也想和姐姐讀同一個大學……不，我以後要讀東京大學，我要替姐姐圓夢！”
“好孩子，好孩子。”沙織笑著輕撫著兩個孩子的發頂，“你們的想法都很棒。美美子，我會先一步去京都大學，希望你以後能成為我的校友。菜菜子，我期待你能實現夢想，超越我！”
美美子和菜菜子用頭頂蹭了蹭沙織的手心，露出開心的笑容。
“修介，美美子和菜菜子都定好未來的目標了，你呢？沒什麽想法嗎？”
品學兼優的修介半點不慫：“我也要考京都大學，和姐姐同校兩年，然後再申請成為東京大學的交換生，超越姐姐！”
“哦，我們家修介挺懂得一箭雙雕的嘛。有志氣，姐姐在京都大學等你！”
“嘿嘿嘿。”
淺野夫妻在一旁欣慰地看著他們的孩子們。
為了慶祝這個喜訊，當晚，淺野一家舉辦了一場小型的內部家宴。
對於沙織來說，這是事情了結前和家人們的最後一場狂歡。她配合他們，盡情地玩鬧了一回。
這樁喜事帶來的喜悅並未在當日消散，仍持續了一段時日。
淺野弘樹端不住平日穩重的表情，逢人帶笑。他不習慣對外宣揚自家的事情，一律以“無事”回應同事的好奇問話，最終被某個相熟的同事小心翼翼地安利了一波驅邪神社。
至於淺野千穗，她喜不自勝，每天走路帶風。她壓抑不住激動的心情，向親戚以及要好的朋友含蓄地炫耀了一番自己的女兒，享受著他人艷羨的目光。
淺野夫妻開心得十分露骨，當事人卻格外淡定。
她以“想要提前去京都看看適應一下環境”為由，在房間收拾行李，準備提早動身前往京都。
沙織將服裝等日用品打包進行李箱後，拉開書桌的秘密抽屜。
抽屜裏面放著一部手機和一些來源於不同人——父母、弟弟妹妹們、乙骨兄妹、五月、奇跡的世代、哲也、堂本拓真、伏黑姐弟以及高專三人組——這些她這輩子結下羈絆之人的珍貴小禮物。
除此之外，還有一本新的筆記本——為杜絕後患，原本的秘密筆記本早已被她毀屍滅跡，就在她和最強搭檔締結束縛之後——從正面看去，它的封皮幹凈整潔，渾然不似它前輩皺巴巴的模樣。
她依次拿起抽屜裏的小禮物，將其整理進行李之中。
每拿起一樣禮物，就有一段回憶在沙織腦海中重現，讓她的嘴角掛上一抹笑意。
凝結著回憶的小禮物被她一件件收好。最後，沙織將關閉電源的手機放入包後，上揚的嘴角落下，抿緊。
她拉開椅子，坐在書桌前，拿出裏面的筆記本，翻開。
筆記本的扉頁上端端正正地寫著“遺書”二字，其下簽署著她的名字。
翻過扉頁，筆記本滿目瘡痍的內部便暴露無遺，比它的前輩更慘烈幾分。
下一頁紙和扉頁相隔幾毫米，兩頁紙之間橫亙著數十張紙被暴力撕下的不規則鋸齒殘頁。
沒有數十張紙的阻隔，她幾個月前新寫的文字密密麻麻地闖入她的眼底。
沙織沈默地將不久前的遺書翻閱一遍，撕下來，握住筆，端端正正地重新寫了封遺書，更正補充了某些內容，又對自己的遺產分配做了小幅度訂正。
寫完新遺書後，她把筆記本合上，將其放入空蕩蕩的抽屜裏，上鎖。
她收好鑰匙，將撕下來的幾頁遺書按慣例進行銷毀。
整理完行裝後，沙織躺到床上，打開手機收件箱，點開幾封郵件來回切換。
那是桃井五月等人今日發給她的郵件，中心意思有且只有一個——邀請沙織參加大學開學前的最後一場帝光中學舊友聚會。已知參會者：桃井五月，黑子哲也，“奇跡的世代”五人。
沙織猶豫了一整天，最終沒有回覆他們任何一個字。
朋友並非都是一輩子的朋友。蕓蕓眾生中，有多少對朋友，都是在時光的流逝中逐漸淡了聯系，最後老死不相往來？
她和他們多年後成為這一類朋友，也不奇怪吧？
已閱不回，這個舉動的含義，他們應該懂得吧？
吶，我不願說出的謊言，你們一定要意會啊。事情落幕後，若我還有命在，一定會負荊請罪，想辦法彌補親自在友情上割下的裂口。
沙織按滅手機屏幕，把它放在枕頭旁。在初春的寒意中，她裹緊了棉被，蜷縮成一團。
無數念頭閃現在她腦海中，她艱難地趕走所有雜念，數到一千多只羊後，才淺淺進入睡眠。
翌日一大早，沙織便拉起行李箱走出家門，準備去坐新幹線。
淺野一家在門口和她道別，眼中暗藏不舍，卻也不至於難分難舍。因為他們知道，離別只是暫時的。在京都大學放長假時，沙織一定會回到家裏和他們團聚，他們不會分開太久。
沙織面色如常，仿佛這次分別和她之前的例常上學一般，下午或晚上就能歸家。
她笑著揮了揮手，轉身大步離去。沒有人發現，她拉著行李箱的手握得有多緊。
再見，我的家。再見，我的家人們。再見，我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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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是個危險的不定時炸彈，必須主動和所有人保持距離。
最上恭子和沙織擦肩而過，走向拍攝現場。
沙織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背影來回打量。
沒有。
她既沒有看到怨京，也沒見到任何奇形怪狀的詛咒，甚至感受不到最上恭子身上存在咒力。
這是由於怨京在特定前提下才會出場、顯現身形，還是咒力和靈力並不相通的緣故，抑或是因為最上恭子獲得了幸福，怨京早已不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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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怨京會是咒靈的模樣，擔心自己幻想破滅，一直不敢見最上恭子。但見過本人後，她沒見到怨京，又覺得心裏空空落落的，有種做了半天心裏建設，結果卻準備了個寂寞的落空感以及遺憾感。
這種落空感和遺憾感貫穿了沙織在劇組裏的所有時間。直至殺青，她也不曾見過動漫裏可可愛愛的怨京。
不過，其他情緒很快就壓制住這些感情。
沙織在演藝圈待了數年，接的劇本不算差，演的電視劇約有十指之數，但從未和超一流的演員合作過。
這一次，她親身體驗到超一流演員的演技是多麽令人震撼。
最上恭子絲毫不受周圍場地、拍攝器材及工作人員的影響，角色靈魂附體後，如同置身於劇本衍化出的真實世界裏演繹著自己的故事。她的演技充滿張力和真實感，言行舉止渲染力十足，讓人不由得代入其中，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在她演戲時，沙織甚至會遺忘周圍環境的不協調感，沈浸於她的表演。直到導演叫停，才恍然抽離情緒。
若說看最上恭子演戲是種享受，那麽，和她演對手戲則是種挑戰。
最上恭子演技超絕，和她對戲時，沙織經常會身不由已地被她的演技帶著跑，如同傀儡木偶一般。但只要她稍一分心，想自行發揮演技，她就會被最上恭子甩下，造成表演脫節的慘烈翻車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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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沒有自不量力地想要和最上恭子分庭抗衡，只是想要發揮出自己最好的演技，向堂本拓真交出最後的完美答卷。
為此，她盡心竭力，不暇他顧。
沙織在這部電視劇裏傾註了所有心力，奉獻出酣暢淋漓的演技。至戲份殺青，她的演技精進了幾分。
能在退圈之前見到最上恭子，和她共同演繹出這麽一部好作品，沙織的心裏滿是成就感，覺得自己的演藝生涯沒有留下任何遺憾。
待她離開劇組後，她才後知後覺，在這漫長而短暫的兩個月中，她忘我地努力著，全然忘記怨京那檔子事。
怨京不曾在這兩個月出現過。它是怎樣的姿態？它是否仍存在於世？對於即將退圈的她來說，它已是如薛定諤的貓一般的存在，是永遠解不開的謎題。
回歸日常生活後，沙織讓堂本拓真日後不再替她接演員的工作，變相脫離演藝圈，全力沖刺學習。
題海戰術、填鴨式教育輪番上陣，前世的知識底蘊加上這一世的勤奮努力，讓沙織最終考到了不錯的成績。
沙織得償所願：“很好，這個成績微妙得很，正好不高不低，考不上東京大學，又能以吊車尾的名次進入京都大學，有充分的理由不報名東京內略遜一籌的名校，能省去很多麻煩。”
當京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寄到淺野一家後，每個人都由衷歡喜。
淺野夫妻喜不自勝，愛不釋手地翻看錄取通知書，一個勁地誇沙織“好樣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淺野修介對姐姐的敬佩已經上升到崇拜：“姐姐，你果然是天才！要不是你讀的是教學水準不高的演藝科，又分心於工作，你一定能輕輕松松考上東京大學！”
不不不，她才不是天才。人的智商不會因為一次穿越就突飛猛進，除非天降金手指。她沒有金手指，所以智商水平仍保持原樣，頂多排在普通人中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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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滿目崇拜的弟弟面前，沙織十分謙虛：“哪裏，如果給我更好的學習環境和更多的時間，我最多只能勉強考到東京大學吧。東京大學沒那麽容易考上，輕輕松松什麽的，沒可能啦。”
枷場姐妹才讀國小低年級，對京都大學和東京沒太多概念，只知道那是兩所好大學。而憑家人們的反應來看，東京大學比京都大學略勝一籌。
美美子輕輕地拉了拉沙織的衣角，微仰著頭看她：“我想和姐姐讀同一所學校，日後也要讀京都大學！”
菜菜子露出掙紮的表情：“我也想和姐姐讀同一個大學……不，我以後要讀東京大學，我要替姐姐圓夢！”
“好孩子，好孩子。”沙織笑著輕撫著兩個孩子的發頂，“你們的想法都很棒。美美子，我會先一步去京都大學，希望你以後能成為我的校友。菜菜子，我期待你能實現夢想，超越我！”
美美子和菜菜子用頭頂蹭了蹭沙織的手心，露出開心的笑容。
“修介，美美子和菜菜子都定好未來的目標了，你呢？沒什麽想法嗎？”
品學兼優的修介半點不慫：“我也要考京都大學，和姐姐同校兩年，然後再申請成為東京大學的交換生，超越姐姐！”
“哦，我們家修介挺懂得一箭雙雕的嘛。有志氣，姐姐在京都大學等你！”
“嘿嘿嘿。”
淺野夫妻在一旁欣慰地看著他們的孩子們。
為了慶祝這個喜訊，當晚，淺野一家舉辦了一場小型的內部家宴。
對於沙織來說，這是事情了結前和家人們的最後一場狂歡。她配合他們，盡情地玩鬧了一回。
這樁喜事帶來的喜悅並未在當日消散，仍持續了一段時日。
淺野弘樹端不住平日穩重的表情，逢人帶笑。他不習慣對外宣揚自家的事情，一律以“無事”回應同事的好奇問話，最終被某個相熟的同事小心翼翼地安利了一波驅邪神社。
至於淺野千穗，她喜不自勝，每天走路帶風。她壓抑不住激動的心情，向親戚以及要好的朋友含蓄地炫耀了一番自己的女兒，享受著他人艷羨的目光。
淺野夫妻開心得十分露骨，當事人卻格外淡定。
她以“想要提前去京都看看適應一下環境”為由，在房間收拾行李，準備提早動身前往京都。
沙織將服裝等日用品打包進行李箱後，拉開書桌的秘密抽屜。
抽屜裏面放著一部手機和一些來源於不同人——父母、弟弟妹妹們、乙骨兄妹、五月、奇跡的世代、哲也、堂本拓真、伏黑姐弟以及高專三人組——這些她這輩子結下羈絆之人的珍貴小禮物。
除此之外，還有一本新的筆記本——為杜絕後患，原本的秘密筆記本早已被她毀屍滅跡，就在她和最強搭檔締結束縛之後——從正面看去，它的封皮幹凈整潔，渾然不似它前輩皺巴巴的模樣。
她依次拿起抽屜裏的小禮物，將其整理進行李之中。
每拿起一樣禮物，就有一段回憶在沙織腦海中重現，讓她的嘴角掛上一抹笑意。
凝結著回憶的小禮物被她一件件收好。最後，沙織將關閉電源的手機放入包後，上揚的嘴角落下，抿緊。
她拉開椅子，坐在書桌前，拿出裏面的筆記本，翻開。
筆記本的扉頁上端端正正地寫著“遺書”二字，其下簽署著她的名字。
翻過扉頁，筆記本滿目瘡痍的內部便暴露無遺，比它的前輩更慘烈幾分。
下一頁紙和扉頁相隔幾毫米，兩頁紙之間橫亙著數十張紙被暴力撕下的不規則鋸齒殘頁。
沒有數十張紙的阻隔，她幾個月前新寫的文字密密麻麻地闖入她的眼底。
沙織沈默地將不久前的遺書翻閱一遍，撕下來，握住筆，端端正正地重新寫了封遺書，更正補充了某些內容，又對自己的遺產分配做了小幅度訂正。
寫完新遺書後，她把筆記本合上，將其放入空蕩蕩的抽屜裏，上鎖。
她收好鑰匙，將撕下來的幾頁遺書按慣例進行銷毀。
整理完行裝後，沙織躺到床上，打開手機收件箱，點開幾封郵件來回切換。
那是桃井五月等人今日發給她的郵件，中心意思有且只有一個——邀請沙織參加大學開學前的最後一場帝光中學舊友聚會。已知參會者：桃井五月，黑子哲也，“奇跡的世代”五人。
沙織猶豫了一整天，最終沒有回覆他們任何一個字。
朋友並非都是一輩子的朋友。蕓蕓眾生中，有多少對朋友，都是在時光的流逝中逐漸淡了聯系，最後老死不相往來？
她和他們多年後成為這一類朋友，也不奇怪吧？
已閱不回，這個舉動的含義，他們應該懂得吧？
吶，我不願說出的謊言，你們一定要意會啊。事情落幕後，若我還有命在，一定會負荊請罪，想辦法彌補親自在友情上割下的裂口。
沙織按滅手機屏幕，把它放在枕頭旁。在初春的寒意中，她裹緊了棉被，蜷縮成一團。
無數念頭閃現在她腦海中，她艱難地趕走所有雜念，數到一千多只羊後，才淺淺進入睡眠。
翌日一大早，沙織便拉起行李箱走出家門，準備去坐新幹線。
淺野一家在門口和她道別，眼中暗藏不舍，卻也不至於難分難舍。因為他們知道，離別只是暫時的。在京都大學放長假時，沙織一定會回到家裏和他們團聚，他們不會分開太久。
沙織面色如常，仿佛這次分別和她之前的例常上學一般，下午或晚上就能歸家。
她笑著揮了揮手，轉身大步離去。沒有人發現，她拉著行李箱的手握得有多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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