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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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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一夜未眠,沙織的身體本能地感到疲憊不堪,但她的精神一直處於亢奮狀態,整個人清醒得很,仿佛連灌了幾大杯提神的咖啡。

這個白天和黑夜太過漫長,讓她的世界在一日之內天翻地覆。她的經歷過於驚心動魄,腎上腺激素一直處於分泌狀態,遲遲未曾消退。

沙織的雙眼凝視著黑暗,腦子卻不停地轉動著。

在發現羂索認識原主後,她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應對,算是她最後的掙紮,她的背水一戰。

只要羂索註視著她,她和她的家人們都有危險。若想消除潛藏的危機,抹殺羂索是最快捷且沒有後患的道路。因此,她選擇協助最強搭檔。

人啊,就該各司其職。打敗邪惡反派、拯救世界蒼生是主角團的任務,她只是實力低微的炮灰,只要扮演好NPC角色,提供珍貴的情報給他們,讓敵人轉暗為明就行。

羂索不知道自己已然暴露,還未準備就緒,未來的許多盟友如今於他只是不相幹的路人,有些甚至仍不存於世,勢力遠遠比不上原著發動計劃之時。

此消彼長,局勢對主角團有利。

她做到了她所能做到的一切,將咒回的情報托盤而出,為此不惜自爆馬甲,足矣。剩下的就交給最強搭檔,她信得過這條已改寫的命運線上的他們。

至此,既定的命運已經被她徹底攪亂,未來變得愈發撲朔迷離。

最強搭檔會何時對羂索等人出手,她不清楚;大戰會於何時爆發,她不知道;哪裏將成為混戰的主戰場,她也全然不知。

她唯一能夠肯定的是,日本隨時會陷入動蕩不安之中。但是,由於她提前告知最強搭檔一切情報,羂索準備得不夠充分,也缺少必要條件發動“澀谷事變”和“死滅回游”,未來估計不會再出現那般大規模的事件,死亡人數應該會直線下降。

“咳咳……這麽算起來,我變相救了不少人?看在我……咳咳咳……無意中做了好事的份上,老天爺佛祖上帝,你們……咳咳咳咳……一定要保佑我和我的親朋好友啊!”

沙織的喉嚨幹澀極了,說話時不由得咳了幾下。

她望了望書桌的方向,手腳動了兩下,再次放棄。

好累,不想動。

從今天起,日本境內處處埋著地雷,隨時可能起爆,不存在安全區。雖然普通人被波及的概率降低了,但以防萬一,還是國外安全。這個世上存不存在哪種辦法,能讓她看重的親朋好友全部到國外暫住幾年呢?

啊,好難。

她絞盡腦汁,想出無數方案,盡皆碰壁,沒有一種具有可行性。

甭說親朋好友,她甚至說服不了她的父母、弟弟及兩個妹妹。

沙織把這件事放到一旁,開始思考另一件事——關系越是親近,越容易成為弱點,遭人利用。趁羂索還沒行動,她是不是該和家人們保持距離,營造出她和家人們感情疏離的氛圍?

她即將成為高三生,為了考取好學校拼命用功讀書,導致沒有時間和家人相處,這不是非常合理嗎?

另外,她的合同即將到期,不足一年。以“想最後留下更多的足跡”為借口,早出晚歸努力工作,減少和親人的交集,似乎也不錯?

若大戰沒那麽快爆發,她就考一所外地的學校,自然而然就能遠離他們。到時候,她再以做兼職什麽的為理由,不就能把回家的次數縮減到最少?

沙織不停地思索著,思索著……

她的知覺不知不覺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直至耳畔響起擔憂的呼喚聲。

“沙織,你快醒醒!你燒得厲害,快把藥吃了!”

沙織的腦袋昏昏沈沈的,有種撕裂般的疼痛感,整個腦袋快要炸裂開來。她的大腦滾燙得仿佛被人塞了火炭,額頭上的冰袋努力替它降低熱度,卻不起任何作用。耳畔傳來的聲音仿佛敲擊著她的腦袋,進一步加劇了她的痛苦。

“別吵……”

她皺起臉,有氣無力地抱怨了一句,聲如蚊蚋。

淺野千穗放低了聲音:“你醒了?張嘴,把藥吞下去,你燒到差不多40度,吃完藥後,我帶你去醫院!”

醫院?那個咒靈遍地的醫院?

饒了她吧!見到羂索還不夠倒黴的嗎?她現在全身綿軟無力,揮不動九節鞭啊!

“不要……咳咳咳……我不去醫院……咳咳咳……我會乖乖吃藥。”

沙織用無力的手肘艱難地撐起身體,眼前一陣眩暈,差點再次後仰倒下。

她閉上眼睛緩了緩,才伸出手,想從母親手裏接過水杯和藥。

“就你現在這樣,拿得動水杯嗎?張嘴。”千穗把藥塞進沙織嘴裏,把水杯遞到她嘴邊,“快喝水。”

沙織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水把藥吞服下肚。清冽的水順著喉嚨滑入胃裏,滋潤了她幹涸發癢的喉嚨。

發燒時,多喝點水有助於降溫,她硬是頂著吞咽的疼痛感將整杯水喝完。

喝完水後,沙織再次躺回床上。

千穗把剛才暫時拿起來放在一旁的冰袋重新放在她額頭上,用手背測了測她的體溫:“不好,溫度好像比剛才更高。溫度太高會燒壞腦子的,乖,聽話,我們去醫院。你現在走不動路,我幫你換衣服,等下讓你爸爸把你抱進車裏。”

“咳咳咳……我不要去醫院嘛……咳咳咳……我都吃了藥了,溫度馬上就會降下來……咳咳咳……”

千穗十分堅定:“你撒嬌也沒用,不行就是不行。你這孩子,怎麽會那麽怕去醫院呢。你已經那麽大了,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以前你病得不重,我們才隨你,這次沒得商量。”

她一邊說,一邊動手給沙織換衣服。

沙織無力掙脫,只能讓步:“媽媽……咳咳咳……那幫我把墨鏡戴上……咳咳咳……”

“你都燒成了火爐,還惦記著戴墨鏡?”千穗心裏已經急得火急火燎,見她仍記著這檔子事,簡直要被她氣笑,“我會給你戴上口罩的,放心,沒人能認出你。”

“口罩要戴,墨鏡……咳咳咳……墨鏡也要戴……”

“好好好,聽你的,你別講話了,一開口就咳嗽。”千穗心疼女兒,按她說的話去做。

幫沙織穿戴整齊後,千穗趕緊下樓去喊丈夫,趕在他上班前攔住了他。

看到淺野弘樹抱著沙織下樓,在餐廳吃早餐的修介及枷場姐妹倆都嚇到了,紛紛圍上前去。

“爸爸,姐她?”

“姐姐,你怎麽了姐姐?”

“沙織發高燒了,我們帶她去醫院看病。”

沙織忍住喉嚨的癢意,開口道:“修介,美美子,菜菜子……咳咳……你們別靠近我,小心傳染……”

三個孩子不聽她的話,仍跟著她往外走,一副要一起去醫院的模樣。

他們從未見過沙織如此虛弱的樣子,擔心極了,枷場姐妹甚至快哭了出來。

千穗像趕小雞似的把他們孩子趕到一邊:“你們三個聽姐姐的話,別在這裏添亂。她去醫院後很快就會退燒,你們不用擔心。”

弘樹沒有停步,抱著沙織走出門,把孩子們的聲音拋在後頭。

他把沙織小心翼翼地放在後座上後,好不容易攔住孩子們的千穗也從房子裏走了出來,坐進副駕駛座。

弘樹系好安全帶,發動汽車,緩慢起步。

沙織躺在後座,眼皮子一直往下墜。在半夢半醒之間,父母的對話隱隱約約從前面飄來。

“這孩子每天上午晨練,剛才沒看到她,我就覺得奇怪。還好我上去瞧了一眼,不然……想想就覺得害怕!”

“幸好你比較細心。”

“哎,車開得穩一些,別顛著她。”

……

待沙織再次醒來時,她已躺在病床上掛著點滴,她媽媽正在病床旁看護著她,仰著脖子註視著輸液袋裏所剩不多的液體,生怕錯過關閉調速器的時機,引起血液逆流。

沙織註視著如此關心她的母親,心裏滿是感動。

這就是母親啊。

這才是母親啊。

她能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努力奮鬥那麽久,或許就是因為她貪戀著這些上輩子不曾有過的感情吧。

所以,羂索,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世界,利索地下地獄去吧,那裏才是你的歸宿。

發燒的debuff威力巨大,沙織渾渾噩噩地想了一會兒事情,就又睡了過去。

這一次生病,沙織糟了大罪。

她燒了又退,退了又燒,反反覆覆地燒了好幾天,纏綿於病榻之上。等好不容易徹底退燒後,她又感冒了很久,原本就苗條的身材變得有些瘦骨嶙峋。

“哎,理智冷靜如我,竟會因為心理壓力激增導致一場大病,我的情緒比我想象中動搖得更厲害啊。現在想想,當時我會深夜約五條悟和夏油傑出門,直接莽到他們面前自爆馬甲,本就處於不理智的狀態。假如當天有雙眼睛盯著我,我現在可能已經涼了吧。”

沙織做了一次深刻的自我反省。

然而,以結果論而言,她當初當機立斷的做法似乎誤打誤撞地有了個好結果。

“過去的事情無需追究,更重要的是將來。被盯上的人是我,不管如何,都不能牽累到他們。再怎麽眷戀他們的溫柔,也只能暫且放開了。等這場浩劫消弭於無形後,我再找回自己的港灣吧。五條悟和夏油傑應該不會讓我等待太久。”

沙織說到做到。

在高中的最後一年,她有工作時就忙工作,沒工作時就泡在圖書館裏讀書,再也見不到前兩年的懶散模樣,悄悄地和家人拉開了距離。

不止如此,她還以“想要考東大,現在正在努力讀書,沒有時間”為理由,漸漸降低和朋友們聯系的頻率。從頻繁的郵件往來到幾日回信一次,再到一兩周聯系一次,最後幹脆一兩個月沒有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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