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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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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伏黑惠的姓名、年齡、長相、出生地等信息一應俱全,尋人任務不難,委托費也不高。

竹村偵探的效率極高,不到兩天,他就給出了伏黑惠的各項情報。

事業涼也有涼的好處。沙織的工作不再忙碌後,時間自由了許多,隨時能來一場說走就走的出行。

從偵探事務所出來後,沙織去商場逛了逛,為明天的出行做了點小準備。

次日,沙織完美地演了一出病美人戲劇,從老師手裏拿到了病假條,成功早退。

她病懨懨地離開學校後,腳步一拐,踏上前往埼玉縣的新幹線。

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紀就讀於同一所小學。沙織根據竹村偵探給的具體地址,按圖索驥,算好時間,提著一袋甜品,踩著點“路過”伏黑家。

沙織的食指上串著一個鑰匙圈,上面掛著兩把鑰匙。

她的心情似乎十分愉悅,一邊走一邊哼著歌,食指不停地轉著鑰匙圈。

在經過伏黑家門前時,她不小心用力過猛,鑰匙脫手而出,劃過一道拋物線,掉進伏黑家開放式小院子裏枝葉繁茂的綠植裏。

“哎呀,我的鑰匙!”

沙織驚呼一聲,急忙往院子裏沖。

剛踏進院子兩三步,她似乎想起什麽,猛地停下腳步:“不能擅闖別人家的院子,得和主人家打個招呼。”

她退出院子,按了按墻上姓氏牌邊上的門鈴。

空無一人的房屋沒有給予她任何回應。

沙織摁了幾次門鈴後,裝模作樣地沖院子裏喊道:“有人在嗎?不好意思,打擾了,我的東西掉在貴府院子,能進去撿一下嗎?”

她的喊叫聲驚動了隔壁鄰居,有幾道目光從四面八方落在她身上。

沙織佯作不知,又喊了兩遍,才聳拉著腦袋在伏黑家門口繞8字圈:“啊啊啊,我這個笨蛋,為什麽要玩鑰匙!這下壞了,房屋的主人不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這是開放式的院子,我直接進院子找東西,不算擅闖私宅吧?……不行,若主人家剛好在我翻找鑰匙的時候回來,豈不是超尷尬!要不,我再等等?”

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紀回家時,看到一個女孩站在他們家大門口。

她大約十一二歲的年紀,身高在同齡人中拔尖,紮著活潑的單馬尾,雖貌不出眾,卻帶著少女特有的青春氣息,勉強算得上清秀可愛。

她的性子似乎有點跳脫,整個人閑不下來,在伏黑家院子前來回踱步,左顧右盼,時不時看一眼他們家的院子,似乎在等人回來,神色帶著幾分急切。

伏黑姐弟交換了個眼神,發現對方都不認識門口轉悠的小姐姐。

伏黑父母一前一後無故失蹤後,伏黑姐弟獨自住在偌大的房子裏,對外人的戒心很強。

埼玉縣的治安說好不好,說差不差,但若是房子裏只有兩個手無寸鐵的孩子的事情傳出去,會威脅到他們的安危。他們時不時在夜裏鬧出些動靜,還會將大人的衣服晾曬在陽臺,營造出家裏有大人在的假象。

不過,門口的小姐姐沒比他們大幾歲,四肢纖細,看起來弱不禁風,刺激不到他們的警戒心。

伏黑惠走上前,直白地問道:“這裏是我家,你找誰?”

沙織早已看到兩個小孩,在心裏為自己點了個讚。她掐時間掐得真準,這才沒過幾分鐘呢。

剛才為了演得逼真,她的視線在兩個孩子身上一掃而過,沒看清他們的模樣。聽到稚嫩的童聲後,沙織才把頭別過去,光明正大地打量伏黑惠:“咦?小弟弟,你是伏黑家……的孩子嗎?”

伏黑惠點頭:“我是。”

看清眼前的伏黑惠時,沙織差點破了功,沒把戲演下去。

她家惠惠怎麽這麽瘦?!他的四肢細得跟竹竿似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感覺空蕩蕩的。

枷場姐妹剛到她家時都沒這麽瘦!

——好吧,她承認她的親媽濾鏡有點厚,她家崽崽瘦是瘦了點,但還不至於瘦到脫形。

但這也瘦得太過分了吧,這個年紀的小孩就該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像她兩個妹妹一樣被養得白白胖胖的才對!

她該早一點來確認伏黑惠的情況的。他會變成現在這樣,有一半原因源自於她扇動的蝴蝶翅膀。

沙織藏起眼中的覆雜情緒,朝姐弟倆笑了笑:“我剛才不小心把一串鑰匙扔到你家院子裏了,必須把它撿回來。那個,能讓我進去找一找嗎?”

在她說話間,伏黑津美紀已走到伏黑惠身邊,緊挨著他站著。

她聽完沙織說的話,落落大方地點頭道:“當然可以。姐姐,我幫你一起找。”

伏黑惠率先走進院子,一言不發,低頭尋找院子裏的異物。

“謝謝!”

沙織隨伏黑津美紀走進院子,半蹲著身體一起找鑰匙。

沙織一邊找鑰匙,嘴巴一邊巴拉巴拉說個不停:“我還以為要等到你們父母下班回來呢,嚇死我了。讓我在原地等幾個小時,我會原地升天的,幸好你們回來得早。對了,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們那串鑰匙長什麽樣嗎?那串鑰匙是這樣的……”

好吵。

伏黑惠皺了皺眉,視線掃過綠植,頓住。

他走上前,俯身,從枝葉間的土壤上撿起一串鑰匙。

“鑰匙扣是只可愛的藍色小海豚,鑰匙圈上掛著兩把鑰匙,大的那把是我家大門的,小的那把屬於我的秘密抽屜……”

撇開多餘的廢話,伏黑惠手上的鑰匙特征全中。

他舉起手:“這串鑰匙是你的吧?”

沙織猛地扭頭,驚喜道:“啊,就是它!小弟弟,你的眼睛真尖!”

伏黑惠將鑰匙遞給沙織。

她從伏黑惠手上接過鑰匙,笑容感激:“多虧有你們幫忙,我才能那麽快找回鑰匙,謝謝你們!唔……這袋甜品就作為謝禮送給你們吧,你們太瘦了,要多吃點東西啊。”

“不用……”

沙織不由分說地把甜品袋塞進伏黑惠手裏,笑容燦爛,朝他們揮了揮手:“我要回家了,拜拜,日後有緣再見!”

伏黑惠還來不及把甜品還回去,沙織就如一陣風般吹過他家院子裏,轉瞬間消失在他家門口。

“啊……”

“這個姐姐好活潑呀。”伏黑津美紀笑得眉眼彎彎,拉起弟弟的手,“小惠,我們進屋吧。”

“我自己走。”伏黑惠躲開姐姐的手,舉起手中沈甸甸的甜品袋,“它呢?要怎麽辦?”

“拿回家吧,這是那個姐姐的心意。”伏黑津美紀看了看瘦弱的弟弟,笑容黯淡了一瞬,“她說得對,你得多吃點東西。”

伏黑惠的視線在伏黑津美紀身上停留片刻,綠色的眼珠子轉向一旁:“你才是。”

姐弟倆打開門,進去,把門關好,上鎖。

伏黑津美紀對著空蕩蕩的走廊喊了聲:“我回來了。”

寂靜的房屋依然沈默著。

姐弟倆對這片永恒的安靜習以為常,換好鞋後走進客廳。

伏黑惠將甜品袋放在餐桌上,和伏黑津美紀一起,不知第幾次翻找這棟房屋的每個角落。

下個學年的學費沒有著落不說,就連生存都成了問題。他們已經節省到了極致,把一日元掰成兩日元用,但從房屋裏搜羅出來的錢已經所剩無幾。

至多一個月,最少兩三周,他們將面臨無法果腹的困境。

兩個孩子目前才六七歲,沒有賺錢的手段。他們坐擁一大棟房屋,屋裏也有一大堆值錢的家具及擺設,卻也無法用它們變現,只能期望能從某個角落找到被大人不小心遺忘的錢財。

一旦他們對外售賣家具,他們偽造的假象會瞬間碎裂。人心險惡,只有兩個孩子的家,不知道會被怎樣的豺狼虎豹盯上。不到迫不得已,他們不會暴露自己家的真實情況。

兩個孩子仔細地將房屋翻找一遍,依然沒有任何收獲。

沙織特意購買的甜品成為姐弟倆意外的晚餐。

當久違的美味在嘴裏化開時,姐弟倆都不由得瞇起了眼睛。

伏黑津美紀吃完兩塊甜品後,灌了一杯水,就說自己肚子飽了,讓伏黑惠把剩下的甜品吃完。

伏黑惠沒多說什麽,吃完兩塊甜品後,默默地把剩下的甜品收好,放在餐桌的食品罩下。

為了節省電費,在吃完冰箱的存貨後,他們就拔掉了冰箱的插頭,反正家中沒有多餘的食物需要保鮮。

伏黑津美紀攥了攥拳頭,再一次清點家中的資產,在心裏盤算著要如何用它們買到最多的食物。

沙織不知道姐弟倆即將面臨山窮水盡的絕境,但看他們消瘦的模樣,也猜到時間有多緊迫。

她乘坐新幹線回到東京,在公共洗手間內卸下變裝,戴上墨鏡回到家中。

她剛走進玄關,枷場姐妹就聞聲趕到,粘到她身邊。

菜菜子毛遂自薦:“姐姐,你的頭發有點亂,我很會梳頭發,我幫你梳整齊!”

美美子則撒嬌道:“姐姐,我想聽故事,你能不能講給我聽?”

見過瘦弱的伏黑姐弟後,再看到健康活潑的枷場姐妹,沙織心裏感慨良多。

她笑著摸了摸姐妹倆的腦袋:“好,好,都依你們,去我房間裏吧。”

她牽著兩姐妹的手上了樓。

為了配合菜菜子的身高,沙織盤坐在地上——跪坐的姿勢太累,在非必要時,她沒有自虐的習慣——手裏捧著美美子遞給她的一本故事書。

菜菜子拿著梳子在她身後幫她梳理頭發,美美子倚靠著她的左肩聽她講故事。

沙織的演員事業即將走到盡頭,但她因此獲得的能力和技巧卻將跟隨她一輩子。

她的發音富有技巧,語調抑揚頓挫,聲音裏充滿了感情,講起故事來繪聲繪色,引人入勝。

梳子落在她頭發上的頻率越來越低,不一會兒,菜菜子就停下手上的動作,依偎在沙織的右側,全神貫註地聽她講故事。

沙織為兩姐妹講完幾個故事後,修介上樓敲門喊她們吃飯,結束了小小的故事會。

飯後,沙織獨自回到房間,翻開她的秘密筆記本,陷入沈思。

她上輩子就很喜歡伏黑惠這個角色,這輩子卻由於一時疏忽延長了他的苦難,引發了她格外沈重的負疚感。

想要消除這種感情,她必須做點什麽。

把伏黑姐弟帶回家,就像帶回枷場姐妹那樣?

她不是沒想過,但這種做法既不現實也不理智。

伏黑姐弟和當年剛滿4歲的枷場姐妹情況不同,他們的思想更加成熟,沒那麽容易忽悠,不會輕易跟一個非親非故的陌生人離開。

撇開這個原因不談,沙織也不敢把伏黑姐弟帶回家。

現任的禪院家主曾用10億日元買下伏黑惠,現階段,她壓根付不出贖身錢。

況且,伏黑惠是十種影法術的擁有者,咒術界禦三家禪院家的下任家主候選人,未來的特級咒術師潛力股,主角團的命定男二兼主要戰力,圍繞在他周圍的危險和麻煩數不勝數。若和他扯上太深的關系,她極可能被某些人盯上,提前打出GG。

她沒有勇氣靠近他,就連這次制造邂逅前也特意做了一番偽裝,不敢暴露出真實面目。

她沒辦法向伏黑姐弟伸出援手,那麽,只能讓命運回歸正軌。

“哎呀哎呀,之前我一直想方設法改寫命運,現在卻期待部分命運重新歸位,真是諷刺吶。”沙織落寞地笑了笑,“這種缺乏力量的無力感……罷了,我本凡人,也無意當英雄。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所能做的,僅僅只有那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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