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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糾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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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糾纏的女人

深夜十點,騰飛大廈仍是燈火通明,它落成的時間不足兩年,位於蘇城新開發的創新區核心版塊,是電子信息和集成電路的產業聚集地。大樓出口處,不少身穿格子衫、塞著耳機的年輕人背著雙肩包陸續離開。

喬錦黎邁出大樓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初秋的一陣寒意,不禁攏了攏風衣,將包帶往肩膀上提了一下。公司已進入C輪融資階段,作為運營總監的她,時常忙到忽略了時間。長時間的高強度工作讓她的身體有些不適,頭腦也在發脹。

馬路對面的建築還未進入開發階段,保留著原有的老舊風格。那裏有一家便利店,原本快要倒閉,卻因著當地產業開發和招商引資的緣故,成了騰飛大廈辦公族經常光顧的地方。喬錦黎感受到了胃部輕微的疼痛,回家前,她要去對面買一瓶熱牛奶,安撫一下自己疲累的身體。

海唐坐在便利店的窗臺邊,手指在泡面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遠處的霓虹灑在窗外,透過玻璃,映射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也落進了她空洞的眼神裏。泡面的香味從杯蓋縫沿中緩緩飄出,把她的神智拉了回來,肚子裏早已空空如也。有些燙,海唐吹了兩下,便開始往嘴裏送,餘光看向窗外。

馬路對面,有個女人在綠燈跳起後跨上了人行道,夜風輕拂起她風衣的衣角。海唐轉頭望了望自己旁邊的空位,想著,她可能也會在這裏吃一個簡單的晚餐吧。泡面很香,海唐無心再關註外面的世界,悶頭吃了起來,她只想趕緊把這桶泡面送進肚子,然後趕緊去找個能過夜的住處。

喬錦黎如何也不會想到,一個平常的加班日子,竟會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門口被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醉鬼拽住,他嘴裏嘟囔著不幹不凈的言語,抓著她的手臂,力氣很大。醉鬼的另一只手胡亂揮著,往喬錦黎身上晃去。

喬錦黎著實被嚇到了,腿有些發軟,手臂用力掙紮,想甩開那個男人。她向四處望去,近處卻望不到一人。等她驚恐地呼救之後,醉漢似乎清醒了一分,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喬錦黎立馬掙脫男人的手,剛松了一口氣,還未站穩,那男人冷笑一聲,把她往便利店旁邊的巷子拉去。

在懸殊的男女力量抗衡下,喬錦黎身體被拉動了一兩米。她嚇得往地下坐去,手腳並用,想掙脫禁錮,呼喊救命的聲音穿透過了便利店內的音樂聲,傳到了海唐的耳朵裏。她從泡面杯裏擡起頭,撞上了喬錦黎驚恐絕望的眼神。掛在嘴裏的泡面落回了杯中,海唐立馬從凳子上彈起,沖著櫃臺方向喊了一聲“救人!”便利店小哥此刻還在隨著耳機內的音樂輕微晃著身體。

海唐在女孩子裏算是高個,一米七五的身高,但很瘦。今夜,她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狠狠向男人的膝蓋處踹去。男人一個踉蹌,往後退了一兩步,松開了喬錦黎。海唐眼明手快,趁著男人沒反應過來,抄起便利店門口放著的拖把,往男人身上揮去。喬錦黎見狀,掄起手裏的包,也往男人身上砸去。

酒壯慫人膽吧,男人的眼裏露出一絲狠戾的光,從腰間甩出一把小匕首,往靠他比較近的喬錦黎身上刺去。海唐來不及反應,伸手去擡那把刀,擋了下來,鋒利的匕首未傷到喬錦黎分毫。這時,便利店小哥終於註意到了外面的情況,也跑出來幫忙。男子見人多,往小巷子裏溜了。

“你沒事吧。”海唐輕輕握住女人的手,黏黏的,出了很多汗,汗是冷的。喬錦黎有些發抖,被嚇得不輕,眼眶裏甚至還蓄著些許淚水。喬錦黎不自覺地回握住她,“沒事…,沒事了,謝謝你。”

“餵,你手流血了。”便利店小哥註意到海唐垂著的手不停在滴血,“快進來,我先幫你簡單包紮一下,看樣子得去醫院處理。”

喬錦黎在驚恐中回過神來,“你快去包紮,我打個車,我們一起去醫院。”她的車因為出了點狀況,昨天剛被送去維修和保養,所以最近幾天都是打車上下班的。

便利店小哥迅速為海唐纏了幾圈繃帶,“你自己按緊。”海唐道了聲謝,去拖拉自己的行李箱。喬錦黎見她還有行李,立馬伸手去接,“我來拿,你按好自己的手。”

喬錦黎看手機上的打車軟件顯示,車子即將到達,向便利店小哥打了聲招呼,“謝謝你幫忙。”小哥遞給她一張印有店裏聯系方式的卡片,告訴她如果有需要可以聯系他。喬錦黎再次致謝後,帶著海唐離開了。

坐上車,海唐盡量讓自己染血的衣服不蹭到車上上。喬錦黎看她在調整姿勢,抓著染血的衣服袖子。

“我幫你系安全帶。你讓自己坐的舒服些,別擔心會蹭到,我會付給師傅清潔費的。”喬錦黎微微側身,去拉安全帶,海唐下意識向後靠去,隱約聞到一絲清甜的味道,仿佛雨後樹梢上木蘭盛開的淡香,很淡,在她的鼻尖縈繞來一小會。

喬錦黎看到了她手中握緊的繃帶已隱隱滲出了血,向司機打了個招呼,“師傅,能麻煩您稍微開快點嗎?我朋友受了點傷,急需止血。”司機師傅簡單詢問了下緣由,提了速,專心開車。

“對不起啊,害你受傷了。”喬錦黎輕輕抓住了海唐的手臂,內心既感激又充滿歉意。她看著,是個年齡不大的學生,碰到這樣的狀況,竟二話不說,沖過來把自己救了,還為自己受了那麽重的傷。

海唐搖了搖頭,“小事,別放心上。”

“我叫喬錦黎,你呢?”

“海唐。”

喬錦黎感覺,這個女孩子帶著清清冷冷的書卷氣。許是想為她分散些註意力,喬錦黎想與她多聊幾句,“你是…在上大學?”

“嗯,大三,香楠大學。”

海唐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兩聲,在狹小的車內顯得很清晰。那碗泡面,她還沒吃幾口。似乎是為了掩飾尷尬,她輕揉了一下鼻頭,主動挑起了話頭,“你還好吧?被嚇著了麽?”

喬錦黎心有餘悸,轉頭看向海唐,對上了她的眼神,點點頭,“嗯…很害怕,還好遇到了你。”隨著汽車的行駛,車內時不時落下燈光。海唐看到,一束光落在喬錦黎溫婉的臉龐上,她嘴唇微動,說著“還好遇到了你。”

不自覺地,海唐輕微扯了一下嘴角。光影落在她身後,喬錦黎看不清她揚起的嘴角,只感受到她用未受傷的那只左手在自己的手上輕拍了兩下,以示安慰。然後,這女孩指指自己的頭發。

喬錦黎在慌亂中無暇顧及自己的形態,頭發有些淩亂,經她提醒,方用手指簡單梳理了一下。

已是深夜,路上車輛不多,很快便達到了醫院急診處。喬錦黎拉著行李箱,向掛號櫃臺走去,海唐默默跟在了後面,望著她在櫃臺前微微彎腰詢問的樣子。背影窈窕,頭發黑長,聲音也很好聽。

沒過多久,海唐便被帶進了診室,手上的紗布已基本染透了。那一刀,劃在右手掌心,順延到虎口處。醫生看過傷勢後,告知雖然沒傷到要害,但是傷口比較深,需要縫針。喬錦黎沒想到傷的這麽嚴重,瞬時覺得更加過意不去。

清洗傷口時,消毒藥水灑在傷口上,海唐還是沒忍住哼了一聲。隨後,便咬緊牙關,任由醫生處理。消完毒,醫生開始縫合,喬錦黎站在邊上,那道深深的傷口清晰可見,她側過頭不忍註目。

“那個…,能幫我去買瓶水嗎?剛吃了泡面,有點渴。”海唐瞥見了她的神情,找了個借口把她支開了,低頭看著手上的傷口,感覺到真的很疼。

“好,我馬上回來。”喬錦黎從包裏拿走了手機,朝醫院的便利店去了,出門前望了海唐一眼,輕聲說道,“別怕。”

等再回來時,海唐坐在診室門口等著她,白襯衫的衣角處和內裏的T恤上沾染著已經幹了的血跡。喬錦黎為她打開蓋子,將水遞給了她。

“你先喝水,在這裏等我一下下。”

喬錦黎又去找醫生問了些註意事項。醫生告知,這段時間每天要定時換藥,兩周後過來拆線,期間不能再吃辛辣的東西。許是想起剛剛聽到小姑娘說吃了泡面,又補了一句,泡面也別吃了。拆線後,大概率是會留疤的,到時候會開一支祛疤膏,一是為了淡化一下,二是傷口邊的新生皮膚會很癢,需要擦藥膏止癢。喬錦黎一一記下。

再出來時,海唐已經趴在身邊的行李箱上睡著了。她太困了,這一天經歷了很多事情,前一晚又只睡了四五個小時,眼皮再也撐不住了。

喬錦黎輕拍著她的肩膀,“海唐,醒醒。”海唐眼神迷蒙,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

“我送你回香大麽?這麽晚,宿舍還能進去麽?”此時,喬錦黎才開始迷惑,大晚上的,為何她拉著行李箱在校外游蕩。

海唐站起身,拉過行李箱,“不用,你趕緊回去吧,我自己走。”她為了打幾份工和考證,為了不受學校熄燈時間的約束,也為了不影響室友休息,自己在校外租了個兩百塊一個月的小隔間。因為房東急著賣房,她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找好房子,就被趕了出來。這些種種,她不願意和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女人說。

喬錦黎覺得自己看到了這個紮著馬尾的年輕女孩臉上快速閃過的一絲絲窘迫,當然也有可能是錯覺。她想了一下,對女孩說,“海唐,這麽晚了,你還受著傷,不管你要去哪裏,我都有些不放心。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先跟我回去。明天正好是周末,我們到時候再商量,好麽?”

海唐似乎找不到理由拒絕,她好累,咬了咬嘴唇,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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