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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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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5 章

大婚的人群中,檸安和霍雲鎮是在的。

他二人被雲修拍飛後,被獵鳳兒娘護著離開了戰場。

獵鳳兒娘本來要跟著霍雲鎮,但霍雲鎮卻搖了搖頭。

他把玄月丸的解藥給了她,道:“你不需要再跟著我了,你女兒如今已經是甄遠鏢局的老板娘,有甄家做靠山,可保一生衣食無憂,你可以不用再浪跡江湖了!去找他們吧。”

“公子,鳳兒如今很好,我挺放心的,倒是您和三王爺都受了傷,需要人照顧。”獵鳳兒娘有些擔心,也很心疼這個從小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小王爺。

“放心,我們倆死不了,我大哥那一掌沒用全力,不然我們撐不到現在。我們兩個何去何從自己都不知道,帶著你更不方便了~”

獵鳳兒娘想了想,沖霍雲鎮二人行了個禮,道:“公子,我這裏有一包金葉子,節省點花,足夠您二人尋一處僻靜地方安養了。以後,您多保重!”

“你也是,這陣子多謝你的照拂,和女兒團聚後,替我向她說句對不起。”

“甄夫人說的對,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對錯。鳳兒因禍得福,反倒要感謝您的。”

霍雲鎮笑道:“好,那就不與你多說,你走吧。”

與獵鳳兒娘分開後不久,霍哲謀就找到了霍雲鎮和檸安,只不過把他們放了。

臨行前,霍哲謀對霍雲鎮道:“你知道你輸在什麽地方嗎?”

霍雲鎮搖了搖頭。

“鎮兒,你輸在你的心!”

“皇爺爺,我不明白!這些年我努力去做到你讓我做的,我只是武功和毒技不如他……”

“你錯了!所謂高飛之鳥,亡於貪食;深潭之魚,死於香餌。你貪心重、野心大不是壞事,但你也要懂得: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

“皇爺爺,大哥明知道甄明軒和檸九眼中只有彼此,可他不一樣貪戀檸九的美貌嗎?他不一樣也要坐那寶座嗎?難道我就是貪野,而他不是嗎?”

“萬物莫不有規矩!鎮兒啊,規則之下,能克己方能成己,你守不住自己的心,如何贏得了?我又如何把早已千瘡百孔的羌單交給你?”

“規則?大哥可遵循了規則?”霍雲鎮還是不服氣。

“修兒無論做什麽都有他自己的原則,他做到了守心守意!你認為他對檸九只圖皮囊,可你知道他二人一路走來經歷了多少風雨?你可了解他們是可以背靠相護的不渝之情?修兒與甄明軒又是怎樣的手足之情、生死之交?無論你大哥在泥沼,還是雲端,檸九、甄明軒都視他如珍寶,以真心對他,你再看看你身邊,又有幾個如此待你的人?”

“怎麽沒有?茉莉不是嗎?”

“茉莉?你還有臉提茉莉!茉莉因何而毀了一張臉,因何死得淒慘你都忘了嗎?”

“我……”

“鎮兒,這些年爺爺只顧報仇又過於溺愛你,忽略了對你的教導,以至於你驕縱跋扈、做事任性妄為不顧後果,是爺爺錯了。你雖是失手,但甄明軒終是死在你的劍下。檸九此時應是恨極了你!我現在放你和檸安離開,不僅僅是讓你們逃命,也是讓你們去看民生之艱、百姓之苦,去看看羌單這數十年的國之哀傷!當你看懂了這些,也就知道以後的路該怎麽走了。”霍哲謀語重心長地拍了拍的霍雲鎮的肩。

“皇爺爺,那您呢?大哥會不會為難您?”

霍哲謀搖了搖頭,笑道:“莫以己心度他人!你太年輕,不但看不清自己的心,更看不清修兒的本心,他若是有意為難,你認為我有機會放你走麽?修兒比任何人都明白血緣親情的重要性,所以他選擇沈默。他明白甄明軒再重要但已經不存在了,而活著的人總要繼續走下去。和我一樣,他不希望你再行差踏錯了。”

“皇爺爺……我……對不起!”霍雲鎮抹了抹眼淚抱住了霍哲謀。

霍哲謀拍了拍霍雲鎮的後背安撫他。

半晌,祖孫分開。

霍哲謀來到檸安跟前,遞給他一個包袱,道:“修兒要我轉告你,人生沒有固定的路和方向,心裏的牢要靠你自己沖破。他說‘天地原本逍遙,何必畫地為牢?只要你肯邁出第一步,便是人生的再啟。’珍重,他和檸九等著你回家。”

“爺爺……”檸安瞬間紅了眼眶,撲通給霍哲謀跪下,抱著他的腿失聲痛哭。

“乖孩子,爺爺知道你一向驕傲,如今淪落至此必定心有不甘,可你也要懂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論智謀、論心性、論眼界,你比檸晨差得太多!不是說你不夠好,而是你不懂得‘藏’和‘低’。此去山高水長、艱險重重,爺爺祝你和鎮兒能感百姓所感,看百姓所看,聽百姓所聽,想百姓所想,從泥土裏去了解你的對手!爺爺希望你不困於心,不畏將來,一切只在你的一念之間。”

霍雲鎮和檸安雙雙跪地給霍哲謀磕頭道別:“多謝皇爺爺指點迷津,您也要保重!”

看著二人翻身上馬漸行漸遠,霍哲謀念叨:“孩子啊,一路珍重!”

從此,羌單的江湖中多了一對功夫高超、亦正亦邪的游俠豪客。

這二人尤愛美酒,最喜月下練劍。

有不平事的地方,常能見到這二人的身影。

但有“熱鬧”場,總會遇到這二人攪亂局。

可沒人見過他二人的樣貌,只知道一個喜穿蒼玄色,一個喜穿朱槿色,而且二人性格陰晴不定,向來不按牌理出招,重金買不通、厚祿賄不得,所以人送綽號:豌豆王!

數年後,羌單流傳了一本專門記錄羌單、大燕、靺鞨、廖奀等諸國山水地貌、人情風俗的《列國游記》,並一直在不斷地增加內容。

書的開篇寫著:不避風雨,不憚虎狼,不計程期,不求伴侶。以性靈游,以軀命游。亙古以來,我二人矣。

書者署名:豌豆王。

墨星經常會給雲修送來的一個帶有“鎮”字的木匣子。

裏面是最新的《列國游記》章節和書信,信裏或是羌單某地發生了何事、官員所作所為,或是羌單某處風俗節日如何、有民俗飲食習慣怎樣,或羌單某處山川河流如何、有珍稀動植物數種等等,為雲修了解羌單、治理羌單,幫助羌單快速恢覆元氣提供了許多依據。

……………………………………

遠在大燕的檸晨登基之後註重官員政德、民心所向,註重工商業發展。擅於布局、懂得人心的他讓大燕在短短十餘年間便迅速崛起,有了可以同時與多國對抗的實力。

檸晨的野心很大,也深知他的理想之國並非他一人可以完成,所以他的縱橫籌謀不但包括了他這一代,也囊括了後世檸家皇室。

他在甄家商業奇才的父子三人輔助下,不斷通過商貿債權往來手段將控制別國內政的觸手逐漸延伸紮根。

看著自己在墻上做的布局,檸晨坐下淡淡喝了口茶,他如今要做的就是為後世打好基礎。

一日,他合上書捏了捏眉心,看著那碎成兩半又被修補好的金鑲玉茶盞,他很想念曾經有檸九和甄明軒在身旁的日子。

端起茶盞把玩半天,想起這茶盞還是因為了甄明軒護雲修惹怒了自己才被摔成兩半。

又想起甄明軒為檸九建的那個竹園,他去過幾次,雖不及禦花園富貴卻別有韻味,不知竹園主人不在了,竹園如何?

想著,他喊來貼身太監換了衣裝,二人悄悄從皇城側門溜了出去。

站在甄府門前等待門童傳報,檸晨想了想自己每次來甄府都有大事件發生,而這次又會有怎樣的遭遇呢?

情不自禁的,他居然有些期待了——他想知道,離開檸九和甄明軒的助力,他是否還是那麽幸運!

不多時,甄侍郎攜兒子匆忙出來迎接。

檸晨扶住要跪拜的父子三人,食指放在唇邊笑著搖了搖頭。

甄侍郎立刻明白,引著檸晨進了六進六出、三拐九繞的甄家宅子。

“甄侍郎,從前我來您這院子從未覺著如此有趣!這格局為何要如此設計?”

“哦,這是明軒……呃……”甄侍郎突然住了嘴,垂著頭不言語。

“無妨。”檸晨嘆了口氣,道:“這些年我從不讓人提及明軒,是因為我總覺得對不起他,對不起甄家,心裏有愧~”

“陛下,怪老臣多嘴了……”

“您又何錯之有?我很感謝您把明軒教育的那麽好,他是對的,那本書確實不該現世!”

“陛下……”甄侍郎有些哽咽。

“當初只怪我被權欲和野心蒙了眼,若不是我不聽勸,九兒不會背叛大燕,明軒也不會死,他們夫妻會給您和夫人生下幾個小孫子、小孫女於膝下承歡,一家人盡享天倫之樂,幸福著呢~”檸晨嘆了口氣。

“陛下,是老臣與拙荊沒有福氣。”

“好了,我來是想去那竹園看看,我記得當初是明軒為九兒建的。”

“呵呵,說起來,這竹園是淩雲公主自己建的,犬子不過協助而已。”

“哦?”

“淩雲公主跌落高臺重傷醒過來後就像變了個人,要明軒協助她重整竹園作為賠禮。”

“還有這麽一段呢?”檸晨笑了,他想起來檸九傷好後沖到自己懷裏的樣子,那麽開心,那麽雀躍。

“是,陛下要不要去看看?”

“還有人打理麽?”

“有!畫兒一直帶著宮人盡心盡力地打理,因為她在,我們每年都有鮮筍子和筍幹吃!她不知打哪學了竹編,帶著宮人編了精致又小巧的各色竹具竹器賣給城中商販,年年都有些進賬,倒是個衷心又伶俐的小丫頭。”甄侍郎商賈出身,甄明軒和兩個小兒子均是商業頭腦闖天下,雖然側重點不同,但一家子都是商人本性,所以頭些年他聽說畫兒想利用竹子做買賣,立刻同意了。

“畫兒還在?”檸晨有些驚訝,他以為檸九會對畫兒有所安排。

“在,她說要替公主和駙馬守好竹園,守好他們的家!這孩子乖巧懂事,待人有禮貌,頗有些手段和心思,竹園裏幾十個人被她管得妥妥當當。她又忠心得很,凡是公主和明軒的物品,她都精心保管著,一絲不差,我就把她留下了。只是近年她漸漸大了,我倒是想為她尋個好人家,別耽誤了她。”

“哦,這樣。”檸晨聽完,心裏的疑問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增加了——畫兒這意思,檸九終究會回來,但檸九已於去年嫁給雲修為後了,畫兒留下真的只是因為忠心?

檸九和畫兒從小就在一起,她絕對不會放任畫兒不管不顧的,難道檸九還有什麽後手?

檸晨不禁心在裏暗道:九兒啊九兒,你不也曾說過要“橫掃六合,並吞八荒,舉山河內外,皆匍匐腳下”嗎?如今,你卻為何處處阻攔於我呢?

想著,他沖甄侍郎等人揮了揮手,道:“我自己進去就好。”

甄侍郎和兩個兒子對視一眼,默契地停住腳步等在竹園門口。他們三個人都知道,畫兒的命運從此要有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沖兒子招了招手,甄侍郎貼在兩個兒子耳邊低聲耳語一番,兩個兒子立刻轉身離開——一個去備餐,一個去備嫁妝。

拐進竹園,還是清幽翠綠如常。

軟風拂過,一陣竹葉清香充斥鼻腔,檸晨覺得心裏舒服得很。

畫兒正在竹心亭編小兔子,臉上帶著微笑,安靜又專註,就連檸晨走到她身邊站了半天她都沒註意。

檸晨饒有興趣地看著她靈巧的雙手上下翻飛,不大一會兒,一個活靈活現的翠綠色小兔子就編成了。

畫兒把它放到桌子旁邊的一個竹簍裏,笑道:“公主,還記得這個小兔子不?還是我們在青州城的時候,您帶著我去求那個老伯教的呢,您說以後讓我編好多,天天掛在腰間當蟈蟈籠子!”

一擡頭,她看到檸晨不知什麽時候站在旁邊,嚇了一個哆嗦,忙跪下磕頭。

檸晨彎腰拿起一個小兔子放在手裏翻來覆去看了看,笑道:“手藝不錯!”

畫兒跪在地上低著頭,一聲不吭。

“起來吧。”檸晨坐下。

畫兒依舊保持不動,身子有些哆嗦。

“你很怕我?”

畫兒頓了頓,點了點頭。

“以前九兒在的時候,你並不怕我。”檸晨笑著又問:“如今怎麽怕了?”

畫兒搖了搖頭,不說話。

“起來說話吧。”

“謝陛下。”畫兒爬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你躲我那麽遠幹什麽?我又不能吃了你!”

畫兒想了想,往前走了一小步。

檸晨笑了:“我是老虎麽?”

“不是。”

“那你躲什麽?”

“畫兒沒有躲,只是編東西身上都是竹子碎屑,怕臟了您的眼。”

“無妨,這些都是你編的?”

“回陛下,是。”

“送我一個可以嗎?”

“可以。”畫兒點點頭。

“謝謝。”

“不用,不用!”畫兒連連擺手。

“我記得九兒房裏有個密道,你可知道通往哪裏?”

“知道。”

“她都用這密道做什麽?”

“回陛下,公主平時從密道出去閑逛或者去一個高崖練劍習武。”

“哦?你可知在哪裏?”

“不知道,畫兒沒去過,只聽公主說那裏有一株高大的合歡樹,很美。”

“哦。”檸晨站起來準備走。

“恭送陛下。”畫兒趕緊送人。

直到檸晨走出亭子,畫兒才松了口氣。她兩腿發軟,用手扶著桌子狠狠地喘了口氣。

看到那只檸晨要的小兔子,她念叨:“誰要你這麽個便宜貨!”說著拿起來就要扔進竹簍裏。

耳邊傳來檸晨的聲音:“誰說我不要了?”

畫兒只覺得手裏一空,再回頭,小兔子已經被檸晨拿在手裏。

“陛下……您……您怎麽又回來了?”畫兒嚇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我來拿我的小兔子!”檸晨笑一笑,拿著兔子走了。

看著檸晨走遠了,畫兒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吐了口氣,嘟囔:“公主,您這招兒到底好使不好使啊?”

原來,檸九早就給通過飛天樓媽媽聯絡上畫兒,問畫兒去留之意,若想來她身邊就接畫兒到羌單,若戀家就給她尋一個好人家,會保她一世富貴無憂。

畫兒回消息:戀家,但不外嫁,只想守著竹園。

檸九問她是否願意嫁給檸晨,助她平衡天下大勢。

畫兒回消息:不反對,就喜歡當間諜!

畫兒之所以如此痛快是因為她見證了檸九的蛻變,明白女人也可以成就一番事業。而且檸九給她講過歷史上第一個女間諜“女艾”的故事,驚險又刺激,於是畫兒一直向往著成為一名成功的間諜。

檸九曾經跟畫兒講:“諜,本是軍中反間的意思,要能說會道、懂察言觀色;而間則是縫隙,所謂開門月入,門有縫而月光可入,有縫隙就可以使用反間計,所以才有了間諜一詞。間諜分為因間、內間、反間、死間和生間,做間諜的最高境界是打入對方的最核心地帶卻能成為生間並得善終。”

從那時起,畫兒便幻想著成為一名成功的“生間”最終功成名就。

而她從小追隨檸九,檸九又待她情同家人,所以她一聽可以助檸九守護天下平安,立刻就答應了。

這主仆二人制定了計劃一步一步接近檸晨,編小兔子是因為她們都知道檸晨喜歡兔子,本想借著甄府的名頭打響編織手藝引起檸晨的註意,卻沒想到檸晨自己送上門了。

這頭檸九和畫兒聯手制衡檸晨,那頭檸晨也有所察覺,來了個將計就計想看清楚這主仆的把戲。

兄妹二人的鬥法似乎永無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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