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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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就在甄明軒等人在大堂裏審案子的時候,雲修正躺在牢房中的稻草堆上蜷成一團。

他整個人燒得厲害,渾身抖成篩糠一般,曾經潔白幹凈的衣衫如今滿是灰塵和褐色的血斑、裂口。

看著牢頭從獄門柵欄縫裏遞進來的那碗比清水差不到哪裏去的米湯,他強撐著掀開蓋在身上的那塊惡臭破布爬了過去。

兩手捧起瓷碗喝下餿了的米湯,雲修閉目趴在地上算著:第三天了。

甄明軒和豆子應該來救他了。

想著,他又艱難地挪動四肢,可不等他爬回稻草堆,人就陷入了昏迷。

兩只老鼠從角落裏躥出來跳進碗裏舔幹凈粥水,又蹦出來繞著雲修轉了兩轉,終於湊過去啃他的手指和耳垂……

這時,牢門打開,甄明軒帶著晴風等人進來。當他看到雲修的慘狀,禁不住一楞:這才幾日不見,好好一個人居然被折磨得形如枯槁!

不由得,他咬緊了後牙槽,上前一步,一腳踢飛一只老鼠。那老鼠肥碩,“啪嘰”一下被甩扁在墻上變成血肉模糊的毛肉餅子。

甄明軒小心翼翼地將雲修翻過來抱在懷裏,輕怕他的臉喚他:“雲修?雲修?”

雲修微微睜開眼,看著眼前有些模糊的人影,聽著那熟悉的聲音,強撐著露出一抹微笑,虛弱地說了句:“甄明軒,你怎麽才來?”

“抱歉,我來晚了!走,我們回家!”說著,他橫抱起消瘦如柴的雲修出了牢房,心中又怒又疼,暗道:短短數日,怎地就羸弱至此?

他懷裏的雲修昏過去之前嘟囔了一句:“告訴豆子,是一年四季……”

“好。”

………………………………

當甄明軒抱著一身傷痕又陷入昏迷的雲修回到城外難民營時,獵鳳兒嚇得哭了出來,尖叫著沖進屋喊胡雲豆:“夫人,夫人,您快看看,我家公子出事兒了!”

“仙兒怎麽了?”胡雲豆讓獵鳳兒差點兒給拉了個趔趄,忙跟著她出了屋子,結果看到甄明軒一臉焦急地抱著渾身是血汙的雲修沖了過來。

“九兒,雲修受傷了!他讓我告訴你,是一年四季。”

“一年四季?這毒不是已經絕根了嗎?怎麽又出現了?快把他抱進屋!晴風、落雨,你們馬上到鎮上去買十斤生姜和十斤幹花椒,再去買一根超過百年的人參。畫兒,你和獵鳳兒去生火燒水,越多越好。青民、青眾,你二人守在門口,不要讓任何人進來!”說完他就跟著甄明軒的腳步進了屋。

胡雲豆給雲修把了把脈,瞬間秀眉緊鎖,起身到雲修的桌子上把銀針包裹拿了出來。

一邊展開包裹,她一邊對甄明軒說:“明軒,你把仙兒的衣服全部脫了,一件不剩!快!脫下的衣服包好,待會兒叫人澆上老燒酒一把火燒了!”

“好!”甄明軒利索地把雲修脫了個精光,又細心地拿過毛巾蓋住重點部位。

“他這一身的傷是誰打的?”

“應該是在牢裏被人用鞭子抽的。”

“誰幹的?”

“前郭縣縣令。”甄明軒把雲修入獄的大概經過說了一下。

“仙兒應該是知道你是戴罪之臣,所以要用自己給你換一個立威除害的機會。”胡雲豆想了想說,

“是。”甄明軒握緊了拳頭,心裏對雲修的敬重和愧疚又多了許多,“九兒,一年四季是什麽?”

“風清子的獨門毒技,我和仙兒在那場大戰之後曾在風清子的《毒經筆記》裏看到過。這毒之所以叫一年四季是因為它能讓人在短短四天之內體會到四季的極端冷熱。”

“中了毒的人會怎樣?”

“最初,中毒之人會覺得渾身充滿力氣,身體溫熱舒服,這便是萬物始發,春季還陽。第二天,這人就會覺得如在酷暑高溫中頂著烈日暴曬,渾身發燙,皮膚疼痛得厲害。第三天,這人便如同赤身立在深秋初冬的最冷時辰,從外而內地發冷,同時伴有高燒癥狀。第四天,這人便是進了三九寒冬,由內而外地凍死!”

“那雲修在第幾日?”

“第三日。”

“還能救嗎?”

“能!但是這下毒之人忒陰損,我不是特別有把握。”

“連你都沒把握嗎?那豈不是……”

胡雲豆安慰甄明軒:“你先別急,我說沒把握不等於沒希望。雲修中的毒雖然不好解,但我心裏還是有譜的。只是他這一身的傷,我有些頭疼~”

“怎麽講?”

“這鞭傷看起來也就是時剛打了兩三天,可你仔細看看那些傷口。”

甄明軒忙又去查看,結果發現那些鞭傷已經潰爛,有的地方甚至已經能夠看到筋骨:“這是怎麽回事?”

“正常人如果受了傷,在極端的冷熱交替之下也會出現這種情況,更何況他是被人下毒的。這人不但要仙兒死,還要讓他受盡折磨!”胡雲豆陰著臉說。

“那需要怎麽辦?”

“倒是有一個辦法,只是不知道現在還來不來得及?”

“你說,我馬上去辦!”

“你去找些新鮮的肉,然後找些馬蠅在上面產卵,越多越好,把卵都給我拿過來。記住,一定要馬蠅!”

“好,我這就去!”甄明軒起身就去,剛走了兩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快被胡雲豆紮成刺猬的雲修問:“九兒,那他現在……呃……你方便嗎?”

“醫者眼裏無男女,你放心吧。”

“好。”

甄明軒走後,胡雲豆一邊給雲修施針,一邊嘟囔:“自打我認識你開始,你就像被惡鬼纏身一樣,怎麽都躲不開這些劫難。你這次說要先回盟裏的時候,我其實挺替你高興的,因為你終於有機會脫離這個怪圈。誰知道你轉來轉去,又掉坑裏了!”

“你說你一個毒公子居然讓人給毒成這樣,說出去不得讓人笑話死?我都能笑你一輩子!一身的武功,捏死那幾個廢物衙役不跟捏死螞蟻一樣嗎?明知道他們都不是什麽好鳥,幹嘛還委屈你自己?就算你有好生之德,那你不會逃跑嗎?遭這個罪你圖什麽?”

“如果沒有你這一招,明軒到了前郭縣確實會頭一腳就踢到鐵板上,但以他的本事,那也只不過是為難一陣子罷了。你又何必以身犯險,把自己也搭進去?可別說是為了那些災民,你這菩薩心腸什麽時候能改改?”

“你看看你這身上,我上次好容易才配齊了藥膏讓那些疤都沒了,你這又給我添亂!我又要滿天下搜羅藥去給你做除疤膏子!”說著說著,胡雲豆哭了,她用手背蹭了蹭眼淚,拿起一根半尺長的銀針紮進雲修的身體裏,哽咽著說:“仙兒,我心疼……咱以後能不能不這麽犯傻了?”

她又拿起細小如木刺的銀針刺向雲修十個指尖,哭著說:“等我給你報了仇,這裏的事兒都結束了,你就換個身份離開吧。雖然我挺舍不得你的,但實在見不得你一步一步往深淵裏走!什麽兩國平安,什麽重振青鸞盟,什麽江湖是非,都不要不管了!你帶著獵鳳兒走得越遠越好!”

看著已經變成刺猬的雲修,胡雲豆又開始用銀針從腿到腳地紮,之後寫了一張解毒藥方叫青眾去抓,並要他親手煎好,不得假他人之手。

胡雲豆在幾個大穴上的銀針上捏了小指大小的艾絨柱並點燃,然後坐在床前看著桌上那支桃花發呆。

其實,自打她聽說羌單國點名要雲修之後,她就隱隱覺得雲修的身份、青鸞盟,甚至包括她自己在內,都有著某種關聯。她還記得聶霏雪和雲修都曾在見過她之後問她“聶青檀”,她對這個名字莫名地熟悉,卻又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這麽一個人。

胡雲豆不想像那些武俠小說裏的主人公一樣,為了去追尋自己的身份或者來歷,明知道是火坑還要往裏跳。她覺得現在的日子很好,不想再節外生枝了。

所以她想著,等雲修好了,就讓他帶獵鳳兒隱姓埋名地遠走他鄉。她看得出來,獵鳳兒不是尋常女人,而且心裏眼裏都是雲修,有獵鳳兒陪著雲修,他不至於孤獨終老。

至於那些背後的關聯和內幕,就隨著歲月一起湮滅吧。

也許什麽都不知道,才是對所有人的一種負責,也才能讓所有人都擁有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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