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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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路
春夏之交，依照慣例，建康將迎來開年來最隆重的祭祀大典。
古有始皇登泰山而封禪，與天相接，立威嚴，追長生。而孝帝信奉佛道，宣揚天命神學，追求長生不老。為追求仙丹，他曾派遣多位大臣去尋，為追求長生，他每年於鐘山舉辦祭祀，召集五湖四海各方方士，祭神拜神，以求得長生不老。
宮墻高聳，碧池浮萍如畫。
殿內香火繚繞，寂然無聲。卷軸鋪開，齊整置於案上。孝帝坐於案前，側撐額頭，閉目養神。
“陛下。”一人叩響殿門，躬身而入，俯身叩首。
孝帝聞聲掀目，揉了揉太陽穴，神色松弛。
“何事？”
此人為孝帝心腹。其小跑上前，腳步放得極輕，聲音清潤，不敢唐突。
“臣有二事相告，一為益州謝睿謝家之事，二為半月後祭祀大典。”
“起來細說。”
“是。”他起身道，“益州那邊正等陛下指示，此事危急深重，涉及舊部叛黨，拖得越久，百姓越多猜疑。”
孝帝皺眉：“崔靈景人呢？他快馬加鞭送信來，怎麽人還沒到？”
崔靈景在奏章中秉明所有事宜，李永春的消息也送到了，崔靈景身為此事要臣，卻不知所蹤。
“臣方打聽到，崔靈景人在江州，遭遇伏擊，生死未蔔，下落不明。”
“什麽人做的？”
“臣不知，江州那邊的人來報，崔靈景提前聯系了當地官吏，官兵趕到及時，他們才免於一死。”
“那如今怎會下落不明？”
孝帝心腹吞了口唾沫，“臣不知……許是崔靈景身負重傷，為了躲避追殺，藏了起來。”
孝帝怒而拍案：“兇手調查清楚了嗎？”
心腹冷汗直流：“呃……抓了兩名殺手，都在牢裏自盡了……不過初步斷定，兩人都是魏國人。”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孝帝猛然站起，指著他鼻頭怒罵：“榆木腦袋！還楞著做什麽？趕緊派人把他給找回來！”
崔靈景人死事小，他所知道的秘密事大。
那些人之所以追殺他，不就是為了他身上的秘密嗎？
無論是崔靈景落入他人手中，還是身死異鄉，都對他不利。
心腹雙膝一彎，磕在石板上，連連應承，“是是是！”
孝帝緩了口氣，又坐了回去，“繼續說。”
“是……”心腹抹了把汗，“陛下，祭祀大典還是在北郊舉行，由霜夫人主持嗎？”
“嗯，就依往年吧。”
“是。不過霜夫人說那日有雨，問陛下可要提前？”
“那便照她的意見。”
“可……”心腹遲疑道，“太史令說那日雖是晴日，但天象不明，恐有不利。”
孝帝沈默半晌，“聽謝如霜的吧，她主持祭典多年，從未失算。”
“是，那便提前三日舉辦。”
“不可出任何差錯。”
“是，臣明白。”
作為孝帝心腹，他何嘗看不出來，比起這江山社稷，孝帝更在乎長生不老，隨著時間推移，而執念愈深。
“陛下可還有其他吩咐？”
孝帝擺擺手，“記得把崔靈景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臣遵命。臣先行告退。”
-
益州。
離開牢獄之後，謝雲閑心神不屬。這幾日她一直往謝睿書房跑，將先前翻過的資料重新看了一遍。先前她不明就裏，毫無頭緒，如今她找到了線頭，順勢一扯，許多事便能想明白了。
謝雲閑到建康的第一日，謝如霜便來了。從那時起，她就盯著謝雲閑的行動，又或者更早。
謝睿不在，最清楚舊宅的，便是謝如霜。當年舊宅鬧鬼一事，也是謝如霜派人來查的，暗箱操作，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謝雲閑不肯去謝如霜府上將就，謝如霜便順理成章派楚羽到舊宅照看她。表面是照料，實為監視。
那場大火，或許就是楚羽安排的，是楚羽的警告。
他們察覺謝雲閑在調查，於是對她百般阻撓。
謝雲閑思忖，她本該想到的。
但她心中是難以置信的。
她與謝如霜多年未見，謝如霜為何要置她於死地？
謝如霜到底想要什麽？她想做什麽？
這是謝雲閑當務之急要弄明白的。
謝如霜既然知道謝睿的暗室，證明兩人關系不錯。兩人為同父同母的兄妹，雖多年未見，但謝睿托謝如霜照顧謝雲閑，足以看出兩人還有聯系。
那麽，謝如霜的秘密，很可能藏在謝睿書房裏。
謝雲閑的心一下子緊攥了。
崔靈景到了建康，不會出什麽事吧？
他走了十多日，到現在也沒個消息……
她就這麽胡思亂想著，雲溪尋她到書房來了。
“姑娘——有您的信！”
謝雲閑從書堆中卒然擡頭。
“什麽信？”
“曾總領送來的。”
欸，崔靈景一走，曾炎倒成了跑腿的，天天為謝雲閑做事。
“拿來看看！”
謝雲閑登時起身，快步走過去，取走了信。
雲溪八卦道：“姑娘，這是崔四公子寄來的嗎？”
謝雲閑迅速將信拆開，卻見信中寥寥。
夫人：
已平安抵達建康，勿掛心。
謝雲閑上上下下看了十幾遍，心中納悶，沒了？
這不像崔靈景的行事作風，換作平常，他得胡謅幾句來調侃她才對。
是太匆忙了嗎？
都來不及說一說那邊的情況？
還是事情有些棘手？
“姑娘，那信封裏頭，似乎還有東西。”
謝雲閑晃了晃，抖出一張紙條和一粒蓮子。
紙條上寫著一句：采一粒蓮子，寄一片閑雲。
江南的蓮子，益州的閑雲。
謝雲閑小聲囔囔：“凈做這些花裏胡哨的。”
心底還是壓不住雀躍。
雲溪笑著調侃道：“這蓮子是新鮮的，雖然皺了些，竟然還沒壞。”
謝雲閑一楞。
從建康到益州，快馬加鞭也要十日，這蓮子剛摘下來的，又沒曬幹，怎麽沒壞？
“正如崔四公子對姑娘的心，是長久不變的！”
謝雲閑卻楞神，沒接話。她默默將信折好，收了起來，感覺心跳得有些快。
這幾日的不安愈發濃重。
雲溪這才察覺不對，“姑娘在想什麽？”
“雲溪。”
“在！”
“你把門關上。”
雲溪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
待四周無人，沈默了一會，謝雲閑才開口道：“我想去一趟建康。”
“姑娘，您要走？”雲溪驚訝道，“可您無法離開謝府，如何去建康呢？”
“我需要你配合我。”
“啊？”
……
又是一夜深。
謝府被一聲著急的叫喚驚醒。
“來人啊！”
“二姑娘暈倒了！”
雲溪的喚聲引來眾人。
“怎麽了？”
“二姑娘昏過去了！得趕緊帶她就醫！”
雲溪演得真實又賣力，趁亂中，謝雲閑睜開眼，沖她眨眨眼，表示讚賞。
雲溪：“……”
姑娘您就趕緊躺好吧！
眾人擁著謝雲閑至門口，當即被官兵攔下。
雲溪語氣焦急：“我家姑娘昏倒過去了，我得帶她去醫館！”
雲溪認出此人便是之前曾炎打過招呼那人，壓低聲音暗暗道：“你也知道，李刺史和曾總領都十分照顧姑娘，我家二姑娘萬一有個好歹，你賠得起？”
那人躊躇片刻，只得道：“我叫兩人送姑娘去。”
“我也要去！”雲溪堅決道。
“……好吧。”
正欲離開，陸瑞嵐與謝蘭快步走了過來，高聲問：“霄兒怎麽了？”
雲溪心道不妙，松了謝雲閑的手，率先走上前攔住兩人。
她俯身湊近陸瑞嵐耳畔，低語：“陸姨娘，姑娘在您房中留了一封信。”
陸瑞嵐訝然擡眸，對上雲溪的眼神，似懂非懂。
雲溪點點頭，赫然轉身，厲聲道：“趕緊送姑娘去醫館！”
謝蘭：“這……”
陸瑞嵐牽住了她。
謝雲閑大半夜送去醫館就醫，雲溪隨行。
進了醫館，大夫打著哈欠趕來，給謝雲閑把脈，問聞望切，卻是越看越糊塗。
“這，這……”
“大夫，我家姑娘是怎麽了？”
“這……”大夫搖頭，“我看不出。”
雲溪道：“那麻煩大夫在外頭等會，我脫了姑娘外衫，看看她身上可有傷口。”
大夫迷迷糊糊地應下了。
大夫一走，謝雲閑就活了似的，從榻上彈起，匆忙道：“雲溪，我先走了！”
“姑娘路上小心！”
“好。”
謝雲閑翻窗動作十分熟練，一會兒沒了影。
借著濃郁的夜色，謝雲閑溜進了那條死胡同。僻靜的夜裏，隔著一堵厚厚的墻，她聽見了墻內的聲響。
“二姐姐……是你嗎？”
“是我！蘭兒，你把東西丟給我。”
謝蘭不敢太大聲：“二姐姐，你要做什麽？”
“你姐夫要出事了，我要去救他。”
墻那頭靜了一會，又聽聞窸窣聲響，暗夜裏，一個重重的包袱被丟了出來。
“二姐姐，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了，蘭兒，你快回去吧——”
謝雲閑倉促換衣離開，留謝蘭在風裏茫然。
二姐姐……說要去做什麽？
印象裏，謝雲閑是典雅端莊的標桿，沒對人說過一句重話，何曾做過這樣的事？
……
謝雲閑找了一處地方躲著，打算等天亮後隨車出城。
其實她在賭。
她失蹤之事雲溪不可能瞞很久，曾炎遲早會知道，李永春也會知道。
但他們是否會聲張，謝雲閑不確定。
她不找曾炎幫忙，也是不想連累她。畢竟她是囚犯，與囚犯交往過密，對曾炎而言並非好事。
事實證明，她賭對了。
天亮了，城內還未傳出她的逮捕令，這便證明了李永春的態度。
於是謝雲閑混入一個商隊，隨車出了城。
謝雲閑活了近二十年，第一次獨自一人出遠門，一路奔走，不敢停歇。
她怕晚一步，事情就朝著最糟糕的方向發展了。
臨走前她喬裝打扮了一番，將自己扮醜，扮得雌雄不辨。
不識眼色的瞧不起她，不把她當回事。
當她掏出銀子來，又敬重她三分。
由此免去了許多麻煩。
她不知自己這一路怎麽緊趕慢趕日月兼程。
不到七日，她便從益州到了荊州。
城中人來人往，人聲鼎沸。
“欸，你跟我回家做我小娘子吧！”
“你放開我！”
“你個小婊子，力氣還挺大！”
“救命啊——救命——唔！”
“閉嘴！再嚷嚷我就撕了你的嘴！”
“唔唔——”
謝雲閑耳尖，轉頭見一男子將一女子抵在巷子裏，威逼其就範。
女子瘦弱，大半個人被男子龐大身形所遮蓋。
謝雲閑秀眉輕挑，趁其不備，悄聲靠近。
驀地，一把匕首抵在他脖頸側。
“住手。”
謝雲閑壓低聲音。
“你——”
男子驟然止聲，汗滴了下來。
“放開她。”
男子雙手高舉：“是……是是是，我放了她，你、你別沖動……”
“滾！”
“是是是……”
謝雲閑看出對方身上沒有武器，不敢亂來，一腳將人踹開。
那人敢怒不敢言，瞪了她一眼，捂住屁股立刻跑了。
“姑娘！”
忽聞一聲驚喜的呼喚。
謝雲閑循聲擡眸，見女子真容，訝異道：“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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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有始皇登泰山而封禪，與天相接，立威嚴，追長生。而孝帝信奉佛道，宣揚天命神學，追求長生不老。為追求仙丹，他曾派遣多位大臣去尋，為追求長生，他每年於鐘山舉辦祭祀，召集五湖四海各方方士，祭神拜神，以求得長生不老。
宮墻高聳，碧池浮萍如畫。
殿內香火繚繞，寂然無聲。卷軸鋪開，齊整置於案上。孝帝坐於案前，側撐額頭，閉目養神。
“陛下。”一人叩響殿門，躬身而入，俯身叩首。
孝帝聞聲掀目，揉了揉太陽穴，神色松弛。
“何事？”
此人為孝帝心腹。其小跑上前，腳步放得極輕，聲音清潤，不敢唐突。
“臣有二事相告，一為益州謝睿謝家之事，二為半月後祭祀大典。”
“起來細說。”
“是。”他起身道，“益州那邊正等陛下指示，此事危急深重，涉及舊部叛黨，拖得越久，百姓越多猜疑。”
孝帝皺眉：“崔靈景人呢？他快馬加鞭送信來，怎麽人還沒到？”
崔靈景在奏章中秉明所有事宜，李永春的消息也送到了，崔靈景身為此事要臣，卻不知所蹤。
“臣方打聽到，崔靈景人在江州，遭遇伏擊，生死未蔔，下落不明。”
“什麽人做的？”
“臣不知，江州那邊的人來報，崔靈景提前聯系了當地官吏，官兵趕到及時，他們才免於一死。”
“那如今怎會下落不明？”
孝帝心腹吞了口唾沫，“臣不知……許是崔靈景身負重傷，為了躲避追殺，藏了起來。”
孝帝怒而拍案：“兇手調查清楚了嗎？”
心腹冷汗直流：“呃……抓了兩名殺手，都在牢裏自盡了……不過初步斷定，兩人都是魏國人。”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孝帝猛然站起，指著他鼻頭怒罵：“榆木腦袋！還楞著做什麽？趕緊派人把他給找回來！”
崔靈景人死事小，他所知道的秘密事大。
那些人之所以追殺他，不就是為了他身上的秘密嗎？
無論是崔靈景落入他人手中，還是身死異鄉，都對他不利。
心腹雙膝一彎，磕在石板上，連連應承，“是是是！”
孝帝緩了口氣，又坐了回去，“繼續說。”
“是……”心腹抹了把汗，“陛下，祭祀大典還是在北郊舉行，由霜夫人主持嗎？”
“嗯，就依往年吧。”
“是。不過霜夫人說那日有雨，問陛下可要提前？”
“那便照她的意見。”
“可……”心腹遲疑道，“太史令說那日雖是晴日，但天象不明，恐有不利。”
孝帝沈默半晌，“聽謝如霜的吧，她主持祭典多年，從未失算。”
“是，那便提前三日舉辦。”
“不可出任何差錯。”
“是，臣明白。”
作為孝帝心腹，他何嘗看不出來，比起這江山社稷，孝帝更在乎長生不老，隨著時間推移，而執念愈深。
“陛下可還有其他吩咐？”
孝帝擺擺手，“記得把崔靈景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臣遵命。臣先行告退。”
-
益州。
離開牢獄之後，謝雲閑心神不屬。這幾日她一直往謝睿書房跑，將先前翻過的資料重新看了一遍。先前她不明就裏，毫無頭緒，如今她找到了線頭，順勢一扯，許多事便能想明白了。
謝雲閑到建康的第一日，謝如霜便來了。從那時起，她就盯著謝雲閑的行動，又或者更早。
謝睿不在，最清楚舊宅的，便是謝如霜。當年舊宅鬧鬼一事，也是謝如霜派人來查的，暗箱操作，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謝雲閑不肯去謝如霜府上將就，謝如霜便順理成章派楚羽到舊宅照看她。表面是照料，實為監視。
那場大火，或許就是楚羽安排的，是楚羽的警告。
他們察覺謝雲閑在調查，於是對她百般阻撓。
謝雲閑思忖，她本該想到的。
但她心中是難以置信的。
她與謝如霜多年未見，謝如霜為何要置她於死地？
謝如霜到底想要什麽？她想做什麽？
這是謝雲閑當務之急要弄明白的。
謝如霜既然知道謝睿的暗室，證明兩人關系不錯。兩人為同父同母的兄妹，雖多年未見，但謝睿托謝如霜照顧謝雲閑，足以看出兩人還有聯系。
那麽，謝如霜的秘密，很可能藏在謝睿書房裏。
謝雲閑的心一下子緊攥了。
崔靈景到了建康，不會出什麽事吧？
他走了十多日，到現在也沒個消息……
她就這麽胡思亂想著，雲溪尋她到書房來了。
“姑娘——有您的信！”
謝雲閑從書堆中卒然擡頭。
“什麽信？”
“曾總領送來的。”
欸，崔靈景一走，曾炎倒成了跑腿的，天天為謝雲閑做事。
“拿來看看！”
謝雲閑登時起身，快步走過去，取走了信。
雲溪八卦道：“姑娘，這是崔四公子寄來的嗎？”
謝雲閑迅速將信拆開，卻見信中寥寥。
夫人：
已平安抵達建康，勿掛心。
謝雲閑上上下下看了十幾遍，心中納悶，沒了？
這不像崔靈景的行事作風，換作平常，他得胡謅幾句來調侃她才對。
是太匆忙了嗎？
都來不及說一說那邊的情況？
還是事情有些棘手？
“姑娘，那信封裏頭，似乎還有東西。”
謝雲閑晃了晃，抖出一張紙條和一粒蓮子。
紙條上寫著一句：采一粒蓮子，寄一片閑雲。
江南的蓮子，益州的閑雲。
謝雲閑小聲囔囔：“凈做這些花裏胡哨的。”
心底還是壓不住雀躍。
雲溪笑著調侃道：“這蓮子是新鮮的，雖然皺了些，竟然還沒壞。”
謝雲閑一楞。
從建康到益州，快馬加鞭也要十日，這蓮子剛摘下來的，又沒曬幹，怎麽沒壞？
“正如崔四公子對姑娘的心，是長久不變的！”
謝雲閑卻楞神，沒接話。她默默將信折好，收了起來，感覺心跳得有些快。
這幾日的不安愈發濃重。
雲溪這才察覺不對，“姑娘在想什麽？”
“雲溪。”
“在！”
“你把門關上。”
雲溪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
待四周無人，沈默了一會，謝雲閑才開口道：“我想去一趟建康。”
“姑娘，您要走？”雲溪驚訝道，“可您無法離開謝府，如何去建康呢？”
“我需要你配合我。”
“啊？”
……
又是一夜深。
謝府被一聲著急的叫喚驚醒。
“來人啊！”
“二姑娘暈倒了！”
雲溪的喚聲引來眾人。
“怎麽了？”
“二姑娘昏過去了！得趕緊帶她就醫！”
雲溪演得真實又賣力，趁亂中，謝雲閑睜開眼，沖她眨眨眼，表示讚賞。
雲溪：“……”
姑娘您就趕緊躺好吧！
眾人擁著謝雲閑至門口，當即被官兵攔下。
雲溪語氣焦急：“我家姑娘昏倒過去了，我得帶她去醫館！”
雲溪認出此人便是之前曾炎打過招呼那人，壓低聲音暗暗道：“你也知道，李刺史和曾總領都十分照顧姑娘，我家二姑娘萬一有個好歹，你賠得起？”
那人躊躇片刻，只得道：“我叫兩人送姑娘去。”
“我也要去！”雲溪堅決道。
“……好吧。”
正欲離開，陸瑞嵐與謝蘭快步走了過來，高聲問：“霄兒怎麽了？”
雲溪心道不妙，松了謝雲閑的手，率先走上前攔住兩人。
她俯身湊近陸瑞嵐耳畔，低語：“陸姨娘，姑娘在您房中留了一封信。”
陸瑞嵐訝然擡眸，對上雲溪的眼神，似懂非懂。
雲溪點點頭，赫然轉身，厲聲道：“趕緊送姑娘去醫館！”
謝蘭：“這……”
陸瑞嵐牽住了她。
謝雲閑大半夜送去醫館就醫，雲溪隨行。
進了醫館，大夫打著哈欠趕來，給謝雲閑把脈，問聞望切，卻是越看越糊塗。
“這，這……”
“大夫，我家姑娘是怎麽了？”
“這……”大夫搖頭，“我看不出。”
雲溪道：“那麻煩大夫在外頭等會，我脫了姑娘外衫，看看她身上可有傷口。”
大夫迷迷糊糊地應下了。
大夫一走，謝雲閑就活了似的，從榻上彈起，匆忙道：“雲溪，我先走了！”
“姑娘路上小心！”
“好。”
謝雲閑翻窗動作十分熟練，一會兒沒了影。
借著濃郁的夜色，謝雲閑溜進了那條死胡同。僻靜的夜裏，隔著一堵厚厚的墻，她聽見了墻內的聲響。
“二姐姐……是你嗎？”
“是我！蘭兒，你把東西丟給我。”
謝蘭不敢太大聲：“二姐姐，你要做什麽？”
“你姐夫要出事了，我要去救他。”
墻那頭靜了一會，又聽聞窸窣聲響，暗夜裏，一個重重的包袱被丟了出來。
“二姐姐，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了，蘭兒，你快回去吧——”
謝雲閑倉促換衣離開，留謝蘭在風裏茫然。
二姐姐……說要去做什麽？
印象裏，謝雲閑是典雅端莊的標桿，沒對人說過一句重話，何曾做過這樣的事？
……
謝雲閑找了一處地方躲著，打算等天亮後隨車出城。
其實她在賭。
她失蹤之事雲溪不可能瞞很久，曾炎遲早會知道，李永春也會知道。
但他們是否會聲張，謝雲閑不確定。
她不找曾炎幫忙，也是不想連累她。畢竟她是囚犯，與囚犯交往過密，對曾炎而言並非好事。
事實證明，她賭對了。
天亮了，城內還未傳出她的逮捕令，這便證明了李永春的態度。
於是謝雲閑混入一個商隊，隨車出了城。
謝雲閑活了近二十年，第一次獨自一人出遠門，一路奔走，不敢停歇。
她怕晚一步，事情就朝著最糟糕的方向發展了。
臨走前她喬裝打扮了一番，將自己扮醜，扮得雌雄不辨。
不識眼色的瞧不起她，不把她當回事。
當她掏出銀子來，又敬重她三分。
由此免去了許多麻煩。
她不知自己這一路怎麽緊趕慢趕日月兼程。
不到七日，她便從益州到了荊州。
城中人來人往，人聲鼎沸。
“欸，你跟我回家做我小娘子吧！”
“你放開我！”
“你個小婊子，力氣還挺大！”
“救命啊——救命——唔！”
“閉嘴！再嚷嚷我就撕了你的嘴！”
“唔唔——”
謝雲閑耳尖，轉頭見一男子將一女子抵在巷子裏，威逼其就範。
女子瘦弱，大半個人被男子龐大身形所遮蓋。
謝雲閑秀眉輕挑，趁其不備，悄聲靠近。
驀地，一把匕首抵在他脖頸側。
“住手。”
謝雲閑壓低聲音。
“你——”
男子驟然止聲，汗滴了下來。
“放開她。”
男子雙手高舉：“是……是是是，我放了她，你、你別沖動……”
“滾！”
“是是是……”
謝雲閑看出對方身上沒有武器，不敢亂來，一腳將人踹開。
那人敢怒不敢言，瞪了她一眼，捂住屁股立刻跑了。
“姑娘！”
忽聞一聲驚喜的呼喚。
謝雲閑循聲擡眸，見女子真容，訝異道：“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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