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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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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嫁娘

吃了兩碗芙蓉羹,謝雲閑切切實實飽了。飽腹之後,她難得有了些困意。

路歌離開後,兩人和衣而睡,相安無事。這一夜雖折騰,但後半夜謝雲閑睡得安寧,一覺睡到了辰時。再醒來時,身側床榻已經涼了,崔靈景不知去處。

荷華過來服侍謝雲閑更衣,順帶八卦了一嘴洞房之夜的情況。

“能有什麽事?”

荷華笑著打趣道:“還以為您從了呢!”

“說什麽呢。”謝雲閑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崔四公子怎麽樣?沒有為難您吧?”

“這倒沒有。”

“依我看,崔四公子是個良配,姑娘,我覺得您做了個正確的決定。”

謝雲閑卻不以為然:“這可說不準。”

這話意味深長,荷華摸不著頭腦:“為何?”

“荷華,你知道‘皓天舒白日’下一句是什麽?”

荷華一臉茫然。

這不是崔四公子初見那日時說的詩句嗎?他說崔皓此名就是來源於這句詩。

謝雲閑自顧自答道:“‘皓天舒白日’下一句是‘靈景耀神州’。”

荷華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靈景耀神州”,不就是崔靈景嗎?

原來他當日就有暗示?

“崔靈景跟崔凈風關系不睦多年,崔凈風在芳歇樓大擺筵席,小二說大家都有耳聞,紛紛過去湊熱鬧,崔靈景會不知道?”

“您的意思是……”

“我們到那兒時,樓下已經坐滿了人,小二也是直接帶我們上了二樓,崔靈景卻直接在一樓坐下,崔凈風一來,就會看見他。”

謝雲閑語氣很平淡,“不管他當日是因為什麽恰好出現在那裏,他一定另有目的。”

荷華從沒想過這麽多,一時有些難以置信,“可是崔四公子看起來很無辜,也很溫柔……”

謝雲閑嘆了口氣:“溫柔是真的,‘巧合’也是真的。不管如何,你在他面前要註意一些。”

“是,我會多加小心的。”

待謝雲閑換裝扮妥當,崔靈景回來了,兩人要一同去拜見崔府大夫人寧元珍。

寧元珍是當朝天子姨母之女,被尊為明珠長公主,十八歲嫁給崔玄墨,生下了崔家嫡長子崔昊水。

寧元珍嫁給崔玄墨時,崔玄墨還是六品官員,她卻甘為寧夫人,輔佐崔玄墨,與崔玄墨一起帶領崔氏從孱弱走向了盛大。

崔府能有如今的地位和成就,她功不可沒,崔府上下都得敬她三分。

寧元珍年過四十,坐於高堂之上,雍容端莊,妝容富貴。

謝雲閑與崔靈景一齊行禮:“問寧夫人好。”

寧元珍的目光略過崔靈景,落在謝雲閑身上:“你就是謝二姑娘?”

“擡起頭來。”

謝雲閑依言挺直了身子,露出恰到好處的羞怯:“小女謝雲閑,見過寧夫人。”

“你是謝睿的女兒?”

謝雲閑纖長睫毛撲閃如蝶翼,“您認識父親?”

寧元珍不答,又問:“你有個同胞姐姐?”

謝雲閑一雙如瀲灩春水的柳葉眸暗了暗,低聲道:“是。”

謝微芳病逝多年,已很少被外人提及。

這寧夫人又是問起父親,又是提起姐姐,有何用意?

“姐姐謝微芳七年前病逝,承蒙夫人掛念。”

寧夫人呷了一口清茶,淡淡道:“我與你姐姐有過一面之緣,你們長得並不像。”

“是,雲閑與姐姐雖是同胞,但模樣並不相同。”謝雲閑輕聲道,“姐姐生來體弱多病,替我承受太多苦難,我卻不能替她分擔一二,雲閑深感慚愧。”

崔靈景無聲地看了她一眼。

寧元珍嘆息一聲:“你姐姐是個好姑娘。”

謝雲閑不解其意。

為何寧夫人對謝微芳這麽關心?僅僅是一面之緣,又如何知道她是個好姑娘?她們之間有和過往?

她從不知,姐姐生前竟跟這崔府大夫人有過交集。

但她不敢多問,怕一不小心說錯了話。

如今她身在崔府,舉目無親,行為處事應當更謹慎,不可落人把柄。

“罷了。”寧夫人換了個話題,問她:“昨夜可還順利?”

謝雲閑一噎,險些咬到舌頭:“……什麽?”

寧元珍平靜自然道:“四公子身子不好,可讓你舒服了?”

“……”

謝雲閑呆在原地,臉刷的一下紅了。

看似正顏厲色的寧夫人,竟還關心這些事?

不、不是,這些事可以這般直率地問出來嗎?

謝雲閑垂著腦袋不答話,睨了一眼崔靈景——卻發現崔靈景也在看她。

她本以為他也會覺得尷尬,畢竟當堂被人暗示那方面“不行”,身為男子,誰都不好受。

然而崔靈景眉眼一彎,竟對她笑了一下——似乎比起自己被當眾羞貶,他覺得謝雲閑被調侃後臉紅的模樣更有意思。

謝雲閑:“……”

昨夜某個人可是直接累倒在了床上!怎麽好意思在這裏笑她?不怕她將此事抖落出去?

寧元珍見她不答,以為崔靈景真的讓她受苦了,“若有其他需要,你盡管跟我開口。”

饒是謝雲閑再怎麽偽裝,聽了這話,兩頰也禁不住燒起了兩朵火燒雲。

她怕寧夫人再說些什麽嚇人的話,連忙道:“寧夫人誤會了。”

“崔四公子那方面……”謝雲閑面色燒紅,“那方面自然是極好的。”

崔靈景竟還在一旁接茬:“多謝夫人肯定。”

謝雲閑:“……”

該說話的時候怎麽不說話!

寧元珍淡漠點頭:“那就提前恭喜路姨娘抱上愛孫了。”

謝雲閑:“……”

倒也沒進展這麽快!

一直被寧元珍忽視的崔靈景忽然道:“我替阿娘多謝寧夫人。”

寧元珍冷冷瞧他一眼。

謝雲閑緩過神,才想起盧青說過,崔家人去謝府提親,大夫人只給他派了五人隨從,場面看著十分寒磣。

寧元珍出身尊貴,身為皇親國戚,卻與一個低賤的舞姬共侍一夫,共住一個屋檐之下,難免心中抵觸。這是天生高貴的血統的對下劣血統的傲慢和壓制。崔靈景作為路歌的兒子,自然會受到牽連,遭人排擠和欺辱。

寧元珍雖育有一兒一女,卻並無孫兒。崔昊水原有一子,早早夭折後再無子嗣。聽聞寧夫人為此燒香拜佛,求了許久,還給崔昊水納了兩個小妾,仍是無用。

謝雲閑還聽說,元日之前,崔府嫡長子、大公子崔昊水遭人彈劾,被貶去了雍州。

崔昊水名聲多難聽,她以前在建康就有所耳聞。

未及弱冠之時,崔昊水是出了名的紈絝,好色嗜賭,名聲醜惡。後來他被崔玄墨揍了一頓,禁足兩月,才稍稍收斂心性,考了個功名,謀了個官職。眾人心知肚明,他就是依仗著崔家的地位和寧元珍的身份,不然根本不可能成功。

對了,崔家大公子叫崔昊水。

難怪。

應當是為了避崔昊水名諱,崔靈景才將名字從崔皓改成了崔靈景。

“崔靈景。”寧元珍坐於高位,高高在上地看著他:“這次就算你搶先了。”

崔靈景笑道:“寧夫人說笑了,若夫人真的想要,有什麽要不到。”

寧元珍無聲地看著他。

兩人在那打啞謎,暗自較勁,謝雲閑心中疑惑,面上不顯。

“崔四夫人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寧元珍問。

寧元珍轉變了稱呼,謝雲閑差點沒反應過來。

她溫斂答道:“我陪著夫君便好,別無他求。”

“你既嫁入崔家,以後便是崔家的人,崔家的禮儀和規矩,還得細細琢磨,嚴謹遵照。”

“這是自然。”

“嫁給他,委屈你了。”

謝雲閑察覺她話中有話,抿唇一笑,猶含苞妙蓮,“四公子模樣端正,富有才情,嫁給四公子,乃雲閑之幸。”

“可惜了。”寧元珍嘆息道,“若我早些向陛下請示,你便能與昊兒成婚了。”

皓兒?

不,此“昊兒”非彼“皓兒”。

謝雲閑遲滯兩秒反應過來,寧元珍說的是崔昊水。

寧元珍什麽意思?想讓她給崔昊水做妾?嫁給崔昊水,然後呢?給她生嫡長孫嗎?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謝雲閑面上帶笑:“陛下心如明鏡,所做決定必不會錯,寧夫人不必為此感到遺憾。建康貌美姑娘如雲,說不準大公子壓根看不上雲閑這般女子。”

她心裏想的卻是:誰嫁給崔昊水,誰倒了八輩子黴了!

寧元珍擺擺手,“罷了,你已經是我們崔府的四夫人了。”

“都退下吧。”

謝雲閑與崔靈景二人應允:“是。”

謝雲閑與崔靈景肩並肩站著,靠得很近。崔靈景碰到謝雲閑的手背,牽住了謝雲閑的手。

謝雲閑被燙了一下,下意識一掙,卻被抓得更緊了。

兩人的小動作自然沒逃過寧元珍的註意,她打探的目光再次落到兩人身上。

謝雲閑驀然反應過來崔靈景的目的,不能讓寧夫人察覺兩人貌合神離。

“……”

崔靈景手掌溫度很高,暖意從謝雲閑手心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身體動作有些僵硬。

兩人緊握雙手,在寧元珍的註目下,並肩走出了正廳。

謝雲閑稍微松了口氣,神色也不再那麽緊繃。

她松開崔靈景的手,淡定開口:“你怎麽這麽……”熱。

屋外冷濕的春風兜頭一吹,謝雲閑才反應過來,不是崔靈景的體溫太高,而是自己的手太涼。

崔靈景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手爐,放在她手上:“剛才笑了夫人,給夫人賠禮道歉。”

謝雲閑接過,大度地說了句:“我並未放在心上,多謝夫君。”

兩人一同往回走,崔靈景的住所在東院偏僻一隅。路上碰到不少仆從,問候一句便走開了,沒碰到什麽好事的主子,謝雲閑已無心與他們周旋,因此松了口氣。

崔靈景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謝雲閑當他是把手爐給了自己,扛不住這春寒,身體不適,便輕拽著他的袖扣,走快了些。

“咳咳,咳咳。”冷風灌入肺裏,崔靈景又忍不住咳起來。

謝雲閑沒忍住說他一句:“衛大夫包治百病,怎麽沒把你這咳嗽之癥治好?”

崔靈景不在意地笑笑:“心病罷了。”

謝雲閑心中嘟囔,什麽心病,能咳成這樣?

終於回到院房,謝雲閑卻發現院門大敞,任由冷風呼呼往裏倒。

直覺告訴謝雲閑不對勁,她快步走了進去。

“喲,終於回來了。”

一個陌生而輕佻聲音兀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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