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胳膊肘

關燈
胳膊肘

李菲菲支開了曲靜佑,讓小小少年在淺灘上給她當苦力撿貝殼。

曲靜佑有些不滿:“為啥不讓我小叔給你撿?”

李菲菲諱莫如深地看了他一眼,才緩緩道:“一個貝殼,換十塊錢軟妹幣,可以在紀念品商店給你買東西留念的,你確定不要?這種肥差你確定留給你小叔?”

“我去,我給你撿一個大比兜的。”曲靜佑是個墻頭草,立刻變臉,變臉的速度比網友還快。

李菲菲:大比兜不是這麽用的……

“還有你知道貝殼為什麽能夠換錢嗎?因為很久以前沒有計量單位的時候咱國人是用貝殼替代貨幣的,所以貪是貝字底,分了貝殼就變成貧……”

李菲菲小課堂時間開啟,然,曲靜佑已經跑沒影了,沒有個二三十分鐘回不來那種。

曲寧遠的視線追隨著小侄子,李菲菲挑在這兒讓他撒歡不是沒有道理,冬天的淺灘鮮少游客,而且沒有阻擋視線的東西,兩個人坐在沙灘的遮陽傘下面避風,也能夠看見小佑的一舉一動。

“有話直說。”曲寧遠買了一杯熱拿鐵遞給李菲菲。

和曲寧遠喜歡冰美式形成鮮明對比,李菲菲只喜歡喝全脂拿鐵,但是千萬不能加糖,否則她是一口都不會喝的。

曲寧遠深谙李菲菲的各種喜好,就像她一個眼神、一句話,他已經明白她所有潛臺詞。

李菲菲喝一口熱拿鐵,緩了緩被冷風吹傻了的腮幫子。

果然,只有小朋友才能不畏懼嚴寒酷暑、和烈日寒風。小佑已經出了一身薄薄的汗,李菲菲小心地給他後背墊了隔汗巾才讓他繼續撒歡。

李菲菲用下巴努了努曲靜佑的方向:“小佑。”她說,“你家那幾個阿姨你註意些,有個叫張姐的我很不喜歡。”

曲寧遠一楞,他倒是沒想到李菲菲已經能叫出他家幫傭阿姨的名字。

“怎麽?”

“沒有證據,全靠直覺,也可能是胡說八道。”李菲菲聳聳肩,“我,很不喜歡,而已。”

她著重標出重點:主語是“她自己”,感受是“很不喜歡”。且沒有來由。

曲寧遠點頭:“明白了。”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很舒服,李菲菲用了最簡明扼要的對話方式。

最蹩腳的對話方式是,比如妻子等待加班晚歸的丈夫,丈夫回來了,妻子脫口而出:“你怎麽才回來?你幹嘛去了?”

成年人總是這樣,借由自己的抱怨和不滿,表達珍貴的情緒。對方需要靠猜測,有時候還容易上火。

同樣的情緒,換做這對夫婦三歲的兒子會怎麽表達呢?

小孩兒會說:“爸爸,我想你了。”

你看,這就是區別。

單刀直入地表達情緒,這技能在我們三歲的時候已經學會,但是在漫長的歲月中被逐漸遺忘,被抱怨和苛責取代。

某種意義上,成年人比不上小孩子。

李菲菲也微微側目:就這?只說一句“知道了”?也不追問其他?

曲寧遠頓了頓,倏而轉頭,盯著李菲菲:“那我呢?”

“什麽?”李菲菲一楞。

“那你對我有什麽要說的嗎?”曲寧遠還是很在意,她喜歡的人永遠年紀大。

難道真的有人就是喜歡大叔款?不應該,具有戀父情結的人大部分因為缺少父愛,而李菲菲不是,她不應該。

沒有人能夠拒絕年輕有活力八塊腹肌散發著荷爾蒙的年輕身體,除非,是這具身體不夠好。

曲寧遠挺起胸膛,他沒有容貌焦慮,也對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

畢竟他常年蟬聯互聯網夢中情男排行榜前top3。

只是今天,他忽然產生一個疑惑:是不是應該更加勤快地去健身呢?

李菲菲忽然有些頭大,所有打過的腹稿全部作廢,在曲寧遠灼灼矚目中,李菲菲只覺得自己心臟狂跳。

原來,一個人的戀愛腦即使剝掉,她的心臟照樣會受到荷爾蒙影響,在男色當頭的時候控制不住雀躍的心情。

就像死掉的青蛙照樣會有神經痙攣抽動反應。--那不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不代表什麽。

但是我的老天啊,為什麽耳邊傳來喧囂的音樂聲,每一句歌詞都和著打在心跳的節奏--

我神魂顛倒,

躁動的心在放鞭炮,

我的丘比特在尖叫……

是你,踩碎我的解藥……

李菲菲陡然站起來,力氣之大碰翻了放在桌上的咖啡,咖啡傾瀉一地,濺落在曲寧遠深色的風衣上。

“對不起,”李菲菲忽然冷靜下來,“我沒有辦法愛上任何一個人。”她說,微微揚起下巴。

這個時候,她又選擇了最不明智的對話方式,不再單刀直入,而是顧左右而言他。

這句對不起,不僅對濺落他衣服的咖啡,更是對曲寧遠捧出來的,滿滿的一顆真心。

前世今生,那個唯一包容過她的曲寧遠重合了。

李菲菲對著眼前的曲寧遠,更像是希望時空能夠短暫連接曾經的那個曲寧遠,她想說一聲對不起。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我無法愛上任何一個人。而在我看來,沒有愛情的婚姻,註定是一場悲劇。”

李菲菲重新坐回椅子上,冷淡地看著咖啡液順著圓桌邊緣一滴滴滴落下來,一時間,沒有人去收拾殘局。

“如果是聯姻、合作,甚至是合約婚姻,我覺得沒有任何問題。”她盯著不遠處的曲靜佑,“或者你想給小佑找一個小嬸嬸,我也全盤接受。”

“但那不是婚姻應該有的樣子,而寧遠你--”

她第一次稱呼他“寧遠”,而不是“寧神”、“遠哥”或者“曲少爺”,她是真心的。

“寧遠你適合更好的。”

李菲菲的聲音越來越輕:而不是我。

但是為什麽,她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心臟會猛烈的收縮,居然感到絲絲疼痛呢?

為什麽呢?

人的神經元,竟然是這樣不可捉摸覆雜的構造嗎?

曲寧遠顯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李菲菲悄然把自己挪開了分寸:“該回去了。”

游樂場一日歡愉結束了。

人不可能永遠待在游樂場,是夢,就會清醒。

李菲菲微微低頭,快過零點一秒的失落和遺憾。

曲寧遠飛快地捉住她的手:“如果我偏偏認為是呢。”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堅定如磐石。

李菲菲瞪大眼睛,他什麽意思?

曲寧遠:“如果你就是最合適我的人呢?”他抿了抿嘴唇,這是他緊張時候的習慣性動作。

在組隊出道的時候,在拿最佳新人獎的時候,在拿勁歌熱舞排行榜的時候……這個抿嘴的動作曾經被唯粉剪輯成無數片段,下一秒鐘就是放大的寧神吻上鏡頭對面的你……

李菲菲已經逐漸平靜下來的心臟,忽然又開始狂跳。

從被握住的手開始,整個人都僵硬了。

“你,你,沒必要啊……”她簡直不能完整說話,“明明有更好的……”

“我頭鐵。”曲寧遠正視她的眼睛,“你就當做是家族聯姻,就當做是合作婚姻,都無所謂。但是我不是。”

他堅定無比地說:“我把你當做我唯一契合的靈魂伴侶。”

“當然,這並不是道德綁。架。我這麽做,不代表你需要付給我平等的對價。”

“感情無法衡量,所以你只需要保持你現在就可以了。”

“菲菲,你要開心。”曲寧遠招呼遠處的曲靜佑回來。

“就像小佑在游樂場裏這樣開心,就像你在鏡頭前那樣開心,就像你……擁有全世界那樣開心。”

“你會擁有全世界的,我保證……我會努力把全世界都捧到你的手心裏的。”

“你只要開心,只要做你自己。”

“剩下的,交給我。”

“你的笑容,是我唯一想守護的東西;而所有你心之所向,都是我的此生努力的方向。”

“我會將我之所有當做聘禮,送去你那裏……”

即使對於一個打定主意一輩子不戀愛的人,這種表白也無疑太刺激。

李菲菲咬到了自己的嘴唇,她幾乎落荒而逃。

曲靜佑茫然地用衣服兜著三斤重的貝殼:“菲菲是想賴賬嗎?我這麽多貝殼可以買一個這麽大的星黛路寶寶了吧?”



李菲菲是個慫蛋。

她第二天就收拾東西飛法國找她超級名模的媽媽去了。

美其名曰“工作”。

福廣打電話給小玉的時候,小玉一臉懵逼:“啥?她什麽時候去的?怎麽沒叫我訂票啊?”

福廣:……

福廣忐忑地看向曲寧遠。

曲寧遠呢,一臉淡定地問方木:“時裝周就沒邀請我去嗎?或者什麽雜志封面什麽的?”

方木:你想跟著去你就直說,拿什麽工作當借口?

曲寧遠:那不是要公司報銷機票嗎?

方木暴走:你是被那摳門的李菲菲附體了嗎?

曲寧遠只是笑,他想,或者這就是所謂的“夫妻相”?



曲寧遠還有一件重要的事。他對自家那個老爺子提了三個要求:

第一,把那個張姐辭退掉。

曲睿祥:“為什麽?小張也沒做錯什麽?”

曲寧遠:“你就當我看她不順眼好了。”

曲睿祥搖搖頭:“無緣無故的不厚道。”

曲寧遠退而求其次:“起碼不能繼續待在靜佑的身邊。”

這是他的底線。

第二,他要娶李菲菲。

曲睿祥表示:這個可以有。

“我和你李叔叔看你們綜藝,就知道你們倆來電,這不,好容易還有個小佑喜歡的……菲菲經商頭腦不錯,以後基金會可以交給她打點blabla……”

曲寧遠毫不客氣:“她首先是來給我做媳婦兒的,不是給你當運營總監的。菲菲以後愛幹嘛幹嘛,愛拍戲拍戲,愛走秀走秀,愛躺著,就躺著數星星……”

曲睿祥:你這個逆子,還沒娶媳婦就已經胳膊肘往外拐了?

曲寧遠勾了勾唇:“所以,你才要努力把她變成你自己人。這樣我的胳膊肘還是往裏面拐的……”

曲睿祥:……

曲睿祥:“第三呢?說罷,多離譜我都能接受了。”

曲寧遠:“我要立刻娶到她,越快越好,最好下一秒鐘。”

曲睿祥:我知道離譜,沒想到這麽離譜。

曲睿祥:我叫你提要求,沒叫你白日做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