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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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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壽公公從地上爬起來,拿帕子抹凈眼淚和鼻涕,又換了張帕子擦幹凈手,才從身後小太監的手中接過一個錦盒。

錦盒打開,正是明黃色的聖旨。

壽公公打開聖旨,清了下嗓子:“聖上遺詔,眾大臣聽旨~”

皇室宗親以及文武百官嘩啦啦全跪下了,齊聲道:“臣等聽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傳位於十三皇子福王周燃……”

“不可能!”

壽公公還沒念完,寧王便憤然站了起來,斷然反駁道:“父皇絕不可能把皇位傳給你這麽一個半路領回來的野種!”

鄴王也跟著站了起來,臉色冷冰冰的:“周燃,矯造傳位詔書,你好大的膽子。”

周燃緩緩起身,目光如針尖對麥芒般刺向兩位親王,氣勢絲毫不落下風。

“寧王,本王是父皇親口承認的十三皇子,祭拜過天地,上告過祖宗,怎麽父皇屍骨未寒你就要反口不認嗎?你對君父的敬畏到哪裏去了?!”

寧王被斥了個劈頭蓋臉,臉色頓時難看極了。

“鄴王,你張口就來,說本王矯造聖旨,你有證據嗎?本王告訴你,這封詔書是父皇親筆寫下的!不然為何大限將至之際,父皇偏偏只宣召本王進宮而不宣召你呢?”

鄴王面色鐵青,神情愈發森冷陰沈。

周燃氣勢咄咄,如同巨人般壓住了在場所有人。

“寧王,鄴王,你們以為沒有這封詔書皇位就輪得到你們嗎?不會!因為本王才是中宮嫡出!即便沒有這封詔書,本王也是當之無愧的繼皇帝位者!”

寧王臉色難看,卻仍然嘴硬:“本王協助父皇管理朝政二十餘年,而你卻只不過是一個剛被認回來兩年的雛鳥。為國家長遠之計,以父皇的英明神武,卻偏偏選了你而非本王,這根本說不通。”

鄴王冷冰冰道:“本王要檢查傳位詔書,並一一審問父皇臨終前在場的奴才。”

周燃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嗤道:“寧王,鄴王,如果父皇真的屬意於你們,就不至於二十年來遲遲不立太子。就是因為你們令父皇大失所望,父皇才會在認回本王之後如此器重本王!這兩年來,本王常常伴隨聖駕,得父皇手把手教導,就是為了讓本王繼承父皇的遺願,為了本王繼位新君的這一天!”

“至於傳位詔書,你們要檢查就檢查好了,本王問心無愧。”周燃充滿攻擊性地看著兩人,強硬道,“可父皇臨終前在場的奴才,那都是侍奉父皇的老人。父皇屍骨未寒,本王絕不允許任何人冒犯父皇的威嚴,更不允許有誰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將得蒙父皇舊情照拂的老人屈打成招!”

“你!”寧王瞪著眼珠子,恨恨咬牙,“好一副伶牙俐齒。”

周燃搖搖頭,一字一頓道:“這叫事實勝於雄辯。”

壽公公將聖旨遞給站得最近的宗室勳貴安國公,安國公仔細讀了兩遍內容,又查看字跡和印章,不動聲色地將聖旨交給了後面的大臣。

一道聖旨在官員們之間傳來傳去,最後傳回了壽公公手裏。

看見他們交頭接耳低聲議論的模樣,寧王和鄴王心裏越發覺得不妙,臉色也越發難看。

“看來這封傳位詔書的真假諸位大臣已經沒有異議了。”周燃翹起嘴角笑了一下,命令壽公公道,“宣旨吧。”

壽公公重新展開聖旨,尖聲道:“聖上遺詔,眾大臣聽旨~”

大臣們面面相覷,動作猶豫。他們心裏明白,上次聽旨是不知情,但倘若這次跪下去聽旨,便是承認十三皇子福王周燃為新君了,尤其是寧王黨和鄴王黨的人,十分的不情願。

這時,卻見文淵閣大學士竇璋率先撫袍下跪,拱手叩頭道:“微臣聽旨。”

下一刻,戶部尚書韓大人也跪下了,連帶整個戶部官員嘩啦啦全跪了下來。

緊接著,又有一批本來就與福王交好的官員以及中間派跪了下來。

周燃看向目露掙紮之色的孔霖,微微一笑:“孔大人,你自詡為父皇孤臣,如今卻連父皇留下的最後一道聖旨也不願聽了嗎?”

孔霖頓時眼圈一紅,雙膝下跪,抱拳叩首道:“微臣聽旨。”

孔霖這一跪,表示京都最後對周燃有威脅的武裝勢力也倒向了他。從此刻開始,在京都之內,再也沒有人敢明目張膽地悖逆周燃的權威。

於是,一直沈默站在後面的司徒震揮揮手,金鑾殿內的禦前侍衛唰唰拔出腰間佩劍。

鋒利的劍刃交織成一片,寒光逼人。

司徒震上前一步,咧開嘴角,露出森森獠牙。

“先帝遺旨,不聽者視為藐視君威,殺無赦。”

壓抑得令人窒息的靜默中,許多官員無聲無息地跪在了地上。

一晃眼,竟然只剩下寧王和鄴王這兩個強硬反對分子,突兀刺眼地站在中間。

司徒震招招手,禦前侍衛上前,擒住兩人的雙臂,拿劍鞘對著兩人膝彎狠狠一砸,兩人便不由自主地跪趴在了地上。

“周燃,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詭計,天下人不會服你的!”

周燃懶得理他們兩個,朝壽公公使了個眼色。

壽公公挺直了腰桿,提亮嗓音,大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傳位於十三皇子福王周燃,繼承大統,布告中外,鹹使聞知。”

皇室宗親、文武百官齊聲道:“臣等遵旨。”

這一跪一叩之間,周燃繼位新君的大局便定下來了。

不過這離周燃正式登基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還得先為先帝治喪,中間極有可能產生變數,不能就此松懈下來。

司徒震率先起身,將周燃扶起來,低聲耳語了兩句。

周燃頷首,轉身親手扶起孔霖,溫和道:“孔大人,聽說你出動了戍京三大營二十萬軍隊包圍了皇宮?”

孔霖連忙就要下跪:“臣有罪。”

周燃托著他的手臂不讓他跪,柔聲道:“孔大人是擔心父皇安危,朕又豈會問罪孔大人?不過國喪期間若是發生動亂,父皇在天之靈想必也不能安生吧?”

孔霖擡起臉,一時沒有明白這話中的含義。

周燃彎起嘴角,眼也不眨地說道:“寧王鄴王,屢次質疑先帝遺旨,又對朕大不敬,有罪,當罰。不過他們畢竟是朕的哥哥,小懲大誡便足夠了,故而朕打算讓他們兩個在家裏閉門思過幾天。孔大人既然有二十萬士兵,那麽分出一萬士兵將寧王府和鄴王府圍起來也不算什麽難事吧?”

孔霖心下一涼,額角滲出冷汗:“這……”

周燃眉毛一挑,笑吟吟道:“怎麽孔大人,這皇宮圍得,兩個王府卻圍不得?”

“不敢不敢。”孔霖連忙跪下,抱拳道,“微臣遵旨。”

周燃將他扶起來,拍拍他的肩膀:“那麽兩個王府的安危,朕就交給孔大人了。”

司徒震揮揮手,禦前侍衛將兩個吵嚷不休的王爺押了下去。他低聲吩咐旁邊的兩人:“陳榮、丁建,你倆分別去盯著寧王府和鄴王府,新君登基之前,別讓他們鬧出亂子。”

兩個新提拔的參將齊齊抱拳,無聲地跟了出去。

按住這兩個混亂源頭,國喪期間一切順利。

轉眼間,龍棺入皇陵,新帝的登基大典將擇吉日舉行。

乾清宮東側的昭仁殿內,周燃在眾多奴仆的服侍下穿上龍袍。

他站在鏡子前,左右端詳自己,美滋滋地問:“怎麽樣?”

一雙手從身後伸出,抱住他的腰,聲音貼著耳朵暧昧道:“好看。”

周燃心中一驚,慌忙掙脫,轉身將人推開。

司徒震眼底閃過一絲不悅:“怎麽了?”

周燃心虛,但立刻他又理直氣壯了起來,視線掃過周圍的太監宮女們,小聲埋怨司徒震。

“這麽多人看著呢,若有人多嘴說出去了,登基大典在即,豈不是要憑空生出許多波折?”

司徒震轉頭,視線落到哪個人身上哪個人就害怕地低下了頭。

他回身去看周燃,挑眉:“都是你我的人,誰會多嘴說出去?”

“這可不好說。”周燃垂下眼簾,背過身去,低聲道,“人心駁雜,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還是小心謹慎為上。“

“好吧。”司徒震嘆了口氣,意興闌珊地走到椅子邊坐下,翹起二郎腿,“陛下,登基大典之後,你知道你應該頒布的第一道聖旨是什麽嗎?”

周燃心中微驚,他以為自己還有什麽沒想周全的地方,連忙轉身問道:“什麽?”

司徒震眼皮微擡,平靜而直接地看著他的眼睛:“封本將軍為鎮北王並授予攝政之權,將燕雲城及其以北的疆域劃給本將軍做封地,實現你當初的承諾。”

周燃直接懵了,他已經意識到了眼前這個坐著的男人的不悅,卻仍下意識拒絕:“這個……不著急吧……”

司徒震扯了下嘴角,轉過臉淡聲道:“微臣入京都,本就是無詔擅動,雖說新君即將登基暫時沒人計較這個,可登基大典之後,彈劾微臣的奏折定能堆滿陛下的書案。”

他的語調中帶著淡淡的嘲諷:“若無鎮北王之位以及攝政之權,微臣一個邊地將領有何資格賴在京都不走?現在想一想,還是早走為妙,說不定滿朝文武百官看微臣認錯認得及時,能少寫些彈劾折子呢。”

周燃頓時慌了。

他心裏很清楚,如今他能穩穩將京都握在手中,一來是利用吳家暗樁取了先手優勢,通過傳位遺詔壓制了文武百官以及孔霖,二來便是司徒震率領三千精兵護住了皇宮,軟禁了後宮眾多妃嬪以及皇嗣,就連寧王和鄴王,都是借由皇權以及司徒震之手,壓著孔霖困起來的。

若司徒震此刻抽身離去,寧王黨和鄴王黨恐怕馬上就要作亂,他們會想盡辦法說動孔霖倒向他們,最不濟也做個束手觀望的中間派,而這兩個黨派紮根於文武百官之中,底蘊之豐厚根本不是他能比的,恐怕頃刻之間那封傳位詔書就要變成他偽造的了!

“不不不……將軍不要走。”周燃立刻反口,慌忙應道,“我錯了,我登基之後第一道聖旨就為將軍封王,還有攝政之權,還有封地,當初的承諾定一分不少地應給將軍!”

沈默。

沈默在殿內蔓延。

司徒震的不應聲,讓周燃手足無措,倍感煎熬。

半晌,司徒震轉回臉,擡起手沖他招了招。

周燃立刻小跑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司徒震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擡起,淡聲道:“你叫我什麽?”

周燃眼眶驟紅,小聲道:“夫君。”

他如此卑微,如此可憐巴巴,司徒震卻沒有心軟,只松開手淡淡道:“既然陛下已經應許,那就現在幹脆把聖旨寫了吧。”

周燃還想說什麽,卻見他一臉冷淡,明顯不想跟他談話的樣子,只好委委屈屈地起身,吩咐太監鋪好明黃色錦帛,執筆寫下了第一道聖旨,又蓋上了國璽。

他吹開墨跡,拿起錦帛雙手奉到司徒震眼前,略有些討好道:“夫君,寫好了。”

司徒震收了聖旨,看過一遍便卷起來塞進袖袋裏。

他站起身,神情稍微緩和,聲音卻郁郁而又沈悶。

“燃燃,人心都是肉長的。我稍微冷淡些,你便委屈得不得了,可知你對我的冷淡,亦會傷我的心?”

周燃委屈的模樣一頓,想要張口解釋:“我……”

“這也怪我,我素來知道你不是個單純的人,你滿口謊言、狡猾、小心思多、又極度貪戀權勢,我卻偏偏要跟你死磕,這些都是我自找的。”

司徒震苦笑過後,臉色忽然一變,眼角兇光乍現,猛然向前踏出半步壓向周燃,指尖點向他的胸口。

“如今你即將登基為帝,自詡為天下之主,但我希望你記住,在這場權勢之爭中,我不會讓出半步,哪怕你我玉石俱焚。而你周燃,是曾經寄居在紀府的伎生子也好,是現在的天下之主也罷,永遠都是我司徒震的妻子,永遠都屬於我司徒震!”

周燃面色煞白,倉皇地望著他。

“明白嗎?”司徒震語調忽地柔和,輕輕道,“明白就點個頭。”

周燃點了下頭,淚珠倏地落了下來。

司徒震扯了下嘴角,離開了昭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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