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64 章
周燃一句話扔出來，十個人的表情各有不同。
跟著周燃出去了一趟，回來又負責分發東西的施二猴錢山山一點兒意見都沒有，眼睛裏都是忠心，臉上都是笑容。因為周燃老大的位置確定，他倆老二的位置也就跟著確定了。
有的聰明人早已經意識到了這個事實，但周燃的話太過強硬，反而引動了他的反骨，讓他生出了抵抗之心，表情看起來就不太舒服。
有的糊塗人隱隱約約有了這個意識，但直到周燃說出事實，才有了直觀準確的感受，然後就順理成章地接受了。
還有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應該進軍營之前就認識，也許是同城的老鄉，也許是深交的朋友，有可能抱團選擇共同進退。
周燃將眾人的表情和小動作盡納於眼底，記住了重點人員的面孔。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擴大自己的優勢，提高自己在群眾之間的威信，潛移默化讓眾人接受自己的指派。
“施二猴，錢山山，你們兩個介紹一下自己。”
兩人欣然從命，吧啦吧啦一頓介紹。他們兩個都是北地人氏，都是左軍轄下的百姓，一個出身第七壘城，一個出身第二十五壘城，十分投契。
“接下來，有沒有人主動站出來自我介紹？”周燃目光掃過眾人，想要看看是否有人主動向他投誠。
“我來吧，我叫曾新莊。”一個身材中等，五官端正，氣質溫和的男人走出來，不徐不疾地向大家介紹自己。
周燃註意到，他就是剛才互相認識的那幾個人中的一個，多半是小團體不希望在隊伍裏墊底，推了一個人出來當首領。
曾新莊介紹完之後，剩下的人也有樣學樣，一一站出來自我介紹，互相混了個臉熟。
“很好。”周燃指向最後一個自我介紹的人，“張小風，明天早上，你去倒夜壺。”
張小風吃了一驚，有些害怕又有些不忿：“為什麽？”
“因為你是最不積極的那一個。”周燃語氣篤定，看向眾人，“這是我們小旗的第一個宗旨，以後大家幹什麽都要機靈一點，積極一點，否則爭不過別的小旗，我們都無法通過新兵考評。”
“當然，我也不是要你一直倒夜壺。”周燃的表情緩和下來，“以後大家輪流倒夜壺，就按照今天自我介紹的順序反著來，張小風是第一個，我是最後一個。”
“其他諸如此類的公共責任，都按照這種輪流制度進行，誰都不能免除，即使我是小旗，也不能例外。大家只有團結一心，我們才能贏過其他人，在新兵營裏脫穎而出，明白嗎？”
“明白。”是稀稀落落的回答聲，還有的人幹脆就沒吭聲。
周燃斂眉肅目，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的眼睛，大聲道：“所有人，明白嗎？”
眾人下意識挺直了腰身，大聲回答：“明白！”
雖然回答得依然不整齊，但氣勢已經比剛才好多了。怪不得陳千戶喜歡用這一招，果然有些用處。
周燃滿意點頭：“行，大家散了，各自休息去吧。”
接下來的日子規律、辛苦而枯燥。所有人每天都要把站立、行走、轉圈、邁左腳邁右腳、蹲下、起立、跑步、臥倒等等最基礎的動作練習成百上千遍，然後累得像死豬一樣回到帳篷，躺倒就睡。
有的人甚至連澡都懶得洗，周燃可以接受睡大通鋪，但絕對不能接受大通鋪還有一股臭烘烘的味道，因此比別的小旗嚴厲許多，堅決要求每個人洗了澡才能上床睡覺，就難免有人私下嘀咕。
但周燃又有別的好處。
這種基礎動作訓練雖然簡單，可就是有一批人笨笨的，不是分不清左右，就是永遠比別人慢一拍動作，害得整個小隊都不能整齊，大庭廣眾之下被王百戶罵得狗血淋頭，面子都丟光了，還要扣分。
周燃腦子靈活，積極地想辦法去解決問題，又專門給隊伍裏的後進生開小竈，幾次過後，整個隊伍就得到了王百戶的專門表揚，十分的有面子。
隊伍裏有什麽矛盾啊，有什麽困難啊，周燃都能處理得特別好，都能讓大家心服口服。
他仗著陳千戶的一句話賞識，經常轉悠在王百戶身邊，會拍馬屁也不怕挨罵，和新兵營另外兩個百戶也熟悉了，十分混得開，因而總能蹭得一些好處，分享給隊伍。
這樣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周燃的地位變得很穩固，基本他說什麽，其他人就做什麽，沒半點兒異議。
周燃很享受這樣的日子。或許是皇室血脈的作祟，他就是喜歡登臨高處、俯瞰眾生，他就是迷戀權勢、渴望生殺予奪，以至於哪怕當個小旗，手底下管十個人，他的內心也會感到愉悅和滿足。
基礎訓練即將結束，刺矛舉盾的訓練即將開始，接下來就是他十分期待的對戰訓練。
他已經做足了準備，要在模擬對戰中打敗其他所有的小旗，拿下第一名，成為全場最矚目的那個人。
總旗之位，他必將手到擒來！
周燃眼底銳光一閃而過，他擡起頭，凝望夜空繁星，思緒慢慢飛遠。
這個時間，司徒震在做什麽呢？
同一片星空下，大草原廣袤無垠。
司徒震等三千士兵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逐日王察蘭的位置已確定，部落存放物資的位置也已經知悉，依據細作的刺探反饋，部落的東南角有四個圍欄共計約8000頭羊，且處於兵力防守線的外層，是最好的下手位置。
司徒震命令士兵在馬蹄上包裹厚布，口中橫咬樹枝，待黎明前夕狄人最疲乏的時候，夜襲部落，搶奪物資。
濃重夜色中，熊堯如黑山般高大粗壯的身軀一馬當先，後面跟隨的是一千精兵，充作先鋒。司徒震率領兩千精兵緊隨其後，作為第二梯隊，是中軍指揮，也是主力部隊。
如一柄利劍，無聲地斬向逐日王部落的東南角。
鐵蹄之下，長|槍|刺出，許多人在夢中死去。
刀光閃過，鮮血迸濺，人頭滾滾落地。
“敵襲！！！”
“敵襲——”
狄人後知後覺，敲響了鼓鑼，組織起隊伍抵抗，呼喚救援。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熊堯以一當十，如有萬夫之勇，帶著手下精兵直接殺穿了整條防線！
轉瞬之間，司徒震等人便抵達了羊圈圍欄，只待砍翻圍欄，找出四只頭羊，以戰馬形成合圍之勢進行驅趕，今晚的目標便得手了。
可這時，傳訊兵傳來口信：“將軍，熊參將請您過去一趟。”
司徒震心中微驚，思忖片刻，命令手下將領繼續執行計劃，帶了幾個心腹前去尋找熊堯。
走了一會兒，他覺得不對勁，這個位置已經接近部落的內層兵力防線了，可是周圍只有倒下的屍體、砍翻的帳篷以及稀稀落落的我方人馬。
狄人的兵馬去哪裏了？
疑惑間，熊堯從前方迎了過來：“末將拜見將軍。”
單膝下跪，抱拳垂頭，行了個非常標準的覲見禮，通常是熊堯犯錯之後用來討饒的姿態。
司徒震瞇起眼睛，淡聲道：“說吧。”
“嘿嘿，末將殺得一時興起，不小心沖得猛了些，沖進了狄人部落的內層兵力防線。”熊堯厚著臉皮笑了兩下，聲音驟然上揚，“可沒想到，這逐日王部落，它是空心的啊！”
司徒震心中大駭，臉色驟變。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中了陷阱，逐日王部落之外還有一個更大的包圍圈在等著他！
可很快他就否認了這種猜想。
孤軍深入草原搶奪物資，風險有多大他心中有數，所有行動都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方圓幾百裏他都是查探過的，而且草原一馬平川，根本沒有隱藏數萬大軍的地方。
若狄人在方圓幾百裏之外打埋伏，那就更不用擔心了。以戰馬的速度，在包圍圈合攏之前，司徒震早就帶著人、帶著物資跑沒影了。
司徒震恢覆了鎮定，沒好氣地說：“你的問題，回去之後再計較。”
“既然這個部落是空心的，那就直接挑翻了。”司徒震冷靜決斷，吩咐熊堯，“把所有的貴族全部抓來，一一審問，逐日王和他的主力部隊都跑哪兒去了。”
熊堯低頭，大聲道：“末將領命。”
司徒震握緊腰間長刀，眉心不展，似有愁緒籠罩。
這個情況有貓膩，那是必然的。
但貓膩到底是什麽呢？
狄人可汗察察、逐日王察蘭以及其他大部落到底在計劃什麽？
情況發生變化，計劃也跟著改變。花了半個晚上，司徒震率軍接管了整個逐日王部落，資產統計大約只有12000頭羊，400頭牛，20匹戰馬以及雜七雜八。部落內層貴族居住的地方，東西幾乎都被搬空了，而被留下的狄人基本一無所知。
熊堯花了一番工夫，找到了數百名曾經近身伺候過貴族的狄人奴仆，一一審問，終於發現了蛛絲馬跡。
“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熊堯用狄人語厲聲命令道。
“有一次，賤民餓極了，偷偷刨洞捉老鼠吃，不小心鉆到了大王內侍官的帳篷附近，聽見了他和另外幾位大人說話。他們說，今年秋天之前，大王要跟著可汗去搶夏人的糧食。”
“然後呢？”熊堯著急追問。
“然後，然後賤民害怕……偷偷跑了，什麽都沒聽見……”
熊堯頓時氣得直翻白眼：“沒用的東西，膽子也忒小了，連偷聽都不敢！”
那奴仆匍匐在地上，吶吶不敢言。
“行了，既然你給了有用的消息，那吾便遵守諾言，饒你一命。”司徒震沈聲開口，“你自由了，滾遠點兒去吧，下次再遇見吾，可就沒這麽幸運了。”
那奴仆磕了兩個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熊堯看向司徒震，表情困惑：“將軍，這群狄人到底什麽意思？秋天之前，地裏糧食還沒結實呢，他們搶什麽啊？”
司徒震臉色難看，心裏已經有了初步猜想。
“地裏的糧食沒結實，但諸多壘城裏還存放著去年的陳糧。而且地裏的秧桿，割走了最不濟也能拿來餵牛羊，還能讓我們左軍明年斷糧，簡直一舉三得。”
“狗屎，這幫孫子也太歹毒了些！”熊堯瞪大了眼睛，“可是自將軍您率領左軍以來，狄人就沒在咱們手裏打過勝仗。他們腦子進水了嗎？跑去攻打壘城！”
“是啊。”司徒震漆黑的眼眸閃過一絲兇光，陰沈反問，“可倘若我不在左軍轄地呢？”
熊堯心中悚然一驚，擡眼眺望遙遠的南方。
哪裏來的奸細？
竟然把將軍率軍深入草原搶奪物資的消息透露給了狄人可汗察察。
簡直千刀萬剮，死不足惜！
離開左軍轄地已經一月有餘，快馬加鞭趕回去也要十幾天。
譚俊，你可千萬要守住啊！
與此同時，左軍轄地與狄人交壤的邊境，密密麻麻的大軍如黑雲般鋪開，上百座壘城同時燃起了狼煙，無聲地向後方傳遞消息。
“敵襲！！！”
“敵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周燃一句話扔出來，十個人的表情各有不同。
跟著周燃出去了一趟，回來又負責分發東西的施二猴錢山山一點兒意見都沒有，眼睛裏都是忠心，臉上都是笑容。因為周燃老大的位置確定，他倆老二的位置也就跟著確定了。
有的聰明人早已經意識到了這個事實，但周燃的話太過強硬，反而引動了他的反骨，讓他生出了抵抗之心，表情看起來就不太舒服。
有的糊塗人隱隱約約有了這個意識，但直到周燃說出事實，才有了直觀準確的感受，然後就順理成章地接受了。
還有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應該進軍營之前就認識，也許是同城的老鄉，也許是深交的朋友，有可能抱團選擇共同進退。
周燃將眾人的表情和小動作盡納於眼底，記住了重點人員的面孔。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擴大自己的優勢，提高自己在群眾之間的威信，潛移默化讓眾人接受自己的指派。
“施二猴，錢山山，你們兩個介紹一下自己。”
兩人欣然從命，吧啦吧啦一頓介紹。他們兩個都是北地人氏，都是左軍轄下的百姓，一個出身第七壘城，一個出身第二十五壘城，十分投契。
“接下來，有沒有人主動站出來自我介紹？”周燃目光掃過眾人，想要看看是否有人主動向他投誠。
“我來吧，我叫曾新莊。”一個身材中等，五官端正，氣質溫和的男人走出來，不徐不疾地向大家介紹自己。
周燃註意到，他就是剛才互相認識的那幾個人中的一個，多半是小團體不希望在隊伍裏墊底，推了一個人出來當首領。
曾新莊介紹完之後，剩下的人也有樣學樣，一一站出來自我介紹，互相混了個臉熟。
“很好。”周燃指向最後一個自我介紹的人，“張小風，明天早上，你去倒夜壺。”
張小風吃了一驚，有些害怕又有些不忿：“為什麽？”
“因為你是最不積極的那一個。”周燃語氣篤定，看向眾人，“這是我們小旗的第一個宗旨，以後大家幹什麽都要機靈一點，積極一點，否則爭不過別的小旗，我們都無法通過新兵考評。”
“當然，我也不是要你一直倒夜壺。”周燃的表情緩和下來，“以後大家輪流倒夜壺，就按照今天自我介紹的順序反著來，張小風是第一個，我是最後一個。”
“其他諸如此類的公共責任，都按照這種輪流制度進行，誰都不能免除，即使我是小旗，也不能例外。大家只有團結一心，我們才能贏過其他人，在新兵營裏脫穎而出，明白嗎？”
“明白。”是稀稀落落的回答聲，還有的人幹脆就沒吭聲。
周燃斂眉肅目，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的眼睛，大聲道：“所有人，明白嗎？”
眾人下意識挺直了腰身，大聲回答：“明白！”
雖然回答得依然不整齊，但氣勢已經比剛才好多了。怪不得陳千戶喜歡用這一招，果然有些用處。
周燃滿意點頭：“行，大家散了，各自休息去吧。”
接下來的日子規律、辛苦而枯燥。所有人每天都要把站立、行走、轉圈、邁左腳邁右腳、蹲下、起立、跑步、臥倒等等最基礎的動作練習成百上千遍，然後累得像死豬一樣回到帳篷，躺倒就睡。
有的人甚至連澡都懶得洗，周燃可以接受睡大通鋪，但絕對不能接受大通鋪還有一股臭烘烘的味道，因此比別的小旗嚴厲許多，堅決要求每個人洗了澡才能上床睡覺，就難免有人私下嘀咕。
但周燃又有別的好處。
這種基礎動作訓練雖然簡單，可就是有一批人笨笨的，不是分不清左右，就是永遠比別人慢一拍動作，害得整個小隊都不能整齊，大庭廣眾之下被王百戶罵得狗血淋頭，面子都丟光了，還要扣分。
周燃腦子靈活，積極地想辦法去解決問題，又專門給隊伍裏的後進生開小竈，幾次過後，整個隊伍就得到了王百戶的專門表揚，十分的有面子。
隊伍裏有什麽矛盾啊，有什麽困難啊，周燃都能處理得特別好，都能讓大家心服口服。
他仗著陳千戶的一句話賞識，經常轉悠在王百戶身邊，會拍馬屁也不怕挨罵，和新兵營另外兩個百戶也熟悉了，十分混得開，因而總能蹭得一些好處，分享給隊伍。
這樣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周燃的地位變得很穩固，基本他說什麽，其他人就做什麽，沒半點兒異議。
周燃很享受這樣的日子。或許是皇室血脈的作祟，他就是喜歡登臨高處、俯瞰眾生，他就是迷戀權勢、渴望生殺予奪，以至於哪怕當個小旗，手底下管十個人，他的內心也會感到愉悅和滿足。
基礎訓練即將結束，刺矛舉盾的訓練即將開始，接下來就是他十分期待的對戰訓練。
他已經做足了準備，要在模擬對戰中打敗其他所有的小旗，拿下第一名，成為全場最矚目的那個人。
總旗之位，他必將手到擒來！
周燃眼底銳光一閃而過，他擡起頭，凝望夜空繁星，思緒慢慢飛遠。
這個時間，司徒震在做什麽呢？
同一片星空下，大草原廣袤無垠。
司徒震等三千士兵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逐日王察蘭的位置已確定，部落存放物資的位置也已經知悉，依據細作的刺探反饋，部落的東南角有四個圍欄共計約8000頭羊，且處於兵力防守線的外層，是最好的下手位置。
司徒震命令士兵在馬蹄上包裹厚布，口中橫咬樹枝，待黎明前夕狄人最疲乏的時候，夜襲部落，搶奪物資。
濃重夜色中，熊堯如黑山般高大粗壯的身軀一馬當先，後面跟隨的是一千精兵，充作先鋒。司徒震率領兩千精兵緊隨其後，作為第二梯隊，是中軍指揮，也是主力部隊。
如一柄利劍，無聲地斬向逐日王部落的東南角。
鐵蹄之下，長|槍|刺出，許多人在夢中死去。
刀光閃過，鮮血迸濺，人頭滾滾落地。
“敵襲！！！”
“敵襲——”
狄人後知後覺，敲響了鼓鑼，組織起隊伍抵抗，呼喚救援。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熊堯以一當十，如有萬夫之勇，帶著手下精兵直接殺穿了整條防線！
轉瞬之間，司徒震等人便抵達了羊圈圍欄，只待砍翻圍欄，找出四只頭羊，以戰馬形成合圍之勢進行驅趕，今晚的目標便得手了。
可這時，傳訊兵傳來口信：“將軍，熊參將請您過去一趟。”
司徒震心中微驚，思忖片刻，命令手下將領繼續執行計劃，帶了幾個心腹前去尋找熊堯。
走了一會兒，他覺得不對勁，這個位置已經接近部落的內層兵力防線了，可是周圍只有倒下的屍體、砍翻的帳篷以及稀稀落落的我方人馬。
狄人的兵馬去哪裏了？
疑惑間，熊堯從前方迎了過來：“末將拜見將軍。”
單膝下跪，抱拳垂頭，行了個非常標準的覲見禮，通常是熊堯犯錯之後用來討饒的姿態。
司徒震瞇起眼睛，淡聲道：“說吧。”
“嘿嘿，末將殺得一時興起，不小心沖得猛了些，沖進了狄人部落的內層兵力防線。”熊堯厚著臉皮笑了兩下，聲音驟然上揚，“可沒想到，這逐日王部落，它是空心的啊！”
司徒震心中大駭，臉色驟變。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中了陷阱，逐日王部落之外還有一個更大的包圍圈在等著他！
可很快他就否認了這種猜想。
孤軍深入草原搶奪物資，風險有多大他心中有數，所有行動都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方圓幾百裏他都是查探過的，而且草原一馬平川，根本沒有隱藏數萬大軍的地方。
若狄人在方圓幾百裏之外打埋伏，那就更不用擔心了。以戰馬的速度，在包圍圈合攏之前，司徒震早就帶著人、帶著物資跑沒影了。
司徒震恢覆了鎮定，沒好氣地說：“你的問題，回去之後再計較。”
“既然這個部落是空心的，那就直接挑翻了。”司徒震冷靜決斷，吩咐熊堯，“把所有的貴族全部抓來，一一審問，逐日王和他的主力部隊都跑哪兒去了。”
熊堯低頭，大聲道：“末將領命。”
司徒震握緊腰間長刀，眉心不展，似有愁緒籠罩。
這個情況有貓膩，那是必然的。
但貓膩到底是什麽呢？
狄人可汗察察、逐日王察蘭以及其他大部落到底在計劃什麽？
情況發生變化，計劃也跟著改變。花了半個晚上，司徒震率軍接管了整個逐日王部落，資產統計大約只有12000頭羊，400頭牛，20匹戰馬以及雜七雜八。部落內層貴族居住的地方，東西幾乎都被搬空了，而被留下的狄人基本一無所知。
熊堯花了一番工夫，找到了數百名曾經近身伺候過貴族的狄人奴仆，一一審問，終於發現了蛛絲馬跡。
“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熊堯用狄人語厲聲命令道。
“有一次，賤民餓極了，偷偷刨洞捉老鼠吃，不小心鉆到了大王內侍官的帳篷附近，聽見了他和另外幾位大人說話。他們說，今年秋天之前，大王要跟著可汗去搶夏人的糧食。”
“然後呢？”熊堯著急追問。
“然後，然後賤民害怕……偷偷跑了，什麽都沒聽見……”
熊堯頓時氣得直翻白眼：“沒用的東西，膽子也忒小了，連偷聽都不敢！”
那奴仆匍匐在地上，吶吶不敢言。
“行了，既然你給了有用的消息，那吾便遵守諾言，饒你一命。”司徒震沈聲開口，“你自由了，滾遠點兒去吧，下次再遇見吾，可就沒這麽幸運了。”
那奴仆磕了兩個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熊堯看向司徒震，表情困惑：“將軍，這群狄人到底什麽意思？秋天之前，地裏糧食還沒結實呢，他們搶什麽啊？”
司徒震臉色難看，心裏已經有了初步猜想。
“地裏的糧食沒結實，但諸多壘城裏還存放著去年的陳糧。而且地裏的秧桿，割走了最不濟也能拿來餵牛羊，還能讓我們左軍明年斷糧，簡直一舉三得。”
“狗屎，這幫孫子也太歹毒了些！”熊堯瞪大了眼睛，“可是自將軍您率領左軍以來，狄人就沒在咱們手裏打過勝仗。他們腦子進水了嗎？跑去攻打壘城！”
“是啊。”司徒震漆黑的眼眸閃過一絲兇光，陰沈反問，“可倘若我不在左軍轄地呢？”
熊堯心中悚然一驚，擡眼眺望遙遠的南方。
哪裏來的奸細？
竟然把將軍率軍深入草原搶奪物資的消息透露給了狄人可汗察察。
簡直千刀萬剮，死不足惜！
離開左軍轄地已經一月有餘，快馬加鞭趕回去也要十幾天。
譚俊，你可千萬要守住啊！
與此同時，左軍轄地與狄人交壤的邊境，密密麻麻的大軍如黑雲般鋪開，上百座壘城同時燃起了狼煙，無聲地向後方傳遞消息。
“敵襲！！！”
“敵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