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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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發現自己長高之後,周燃就覺得每天晚上沒那麽難熬了,甚至他感覺疼痛的程度也在逐步減輕。

他有些慌張,害怕從此身體不長了,特地詢問了傅大夫。

傅大夫的解釋是:小孩子嘛,剛開始長得快,後來就長得慢了。

情況很正常,不用擔心。

其次每天早上,他都要纏著司徒震量身高,這種變化一天一天肯定是看不出來的,得攢一攢才會有驚喜,但他依舊樂此不疲。

他還不肯換新衣服,非要穿著以前的衣裳,眼睛偶爾瞟過袖口處伸出來的那一截手臂,都要摩挲兩下,樂得嘴巴合不攏。

幸好現在是夏天,這麽穿也不會著涼生病,司徒震就由著他去了。

待七七四十九天過去了一大半,周燃後半夜已經不會被生生疼了,只睡不安穩,偶爾動胳膊踢腿,哼哼兩聲。

於是他央求司徒震,讓司徒震教他拳腳功夫。

司徒震拒絕了,理由是:小孩子還在長身體,骨頭軟,練習拳腳功夫會損傷筋骨。

說完,他將最後一口飯咽進肚子裏,在周燃臉上親了一口,不顧他臭臭的小臉,抱起帽盔就急匆匆地走了。

隨著周燃的身體逐漸康覆,司徒震不可避免地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公務上。

一是夏季農田灌溉。北地雨水不豐,從僅有的一條河流修建出來的水渠就成了重中之重。

每天他都要批閱上百份公文,仔細詢問每個壘城的農田灌溉情況,並做出一定的調度,免得不同壘城之間因為爭奪水渠的使用時間打起來。

若不是前段時間周燃身邊離不得人,他就又要親自去巡視轄區了。

二是備戰。說好了要去打狄人搶物資的,他從沒忘記,這段時間一直在派出探子深入草原收集信息、調派物資、訓練士兵、擬寫作戰計劃。

夏季是北地最舒服的季節,有時候連續一個月天氣晴朗、不刮風不下雨,正是出兵的好時機。眼看出兵之日將近,他的時間便越發緊迫起來。

所以最近他總是天黑透才回來,天剛亮就要離開,連早飯也吃得風卷殘雲,行色匆匆。

騎馬抵達軍營,早操已經開始了。

總旗們提著銅鑼在各個帳篷外哐哐哐地狂敲,聲音震耳欲聾。各個小旗帶著兵丁排成小隊,穿戴整齊地沖出帳篷,小跑到固定的位置站定。一時之間,偌大的軍營內人流湧動,互相交織又分外有序。

司徒震牽馬行至將軍主帳,譚俊熊堯兩人帶著一眾高級將領出帳來迎。

抱拳見禮後,眾人一起入帳。

帳篷裏最顯眼的,就是正中央那副垂直懸掛的大地圖。地圖顯示的是北地草原的地形,上面標識了山丘、水源、城池、行軍路線、敵人兵力可能駐紮的位置等等,巨細無遺。大地圖前方擺放了一張又長又寬的巨大木桌,木桌上放置了軍事沙盤,看上去更加直觀。

司徒震繞過木桌走到地圖前面,轉身看向眾位將領:“匯報進展。”

“啟稟左將軍,派出的探子已有消息回傳,說發現了狄人貴族部落逐日王察蘭的位置。察蘭的部落駐紮在西北方向一塊水草豐美的地皮上,那裏正適合放牧牲畜,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次搬遷。”

逐日王察蘭是可汗察察的叔叔,也是狄人的老牌貴族,地位僅次於可汗。多年經營積累,他所擁有的資產已經達到了令人難以想象的地步,隨便搶一搶都能收獲頗豐。

“上前標註逐日王的位置。”司徒震往旁邊側邁一步,擡眼環視眾將領,“狄人王庭的位置呢?有人找到嗎?”

雖然司徒震不打算搶奪狄人王庭,但這並不妨礙他查探它的位置。萬一可汗察察昏了頭,把王庭從草原腹地搬出來,司徒震也不介意改變計劃,率領數萬大軍和王庭來個正面碰撞。

但遺憾的是,探子還在尋找王庭的路上,茫茫大地不知何時才能看見人煙。

司徒震不覺得意外,畢竟可汗察察是屬烏龜王八的,別的或許不行,縮頭藏腳的技術一流。

“還有其他部落的消息嗎?”

又有幾位將領陸續匯報了一些小部落的位置,並到地圖上分別標註清楚。

司徒震感覺有些不對勁,皺眉問道:“沒有其他大部落的位置了?”

將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搖頭。顯然,他們派出去的探子,並沒有回傳類似的消息。

司徒震握住腰間懸掛的佩刀,皺眉來回踱步。

這不太正常。

狄人是游牧民族,以部落的形式聚居。最大的部落是狄人王庭,擁有最高的地位、最廣袤的土地、最多的資產,其首領稱為可汗,統領所有的狄人部落。

其次是逐日、追月兩個部落大王,他們往往和可汗有著極為親密的關系,例如同一個父親的兄弟、同一個母親的兄弟、又或者如察察與察蘭這樣的親叔侄。

再次是四個部落小王,他們可以是有出息的王族子嗣,也可以出身於其他貴族,甚至可以是草原裏最驍勇善戰的將軍晉升上來的。

再往下就不能稱王了,而是稱為將軍,其數量不定。

最後則是處於末端的無數中小部落,其人數或千、或百、或十。

要養活這麽多部落,部落與部落之間就必須隔開足夠的距離,否則必然因為搶奪地皮而爆發戰爭,完成犧牲和兼並。也就是說,部落應該較為均勻地散布在整片草原上。

春天的時候,司徒震派出大量的探子深入草原查探,幾個月過去了,不可能、也不應該只發現了一個部落大王,和寥寥無幾的小部落。

他們人都去哪裏了?

狄人內部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一切與可汗察察是否有關?

司徒震百思不得其解,心裏莫名有種不安的感覺。

他頓步站定,擡眼掃視眾位將領:“繼續匯報。”

“啟稟左將軍,出征兵丁已經選拔完畢,都是從各個百戶旗下挑出的精兵。出征的將領以及士兵名單在此,請左將軍閱評。”

“啟稟左將軍,物資調配已完成,此次出征……”

“啟稟左將軍,……”

將領一個一個上前匯報,一個一個領了命令退下。主帳裏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司徒震、熊堯、譚俊三人。

司徒震提起裙甲坐在凳子上,眼睛盯著桌上的沙盤,指尖不停地敲擊桌面。

到了如今的地步,出兵征討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雖說兵者之事,應謀定而後動,但指望每一次都準備充分了才打仗也是不切實際的,更多的是時機到了不得不硬上,在過程中隨機應變罷了。

司徒震心中拿定註意,對兩人說:“這次熊堯隨我同去。譚俊你留下來,鎮守大本營。”

譚俊楞了一下,抱拳低聲道:“末將領命。”顯然他心裏是不情願的,但軍令如山。

“無論成敗,我都會在秋天之前回來。”司徒震看向譚俊,口吻平常地交待事情,“如果我沒有按時回來,你要合理地使用留下的五萬餘兵馬,各個壘城裏駐守的小隊也隨你調派,雖然與狄人相比我們有一定的優勢,但秋季糧食結實之際,狄人一定會來搶糧。你要守住左軍的轄地,保護好百姓,盡力減少糧食的損失。”

譚俊斂眉肅目,鄭重道:“末將謹記。”

五日後,出兵之時。

周燃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覆,但時機已然延誤不得。司徒震只能再三叮囑他要乖一點,不要趁著自己不在瞎鬧騰,捅出簍子了沒人給他收拾爛攤子。

周燃嗯嗯嗯地點頭,看起來聽話得不得了。

他摟著司徒震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不舍地親了親他的嘴唇。

“你要早點回來,千萬別把命丟在戰場上,我還在家等你呢。”

“等你回來,我們一起聯手搞大事。當皇帝,平息黨政,整頓吏治,還天下百姓安寧!”

他屈起雙臂,在司徒震耳邊興奮地揮舞,眼睛閃閃有神。

司徒震心裏本來還是很不舍的,楞是被這精力過剩的小子搞得哭笑不得。

他松開手臂,讓周燃跳下來,拍拍他的背說道:“行了,我走了。”

當下出府,率領三千輕騎出發,趁夜奔襲,深入草原。

行軍的路上是很枯燥的,天地蒼茫,寥無人煙,只有無邊無際的天空,以及略有起伏的廣闊青草地,三千人行走在草原便渺小如螞蟻行走在田野上。

為了不被人發現,他們不能埋鍋造飯,也沒有條件紮營睡覺。

到了吃飯的時候,就把馬背上綁著的硬邦邦能砸死人的幹糧掰下一塊,用水泡軟了嚼兩下塞進喉嚨裏。這種幹糧是糧食摻雜肉糜壓實烤幹制作而成,能飽肚子,味道就不用指望了。

到了睡覺的時候,就把馬栓在旁邊,把箭筒當作枕頭,臂彎裏挽著長弓,腰間壓著大刀,手裏握著長槍,以天為被,以地為席。隨時準備著主將一聲令下,就能跳起來幹死敵人。

洗漱換衣什麽的就更別想了。

這樣行軍十幾天,三千精銳便個個胡子拉碴,離得近了就能聞到一股臭烘烘的味道。不過大家一樣臭,也不存在誰嫌棄誰。

夜幕靜靜籠罩著大草原,星河璀璨,蟲鳴聲此起彼伏。

司徒震坐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膝蓋上放著一副地圖,手裏舉著一副羊皮畫,正對著天上星星比劃。那副羊皮畫上畫著覆雜的弧線、圓圈以及直線,它們互相交錯,旁邊寫滿了文字和數字。

他比劃了一會兒,用粗紙包裹的木炭筆在羊皮畫上增添了兩處標記,再與膝蓋上的地圖進行對比。

“將軍,咱們離逐日王察蘭還有多遠?”

每次旁觀將軍觀星校準方向的時候,熊堯都忍不住小心翼翼。在他看來,這些覆雜的圖案、奇奇怪怪的符號以及成行成列的數字都如天書般神秘莫測,仿佛只有奇人異士才能得其三昧。

司徒震將譚俊、熊堯兩人視作心腹,自然也是教過他們的。如果說譚俊還能學個半懂半不懂,熊堯這個憨憨就是聽過就忘,一問三不知。

每次見到熊堯一副‘看不明白,但是好厲害’,好奇又畏懼的模樣,司徒震就頗感無奈。

覺得厲害,你倒是學啊,別每次講的時候都不過腦子。

他收起木炭筆,卷起地圖和羊皮畫,放入竹筒掛在馬背上,回答熊堯的問題:“很近了。如果探子傳回的消息沒錯,察蘭的部落就在距離我們西北的五十裏外。”

“今天晚上派出探子往那個方向探查,如果位置正確,明天我們再往前二十裏。”司徒震牽著馬,邊走邊說,“這個距離就是狄人探查的極限了。我們趴在地勢略高處的背面,他們絕對看不到我們。我們在三十裏外休整幾日,查明部落存放物資的位置之後,再發動夜襲。”

“是。”熊堯領了命令安排事情去了。

司徒震從袋子裏掏出一塊硬糖,剝開了攤在掌心餵給愛騎墨雲吃。他輕撫馬兒脖子上的鬃毛,望著夜空繁星怔怔出神。

這個時間,周燃的身體應該已經完全康覆了。

他在做什麽呢?

三天前,左城,募兵處。

士兵看著眼前漂亮得過分、細皮嫩肉的年輕男子,驚訝地叫嚷出來。

“你要從軍?”

周燃興奮地點了點頭,眼神無比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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