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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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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熹微晨光從窗欞照進屋子,蠟燭燃到了盡頭。

赤狐鬥篷濕了一大片,被蹂皺成一團扔在床腳。

司徒震把某只羞憤欲死的小狐貍從被窩裏挖出來,揩走他頸間的汗珠,點在舌尖細細回味,言語間滿是遺憾。

“看來傅大夫治好你之前,我與你是做不了夫妻了。”

周燃目光閃爍,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說:“我是男人,沒辦法和你、和你做那種事情。”

“誰告訴你,男人與男人不能做夫妻的?”司徒震揚眉,神情促狹。

周燃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可、可以嗎?”

“當然可以。”司徒震放開他,從箱子裏取出三本厚厚的圖冊,堆在他面前。

“等傅大夫治好了你,我們就圓房。”他輕輕地咬了下他的耳朵,“好好學一學。記住,你是屬於我的,永遠都別想逃。”

周燃哆嗦了一下,畏懼地看著圖冊,像面對吃人的老虎。

半晌,他從被子裏伸出光裸的手臂,顫抖著翻開一頁。

栩栩如生的人物姿態映入眼眸,白花花一片。

周燃瞪大了眼睛,猶如雷劈過,呆滯了很久很久。

……

司徒震神清氣爽地穿上褲子,打開房門叫了熱水和早飯。

兩人洗了澡,吃了飯,一起出去逛早集。

“坐車,還是騎馬?”司徒震心情極好,“我帶你騎。”

“不坐車。”坐了十幾天車,周燃早就坐膩了。

“也不騎馬。”他心有餘悸地摸了摸大腿,那裏還隱隱作痛,“我們走著去吧。”

“隨你。”司徒震伸手,五指攤開掌心朝上。

周燃懵道:“什麽?”

“牽著我的手。”司徒震朝前方擡擡下巴,“你看街上的小夫妻,哪對不是手拉手一起走的?”

周燃看看街道人來人往,白紗遮住的臉頰微微發熱:“可我穿的是男裝。”

司徒震理直氣壯:“那不是更好?”

周燃沒想明白,迷迷糊糊地將手遞過去,被他握緊一把扯走。等恍恍惚惚走在街道上時,他忽地反應過來,心底竟有了絲絲甜意。

原來,他沒把我當女人啊。

周燃忍不住往司徒震身邊靠了靠,被捏緊的手悄然回握。

燕雲城是北地最大的城池,坐落於天茫山隘口,城高墻厚,占據天險之利,又有鎮北大將軍的二十萬兵馬駐守,極為安全。

這裏人興財旺,過往行商絡繹不絕。每天天不亮,就有無數北地百姓排隊入城,為一家嚼用辛苦忙碌。

人堆裏,周燃伸長了脖子興奮地往前擠:“那裏有舞獅子,我們去看看!”

似是有家商鋪新開業,請了舞獅子在門前表演,鑼鼓喧天,鞭炮劈裏啪啦地響,熱鬧極了。

司徒震胳膊上掛著大包小包,護著周燃從人堆裏擠到前面。他緊緊抓住周燃的手,生怕這小子興奮過頭,一撒手就跑沒了影兒。

周燃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幾只彩色的大獅子。

它們眼睛炯炯有神,搖頭擺尾,隨著鑼鼓聲的節奏在店鋪前嬉戲打鬧。翻滾、跳躍、撲騰、抓癢……鑼鼓聲的節奏越來越快,它們的動作也越來越快,當歡快的樂曲敲擊至高潮,兩只大獅子忽然並排躍出立起,一副對聯同時從口中掉落展開,上聯曰:物美價廉顧客盈門爭購買,下聯曰:貨真質好來客似雨喜分銷*。

橫批:和氣生財!

“好!好!”周燃興奮得大聲鼓掌,拍得掌心都紅了。

司徒震塞給他一把銅板,他便學著其他路人的模樣,湊熱鬧似地把錢往大獅子腳下扔。

“新店開業,布料七折,皮子半價,歡迎諸位入內一觀!”

穿褐衣短打,肩膀上搭條幹凈抹布的店小二站在門口朗聲吆喝,有幾個打扮富貴的路人前後腳走進店內。

赤狐鬥篷被弄臟了,即便洗幹凈也不是一兩天能晾幹的,周燃的身子骨弱,吹不了冷風,正好再買一件,路上應急用。

司徒震拉著周燃往店鋪裏走。

周燃又驚又喜:“我們也去嗎?”他倒不是想買東西,就是單純地想湊熱鬧。

“嗯,給你買件厚實點的皮子。”司徒震跨過門檻站定,目光掃視左右打量,“越往北邊去,天越冷。”

店內很寬敞,靠墻壁側不同的成衣分不同的區域掛得整整齊齊,中間擺放的三個大橫櫃則摞著半人高的整匹布料,角落還用竹簍裝著各種顏色的麻線或棉線。

有店小二上來招呼,司徒震打發走了,想隨意看看。

周燃亦步亦趨跟在司徒震後面,學他的模樣扒開架子挑選衣裳,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我發現了北地和京都的不同。”

司徒震微微側頭:“洗耳恭聽。”

“北地和京都最大的不同,就這裏格外大一些。”什麽都大一些,城墻要高一些,街道要寬敞一些,房子要大一些,就連店鋪裏的東西,看起來都有種格外粗獷大氣的味道。

司徒震翹起嘴角:“北邊地廣人稀,看起來沒那麽擠,自然就覺得一切都高大寬敞些,等去了草原,那裏更寬、更廣。”

周燃仰頭看他,眼睛裏仿佛有星星:“我喜歡這裏。”

司徒震也喜歡這裏。這裏什麽都好,只有一樣缺憾,就是天太寬地太廣,人呆久了難免覺得寂寞。有好多其他地方應召而來的士兵,時日不久便開始想家,所以軍中鼓勵士兵在北地成親生子,家這裏,心才在這裏。

他拿起一件白色大氅,披在周燃肩膀上,仔細打量:“還是紅色更襯你,可惜那種沒有一絲雜色的赤狐皮子,不是輕而易舉就能買到的。”

周燃卻很喜歡,因為它有袖子,前襟縫了一排系帶,是可以系緊合攏的。他現在對沒袖子沒褲管、不能系攏的鬥篷有心理陰影,披在身上就覺得四處漏光,一點安全感也沒有。

“就要這個。”他忙不疊穿上,不願意脫下來。

司徒震可有可無地點頭,只要能擋風保暖,樣式不那麽重要,反正是應急用的。

他召來店小二付了銀子,帶著大包小包往外走。

周燃興奮地扭來扭去,舉起手臂摩挲袖子上的毛毛,不知道為什麽他特別開心,就像小孩子過年得了新衣服穿的那種開心。

他擡眼看見司徒震的背影,一貫矜貴淩傲、高高在上的他左手一大包,右手一大包,胳膊上還掛著三四個包,有些狼狽又有些滑稽。

原來他能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周燃的胸腔脹脹的,像被什麽東西填充了,滿得快要溢出來。

他眼眶微酸,嘴角卻大大咧開,小跑沖上去:“司徒震。”

司徒震停步,剛要問他有什麽事,就見他撩開面紗,踮腳湊了過來。

在他臉頰印下微涼、濕漉漉的一吻。

司徒震楞在原地,那小子卻一溜煙地跑遠了。

“你慢點兒跑,小心被人擄去了!”

司徒震回過神,大步追了上去。

回到客棧,司徒震把手裏的一個包裹遞給掌櫃,讓客棧做兩碗銀魚面送上去。

這種銀魚產自北地最大的鹹水湖,通體雪白,肉質肥厚,味道鮮美,若是剛剛捕撈就下鍋燒制,則半點兒腥味不見,平常飯館酒店沒有,要親自去趕早集才能買到。

他一大早急急忙忙出門,大半原因是為它。

周燃聞不得腥味吃不下肉,又兼白天黑夜地趕路,肉眼可見地瘦了下去。這銀魚沒有腥味,肉質中還帶一點甜,營養豐富,能給他補補身子。

果然,當熱氣騰騰的銀魚面端上桌,周燃食欲大增,將銀魚吃得只剩骨頭,又將司徒震碗裏的銀魚分去了一半。

吃飽喝足,他就困了,打著哈欠撲上床,決定睡個回籠覺。

而司徒震喝了杯濃茶,拿上拜帖出門,依次拜訪鎮北大將軍的宅邸,以及燕雲城的各級高官。

鎮北老將軍還在京都,不過算算時間,他也該啟程了。這些年為表忠心,他的家人都留在京都常住,生了孩子也都送到京都由夫人統一|教養,只留下一個幼子養在身邊陪伴己身。

鎮北大將軍府上沒有正兒八經的主人,司徒震也就只遞了拜帖和一封信進去,簡單陳述公務並對老將軍允許他提前啟程回北地表示感謝,等老將軍回來拆開看。

倒是老將軍的幼子,聽說司徒震上門拜訪,特地出府寒暄了兩句,還一路把司徒震送出去老遠。他也從了軍,幾乎是老將軍手把手教大的,可惜天分不足,哥哥又太多,壓得他冒不了頭,近二十了也才是個游擊將軍。

他待司徒震很客氣,司徒震待他也相當客氣。

在路口與他告別,司徒震轉道前去拜訪布政使張大人,對方與他平級,但夏朝風氣素來重文輕武,且軍隊後勤運轉還需要他多多配合,司徒震須得和他打好關系。

遞了拜帖,被請進門。

司徒震遇見一位意想不到的同僚——勇毅右將軍,秦熙明。

他今年四十三歲,皮膚粗糙,飽經風霜的臉龐看起來穩重又隨和,指節粗大布滿老繭,仿佛就是戍守邊境的一位最普通的老兵。

但司徒震知道這個人並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他的封號‘勇毅’是七年前聖上親賜的,三十多歲,比司徒震差不了多少,而四十來歲正是他的巔峰期,龍精虎猛,且擁有豐富的領兵經驗。

關於老將軍卸任後的繼位人選,滿朝文武中七成左右的官員認為是他,還有三成認為是老將軍的兒子。

“司徒老弟,你這一路上可走得有點慢吶。”秦熙明迎過來,展開雙臂大大方方給了司徒震一個熊抱,“我在你之後啟程,結果卻先你趕到了。”

“秦兄沒隨老將軍一起動身?”司徒震拍拍他的背,上前跟布政使打招呼,“張大人。”

張耀拱手還禮,呵呵笑道:“兩位,坐下說話。”

秦熙明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嘆道:“老將軍病了。”

“病了?”司徒震感覺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畢竟老將軍年紀大了,已多次上書乞骸骨,是聖上強留才一直堅守在位。

“是,進宮陪聖上說話,不慎著了風寒,結果聖上也病倒了。”秦熙明唏噓不已,“老將軍聽聞,拖著病軀跪在院子裏請罪,說自己不慎將病氣過給了聖上,罪該萬死。”

“聖上哪能真的怪罪他?明明就是一起吹了冷風,一起病倒,病氣什麽的簡直是無稽之談,立即派遣天使出宮,請老將軍回去歇息。不過這一來一回也耽擱了大半個時辰,老將軍的病情又加重了,沒個十天半月動不了身。他老人家心系邊境,就叫我先走,讓我暫代中軍公務。這不,我就來找張大人了。”

“為人臣者兢兢業業,如履薄冰。”張耀情不自禁感嘆道,“老將軍武功建業幾十年,官居一品,竟還如此小心謹慎,實是吾輩楷模。”

老將軍讓秦熙明暫代中軍軍務,必是得了聖上默許,看來聖上也屬意於秦熙明繼任鎮北大將軍。秦熙明想必也猜到了,臉上卻不見一絲得色,依舊沈穩地令人感覺可怕。

司徒震沈默不語。他握住刀柄,大拇指輕輕摩挲圓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司徒震將軍。”

布政使張大人的聲音讓他回過神。

“不知將軍此次拜訪,所謂何事啊?”

司徒震遞上公文,扯起嘴角:“某此次拜訪,主要是為了兩件事,一為征兵,二為軍糧……”

兩人商討許久,秦熙明時不時插嘴一句,提些建議。

定下初步章程,司徒震告辭。

詢問秦熙明時,他的態度不動聲色地恭敬了三分:“秦兄,待返回左軍,若我有公務上稟,折子是送到燕雲城,還是送到右軍?”

“送到右軍吧。” 秦熙明態度溫和,“雖說老將軍讓某暫代中軍軍務,但也只是為了應急,平常無事按照慣例運轉即可,不需要我插手。”

司徒震抱拳,表示知曉,與兩位大人道別之後,離開了布政使的府邸。

回到客棧,周燃剛剛睡醒,小臉紅撲撲的,歪歪斜斜地坐在床邊,一副眼睛睜不開的模樣。

司徒震盯他半晌,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肉。

“疼。”周燃小聲抱怨,推開他的手。

周燃徹底醒了,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他睜開眼睛,小心翼翼地觀察司徒震的臉色:“我怎麽覺得,你有點不高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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