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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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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軟轎抵達凝輝堂院子門口,吳嬤嬤掀開門簾出去,轉身就將紀黛鴦扶出來。

“見過夫人。”

紀黛鴦頷首還禮,走過重重守衛巡邏,抵達內院,窗邊傳出爭執聲。

“你倒是想個辦法,走來走去晃得我腦袋都要暈了。”

“這件事說簡單也簡單,說難辦也難辦,關鍵得找個合適的理由,把將軍救出來,還不會拂了靖王的面子。”

“要不我一把火燒了百花樓?”

“不行,太莽撞了。”

“要不我去請老夫人幫忙?”

“老夫人一心惦記著侯府榮耀,眼饞從龍之功,根本不會幫忙。”

“那你說怎麽辦?我說一個你否一個,說兩個你否一雙,你倒是想個辦法出來啊!”

“這件事……”

紀黛鴦聽得好笑,輕輕敲響門框:“將軍怎麽了,需不需要我幫忙?”

譚俊和熊堯聞聲轉身,看見站在門口的紀黛鴦,不由對視一眼:“夫人?”

熊堯摸了摸後腦勺,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盡管將軍是被迫的,但“逛青樓”三個說出來,在正室夫人面前總有種莫名的心虛感。

譚俊抵拳咳嗽了一聲,試圖組織語言:“將軍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紀黛鴦滿臉天真與好奇:“什麽麻煩?”

譚俊說不下去了,推了熊堯一把。熊堯閉著眼睛大喊:“靖王挾持將軍去了百花樓,我們得想個合適的理由把將軍救出來,盡早,盡快!”

紀黛鴦:“……”

紀黛鴦不太高興,別扭道:“靖王挾持將軍?也許他樂意得很,不需要你們去救。”

熊堯不假思索地反駁:“不可能,將軍對三大親王避之不及,絕不會和靖王一起逛青樓。”

譚俊溫聲補充:“和您吵架之後,將軍一直在小酒館喝酒。他請靖王幫忙付酒錢,就是在告訴我們,他被靖王纏住了,脫不開身。”

紀黛鴦瞧兩人如出一轍的篤定神情,放心了七八分:“那我跟你們去百花樓,把將軍救出來。”

譚俊熊堯面面相覷,有些驚訝,也有些猶豫。

紀黛鴦重新笑起來,仿佛成竹在胸:“新婚兩天丈夫就去逛青樓,妻子不依不饒,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半晌,譚俊點了頭:“的確沒有比這更合適的理由了。”

事不宜遲,三人立即出發。

吳嬤嬤拿了眉筆和胭脂,在馬車裏抓緊時間替紀黛鴦修飾面容。這並不難,只要遮掩住那幾分神韻就可以了。

她不是很放心:“主子,真要去淌這趟渾水?”

紀黛鴦毫不猶豫:“司徒震三番兩次救我性命,如今可以回報一二,我當然義不容辭。”

吳嬤嬤忌憚道:“可是那是靖王,小時候他常常見到娘娘,萬一……”

“當年的事情你們做得天衣無縫。”紀黛鴦冷淡地打斷她,垂下眼簾,低聲道,“我又這麽像女人,萬一他覺得似曾相識,也只會以為是巧合。天底下眉眼相似的人多了去了,難道全是母親的血脈?”

吳嬤嬤無法反駁,長嘆一口氣,不說話了。

馬車行至百花樓門前,紀黛鴦還沒出去,就先被濃郁的脂粉味嗆得打了個噴嚏。

他揉揉鼻子,掀開門簾,滿目燈紅酒綠。

女子的笑聲與絲竹聲一同傳入耳中,紀黛鴦臉頰鼓起,拿過下人手中的銅鑼,狠狠敲響:“司徒震!司徒震!你出來!”

譚俊熊堯怎麽可能讓她孤軍奮戰?跟著把銅鑼敲得轟隆轟隆響:“將軍——夫人找過來了——”

一時之間,樓外的噪音蓋過了樓內的樂曲,聲勢浩大得仿佛是要來砸場子。

紀黛鴦繼續敲銅鑼,大喊道:“司徒震,你出來!今天你要不給我個交待,我就吊死在這裏!讓全京都的人知道,你是天下第一負心人!”

司徒震正坐在窗邊看風景,遠處幽暗小巷亮起了幾盞青燈:“那是什麽地方?”

挽月道:“那是南風館,男人做皮肉生意的地方。”

司徒震臉上出現罕見的迷茫,重覆問道:“男人,做皮肉生意?”

挽月道:“有喜歡女人的,就有喜歡男人的。京都之中,有好些大人把龍陽之癖當作風雅事,將軍不知嗎?”

龍陽之癖,司徒震不是不知道,只是從沒有往這方面想過,仿佛一扇新的大門轟然開啟。

他正欲再問,忽然聞得外頭鑼鼓聲大作,有人在高喊他的名字。

司徒震肅容起身,大步走到門口,推開房門。

門外兩個護衛伸手阻攔:“將軍。”

司徒震冷冷道:“滾。”

他滿身煞氣勢不可擋,沖破阻攔直奔下樓。

百花樓大門前,一輛馬車堵著,紀黛鴦提著銅鑼站在馬車上。他似乎天生就很適合高處,被人頭攢動地包圍著也不見懼色,像一顆挺拔昂揚的小青苗。

是他錯了,司徒震心底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他先入為主,忽略了相處以來諸多細節,將紀黛鴦無數舉動錯看成想象中女子的柔情似水。

他低頭,他以為他含羞帶怯。

他彎唇,他以為他笑靨如花。

他哭泣,他以為他楚楚可憐。

他的確很像女人,例如今天,挽著婦人發髻,穿著正紅衣裙,燈籠紅色的燭光朦朧地照在他臉上,為他又多增添一縷嫵媚之色。

他敲鑼打鼓,大叫大鬧,像一位嫁給負心漢卻不甘心的悍妒新婦,活潑中帶著幾分辣。

可揭開這層濾鏡,他是昂揚的、機敏的、稚嫩的,生機勃勃的。

是一個正待長大的小少年。

“是誰在這裏喧嘩,不要命了嗎?”靖王衣衫不整地走下樓,分外火大。

走到門口,他定睛一瞧,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好漂亮的小婦人。

紀黛鴦住了手,疑惑道:“你是何人?”

旁邊仆從道:“大膽!這是靖王,還不趕快行禮?”

眾人紛紛拱手,紀黛鴦亦屈膝福禮:“敢問王爺,我夫君可在此處?”

靖王道:“你夫君是誰?”

紀黛鴦道:“我夫君是忠武左將軍,司徒震。”

靖王微微訝異:“你就是紀家五姑娘?”

“正是。”紀黛鴦抽出帕子拭淚,哭訴道,“成婚兩天,他便來此處廝混,還請王爺為小婦人做主。”

靖王臉上有一瞬間的尷尬。

“爺們兒的事,婦道人家少管。”靖王不耐煩地揮手,“快快回去,少在這裏裹亂。”

“王爺這話說得好沒道理。婚前他許我海誓山盟,我才心甘情願嫁他的,如今成婚不過兩天,他便來青樓廝混,這般負心薄幸,我連申冤都不行麽?”

圍觀眾人暗自點頭,這話說得有些道理。男人逛青樓,被夫人揪著耳朵出來,當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但成婚兩天就跑去逛青樓,又另當別論了。

尤其紀黛鴦長得漂亮,又哭得梨花帶雨,更加惹人憐惜,使得輿論一邊倒向了他。

紀黛鴦重新敲響銅鑼,大喊道:“司徒震,你出來!今天你要是不出來,我便吊死在這裏,讓全京都的人知道,你是何等負心薄幸的男人!”

“別喊了,本王讓你別喊了!”靖王暴躁地走來走去,他恣意狂妄慣了,素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但大庭廣眾之下為難一介小婦人,屬實太沒品,他丟不起這個人。

紀黛鴦才不怕他,把銅鑼敲得更響了,哐哐哐,哐哐哐,炸得眾人腦袋嗡嗡。

司徒震擡腳,緩緩走到門口。

他腰身挺拔,衣衫整齊,連頭發都沒亂一絲,全然沒有逛青樓被夫人抓個正著的狼狽,從容得仿佛在熱鬧夜市的街頭與心上人偶然相會,惟餘心喜。

紀黛鴦眼前一亮,放下銅鑼提起裙擺跳下馬車,沖到司徒震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快跟我回去。”

司徒震身體不動,視線微動。

紀黛鴦循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靖王後恍然大悟,立即抽出帕子又哭又鬧。

“你個沒良心的,婚前甜言蜜語視我如珍寶,婚後便冷言冷語棄我如敝屐。”

司徒震靜靜看他表演,眼底暗藏一絲戲謔之色。

“你知不知道這兩天我是怎麽過的?祖母責怪我,叔叔嬸嬸笑話我,下人在背後議論我,不就是、不就是……”

紀黛鴦拼命朝司徒震使眼色,你好歹配合一點兒啊,我沒詞了!

司徒震壓住上揚的嘴角,隨手般挽起袖子,露出半個牙印。

“不就是咬了你一口,至於兩天不回家,還跑去逛青樓?”紀黛鴦哭得梨花帶雨,又羞又惱地壓低音量,“我都說了不要了,是你非要……我跟你道歉還不行嗎?跟我回去吧……”

他從發髻拔下一根金簪,抵向脖頸:“要是你今天不跟我回去,我就死給你看!”

司徒震立刻握住他的手,輕輕一拉將人摟到懷中。

他伸手替他拭淚,溫聲低語:“別哭了,眼睛都腫了。”

紀黛鴦猝不及防撲進他溫熱的懷裏,低沈的嗓音如情人在耳畔呢喃,摩挲他臉頰的指腹帶著繭,略微粗糙刺痛,一擡眼便望見他英俊的五官和淩厲的氣質。

剎那間,他心臟狂跳,臉頰熱度驟升。

又在聞到陌生脂粉味時瞬間冷靜。

司徒震看向靖王:“吾妻性烈如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實在不忍心,今晚不得不失陪,還請王爺恕罪。”

靖王頭疼地抓了兩下腦袋,不肯應聲。

司徒震不管他,單手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便將紀黛鴦打橫抱起,大步走向門口的馬車。

靖王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餵,本王還沒答應呢,你就這麽走了?好大的膽子。

這紀家怎麽教的姑娘?專跟主子唱反調!

他惱火地打定主意,改日要好好地跟紀弘逸算這筆賬。

肉到嘴邊,楞是飛了。

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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