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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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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正月十五,百無禁忌,諸事皆宜。

黃昏時分,霞光染紅了半邊天,街上雖寒風刺骨卻熱鬧非凡。

司徒震騎著高頭大馬,身著紅衣,喜氣沖淡了眉眼間的淩厲兇戾,又兼肩寬腿長身姿挺拔,襯得他越發矜貴高雅,仿佛是世間最英俊迷人的新郎官。

敲鑼打鼓、吹拉彈唱,迎親隊伍停在了紀府正門前。

司徒震翻身下馬,在一聲聲‘恭迎六姑爺入府迎親’中,大步跨過正門。

前廳裏,紀府眾人正等著,神情僵硬,氛圍微妙。

可司徒震眼裏卻只有頭頂紅蓋頭,身著大紅嫁衣,手捧明黃聖旨的新娘子。

他快意一笑,走到新娘子身邊,輕聲道:“鴦鴦,夫君來娶你了。”

新娘子低著頭不說話,只有握著聖旨的指尖微動。

司徒震知道她害羞,不甚在意,轉身朝坐在主位的紀弘逸、趙夫人拱手:“岳父岳母大人,請吃小婿的新茶。”

仆從捧著兩盞新茶上前,紀弘逸、趙夫人伸手接過,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紀弘逸裝模作樣地囑咐:“日後要夫妻和睦,兒孫滿堂。”

趙夫人裝都懶得裝,直接道:“去吧。”她身後站著的紀黛鵑,滿眼怨憤不甘。

但這一切都無關緊要,他們能夠配合最好,不配合也有不配合的法子。

司徒震目光不在意地掠過眾人。他握住紅綢一端,將另一端遞給新娘子,嗓音愉悅輕快:“鴦鴦,走吧。”

新娘子握住紅綢。他在前面牽著,她就跟著慢慢走,一步一步走出了紀家大門。

“新娘子出門咯——”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紅對牌開道,新郎官騎馬領於前,八擡大轎隨於後,一百二十八擡沈甸甸的嫁妝逶迤綴後,形成十裏紅妝。

滿天彩紙花瓣灑下,間或夾雜著喜糖喜錢。路邊看熱鬧的百姓吃人嘴軟、拿人手軟,伸手接到喜糖喜錢的同時也沒忘了送上聲聲祝福。

“新郎新娘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新郎新娘琴瑟和鳴,瓜瓞延綿。”

“新郎新娘白頭偕老,兒孫滿堂。”

司徒震痛快極了,得意程度不亞於統領左軍那天。

婚禮過後,他帶著鴦鴦回北地過日子,任憑京都各派勢力打生打死,無論誰登上皇位,都需要北地將領駐守燕雲關,他只要忠於皇帝,就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而他極力躲避結黨營私的姿態,將成為下一任皇帝信任的根據。

萬般心思轉瞬即逝,司徒震翻身下馬,走到花轎跟前:“鴦鴦,到家了。”

轎簾掀開,伸出一只細嫩白皙的手,司徒震托住她的手掌,修長有力的手指將她的手指完全握在掌心。

花轎壓低,新娘子邁步出來。

司徒震彎腰,手伸到她膝彎處,微微用勁,就將人橫抱起來。

“將軍。”紅蓋頭底下傳來小小的驚呼。

“鴦鴦,你太慢了,而我已經迫不及待。”司徒震抵在她耳邊輕笑,“抱緊我,就和上次一樣。”

片刻後,新娘舉起雙臂,繞到他頸後,松松地環抱著他的脖頸。

她倚在他的頸邊,有些份量,卻又輕飄飄的,模樣又乖又軟。

司徒震心裏發癢,抱著她大步邁入侯府正門。

永安侯府比紀府熱鬧多了。聽聞他成親,鎮北老將軍所在的中軍,勇毅右將軍所在的右軍,還有自己帶回來的親兵,有一個算一個,通通跑來湊熱鬧,再加上永安侯府的經年舊交,接到請帖赴約的朝廷官員,將整個侯府擠了個滿滿當當。

他剛抱著新娘子進來,滿大廳的人就開始起哄。

“嚇著我家夫人,以後要你們好看。”司徒震笑罵一句,放新娘子下地,拿走她手中的聖旨,放在主位正中的高腳方桌上。

眾人紛紛斂眉肅目,不敢再放肆。

喜樂大作,儐相高喊:“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司徒震,紀黛鴦同握著一根紅綢,面朝皇天後土,躬身一拜,蒂白首盟約。

“二拜高堂——”

兩人轉身,面朝皇帝賜婚聖旨、沈老夫人等長輩,躬身二拜,立同心誓言。

“夫妻對拜——”

兩人再次轉身,面朝對方,躬身三拜,從此夫妻一體,舉案齊眉。

“禮成。送新娘入洞房——”

廳中瞬間再度喧囂,不少人簇擁上來,扯著嗓子大喊:“將軍,今天咱們喝個痛快!”

紅綢松落,新娘子被攙扶著朝裏走,司徒震心中突然迸發強烈的不舍。

“等等!”他長臂撥開眾人,大步走到新娘子跟前。

竟一矮身,半掀紅蓋頭鉆了進去!

入目是她艷冠群芳又驚慌失措的臉,司徒震攬住她的腰,不管外面震翻天的哄笑聲,偏頭吻了上去。

思念和不舍熱切地傾瀉而出,在擷取到她芬芳的氣息時稍稍滿足。

他扣著她的後頸,抵著她的額頭,啞聲道:“在屋裏乖乖等我,我很快就來。”

“嗯。”她小幅度點頭。

司徒震鉆出蓋頭,目送她離去。

片刻後他轉身,擼起袖子痛快大笑:“來!今天不把你們喝趴下,我司徒震的名字倒過來寫!”

紀黛鴦被攙扶著往新屋走,喜娘在旁邊訕笑:“將軍舉止粗魯了些,但他是真喜愛您。”

紀黛鴦擦去嘴角的水漬,耳根發燙:“我知道。”

他邁過門檻,走到床邊坐下,暗袋裏的瓷瓶硌得他心慌。

這藥待會兒要下到哪裏?

因為時間倉促,做工粗糙,這藥丸化開之後是褐色的,微帶腥苦味,直接下在茶中,很容易露餡。

若有碗湯羹或葷粥就好了。

思忖片刻,他開口要求:“我餓了,想喝豬肚粥。”

“為免失禮於夫君,大婚當日新娘子不可以吃東西,保持口齒清新,身體潔凈,您且忍忍。”

紀黛鴦搬出殺手鐧:“若將軍知道了,定不舍得我挨餓。”

“這……”喜娘為難。

腳步聲走遠,似乎是要去吩咐廚房煮粥,紀黛鴦剛要高興,就聽見她又回來了,然後手上被放了塊糕點。

“現在外頭全是賓客,廚房忙得團團轉,實在分不出人手煮粥,這是早上剛做的栗子糕,您將就用些。”

紀黛鴦頓時後悔,早知道不點名道姓了。外頭宴席上隨便一碗湯羹或者葷粥端進來就好,他不挑剔。但現在改口,就是無理取鬧。

他食不知味地吃完糕點,又喝了杯茶,餵飽了咕咕叫的肚子。

這藥到底要下在哪裏?

要不下在茶裏,說這是補藥,騙他喝下?

將軍好像沒那麽蠢。

要不含在口中?反正他吻他的時候喜歡吃他的口水。

紀黛鴦臉熱地想,不行,這樣他也會中招。

中招了不要緊,但身上的印子掐不了,明天騙不過去。

他翻來覆去地想,始終沒有想到一個萬無一失、妥善的方案。

屋內炭火燒得旺盛,溫暖如春,紀黛鴦穿著層疊繁覆的嫁衣,竟微微有些熱。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頭終於有了動靜。

“快,擡進來……”

“將軍,將軍您醒醒,請掀新娘子蓋頭。”

紅色盡褪,眼前驟亮,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軀撲過來半抱住他,毛茸茸的腦袋枕在頸邊不動了。

新郎官喝多了。

頓時滿屋尷尬,喜娘倒也身經百戰,強笑著說:“如意秤挑蓋頭,新人稱心如意。”

眾人抓起花生桂圓,輕輕撒在兩人周邊,喜娘道:“花生桂圓撒帳,新人早生貴子。”

丫鬟奉來合巹酒,讓兩人略微沾唇,喜娘道:“交杯互飲合巹,新人同苦共甘。”

最後,喜娘將醒酒湯放在桌邊:“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們就先退下了。”

眾人離開,屋門合攏,紀黛鴦望著桌上的醒酒湯,忽然有了主意。

“將軍,我去給您端醒酒湯。”紀黛鴦掰開腰間的大手,將人推到床上,提起裙擺跑到門口,做賊般插上門栓。

他回到桌邊,從暗袋掏出瓷瓶倒出一顆,放入醒酒湯中。這醒酒湯本就是熱的,拿湯匙輕輕壓一壓,攪動兩下,藥丸就全化開了。

“將軍,喝醒酒湯了。”紀黛鴦端著湯走到床邊,輕聲喚道。

司徒震仰躺在床上,雙眼閉著,睡得正香。

“將軍,醒醒!”紀黛鴦提高了音量,但他依舊沒有反應。

紀黛鴦無奈,將碗放到床邊,企圖扶他起來,強行灌藥。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力氣,也低估了司徒震的重量——他真的好沈,一只胳膊根本扶不起來,如果兩只胳膊扶,就灌不了藥。

紀黛鴦累得滿頭大汗,倚著床柱喘氣。

好熱。

還是先把身上的印子掐出來,再灌藥吧。

他解開腰帶扒開衣襟,盯著自己的胳膊思索,掐多重以及掐幾個。

而他身後的司徒震,突然睜開了眼睛。

司徒震眼眸沈暗地看著她,她衣衫半解,香肩半露,肚兜的紅色絲帶系在頸後,細細地勒進白嫩的皮肉,香艷萬分。

驀地,呼吸粗重起來。

他起身抱住紀黛鴦,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後,狎昵調戲:“原來鴦鴦比我更加迫不及待。”

他親吻她的耳根,手探進衣裳裏。

紀黛鴦嚇得心肝兒一顫,險些丟了魂。

不是醉得不省人事了嗎,怎麽突然又醒了?

他按住腰間作亂的大手,掙紮道:“將軍,您還沒喝醒酒湯呢。”

“不用醒酒湯。就憑那幫小子,想喝趴我,還得再活兩百年。”司徒震咬開她後頸系結,長腿一掃,床邊的醒酒湯咕隆咕隆滾下去,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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