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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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麽

陸家青把簡瑤帶回家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零點,街上到處都在劈裏啪啦地響,騎個電動車,騎出警匪片逃命現場的感覺。

這對逃命的鴛鴦各自回了彼此有一個人在等待他/她的家。

家門外是四處流竄的硝煙味,家裏卻滿是食物烹煮過後,寥落的冷香。

簡瑤打開客廳的燈,才發現簡遠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個子高,沙發又小,蜷在上面,笨拙而不搭調。

可能是燈光刺醒了簡遠,他將手搭在眼前,眨了幾下,才適應突如其來的光亮。

“幾點了?”聲音幹且沙啞。

“十二點半。”簡瑤換了拖鞋,要往房間走。

靠近沙發的時候,卻被簡遠捉住了胳膊。

簡瑤好脾氣地停下來,轉身問他:“有事?”

簡遠說不出話來。腦子還迷糊著,帶著鈍鈍的痛,卻只是本能地覺得不該讓她走。

簡瑤站了會兒,見燈光刺得他仍瞇著眼流眼淚,姿態雖不脆弱,可心裏卻忽然不快活起來,覺得荒唐。

她甩脫了簡遠的手,丟下一句“要睡回房裏睡”,轉頭就走了。

她換了睡衣,草草洗漱,鉆進了被窩。

半夢半醒間,卻落入一個微涼的懷抱裏。

簡瑤人清醒了,但身體沒動彈,等他動作。

可簡遠也沒做什麽。他沒喝酒,又睡了一覺,現在清醒得很,連呼吸都特別和緩,一點兒也不急躁。

沈新柔給的被套特別柔軟,沒一會兒就讓簡遠捂熱了,連帶著簡瑤的身體也暖和起來。

她白天鬧累了,人難免困倦迷糊。

可就在這時,耳邊卻傳來簡遠輕不可聞的聲音。

“對不起。”

夜太寂靜了,讓他的呢喃也顯得隆重。

簡瑤不明白他在道什麽歉,可身體卻自顧自地僵硬抗拒起來,像是要從他莫名其妙的歉意中掙脫。

簡遠這次沒強迫她,任她在被窩裏鯉魚打挺,把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熱意統統放了出去。

簡瑤鉆進被窩裏,窸窸窣窣動著,床中間鼓起一個大包。

簡遠失神了,不阻止也不動作,像一截直挺挺的木頭。

直到她的舌尖和寒冷一起刺上皮膚,他的呼吸終於堅持不住,無可奈何地急促起來。

“簡瑤……”他喘息著喊她。

應該推開她,但身體卻陷入熟悉的迷惘。

他究竟在哪一座森林裏打轉,為何始終找不到出路。

他所選擇的,他所放棄的,他所反身回顧的。

到底是什麽。

她到底是什麽。

簡瑤從被窩中間爬出去,倚在簡遠胸口,支著手臂看他,勝利了一樣,笑著問他:“她有這樣幫過你嗎?”

簡遠摸了摸簡瑤濕潤的嘴角,沒有說話。

身體自顧自取悅背叛自己,半途迷路還沒平息。

眼睛飛紅,鼻息淩亂,可他的表情卻很和平。

他不同她針鋒相對了,她反而也安靜下來。

過了半天,簡瑤從他身上滾下來,側身面對著簡遠,把頭抵近他胸口,悶悶的話語隨之震動著他的心。

“就這樣吧。”簡瑤好像很累了,妥協般地說著。

簡遠拍拍她的背。

簡瑤輕輕喊他:“簡遠。”

“嗯。”

“哥哥。”

“嗯。”

“騙子。”

簡遠拍手的動作一頓,沒有回答。

過了好幾分鐘,簡瑤才又用一種如夢似幻的聲音對他說話。

“你不在家,我也會好好學習的。”

“好。”

“以後少給我打電話,有事我會告訴你。”

“行。”

“我怕黑怕冷怕打雷,怕很多東西。但其實,也沒有你想的那麽怕。”

“我知。”

“明早醒來,就不要再和我一起睡了。”

簡遠沒有答話,而是掰過她的臉,吻了上去。

被窩裏熱度又變得很高,青春期敏感的身體陣陣發燙。可他吻她不像溫暖的快樂,反而是一種灼熱的傷心。

因為太滾燙了,那種燒灼感變得特別刺人,像誰扯著肉給心裏燙戒疤,好像無欲無求的事情,可卻一刺一個看起來愈合的洞,其實捅進去全是空的。

簡遠掐著簡瑤的肩膀,被什麽困住一般深呼吸了好幾次,終於放下手,掀開被子下去了。

簡瑤摸了摸自己的臉,濕漉漉的。

也不知道是誰的軟弱,終究會幹涸。

**

過完年,簡瑤不再剪發,而是蓄起了長發。

頭發越留越長,從齊耳變成齊下巴,又從齊下巴變成齊肩的普通長度。春去夏來,時間撫平了發尾的毛躁,柔順了滿身的狂氣。

恍然之間,簡瑤也是個會被其他班男生背後議論的“漂亮”女孩了。

高一結束的暑假,簡遠沒有回家。

他們保持著普通兄妹該有的通訊頻率和交流內容,好像沒什麽問題,又好像滿是問題。

父母祭日那天,簡遠少見地主動給她打了一通電話。

人雖然沒回來,但聲音卻傳到墓地裏。

陸家青在一旁安靜地陪著。

返程時簡遠也沒掛斷,左右親情通話的時間怎麽也用不完了。

簡瑤有點暈車,懨懨地靠在大巴座椅椅背上,陸家青握著她的手,輕輕摩挲她。

舊手機隔音不咋地,陸家青模糊聽到“分手”之類的話,不由得轉頭看簡瑤。

簡瑤還是閉著眼睛,無精打采地和他說話:“恭喜你恢覆單身生活啊。”

那頭不知道又說了什麽,陸家青只聽到“項目”,“游戲”之類的詞。而簡瑤又說:“那你多掙點錢,以後開游戲公司。”

沒講幾句,簡瑤就主動掛斷了。

掛了電話,簡瑤跟沒有骨頭一樣靠在陸家青肩膀上。

今天日子特殊,簡瑤情緒也不好,陸家青忍受了粘漬漬的汗意,還動了動,好讓簡瑤靠得更舒服一點。

他望著窗外的樹,把迷茫壓在平淡的口氣裏:“簡瑤,我爸爸前幾天來找我了。”

簡瑤聽了,一下睜開眼坐直身體,毫不留情地吐槽:“你哪來的爸爸。”

“血緣意義上的親生父親。”陸家青道。

“怎麽,他終於恢覆記憶了嗎?”

陸家青沒心思同她開玩笑,只是橫平豎直地敘述著。

“他兒子弄死人鬧大被抓了,壓不下來,可能要判十幾年。”

他低頭親了親簡瑤的手背,像迷路的人尋求方向那樣輕聲問她:“他想把我接回去了,但我媽他是不認的。”

對陸家青來說,沈新柔才是他唯一的親人。

那個從未出現在他生命過的男人,連個陌生人還不如。

“不認就不認,稀得他。”簡瑤翻了個白眼。

“既然這個老東西他那麽有錢,能為了你給你媽承包一個琴行。那你還猶豫什麽,是不是傻呀,麻溜地認祖歸宗,把他的錢都弄走,讓你媽過上闊太太的生活。”

陸家青被簡瑤的話逗得笑出了聲。

他道:“我知道了。”

同意認祖歸宗的陸家青暫時並沒有搬離現在的住處,只不過定期會消失,去他父親那裏呆一會兒。

每次回來,他都會變著花樣給簡瑤帶東西。

昂貴的零食,進口的文具,好吃好玩的東西應有盡有,有次甚至還帶了個MP3給她。

這些基本都是陸家青父親拿來哄孩子的玩意,陸家青雖然愛幹凈又龜毛,但對物質其實並不是很感興趣,只有簡瑤看什麽都覺得有意思。

因此,多數禮物他轉頭就送給簡瑤了。

簡瑤對此來者不拒。

但錢她是不要的,她有底線。

她連簡遠的錢都不要了。

高二開學前,簡遠打電話給沈新柔,陸家青接了,才知道簡瑤不要簡遠的學費。

簡遠把錢打到陸家青卡上,囑咐他替她一起交,也沒多說幾句為什麽就掛了。

問題在於陸家青有事完全聽簡瑤的,從來不替她做決定,何況是和簡遠有關的事。

所以,他轉頭就把事情告訴簡瑤了。

簡瑤說:“我媽有替我攢了錢的,苦日子過慣了,總會留些退路。雖然不多,過完高中應該還夠。”

她打開那個房間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決定好接受那些被封存的過去,然後和現在分割了。

陸家青聽她說有得用,就不問了,把錢給簡遠退了回去。

電話那邊,簡遠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她不會做事,你多照顧。有事和我說。”

關於錢的事,簡遠也沒有堅持下去,不像以往總拿生活費要挾簡瑤。

扯來扯去扯不斷的是親情。

輕輕退一步就再也無法上前的又是什麽。

他們都默契地沒有去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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