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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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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

第二天一早,簡瑤被生物鐘吵醒,頂著一頭雞窩扒著門時,簡遠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床,已經在拖地了。

昨晚兩人一身狼狽,把客廳淋得一地泥水。

人雖然醒著,眼睛還是朦朧的。一向不耐餓的簡瑤昨晚終於被疲憊打敗,餓著肚子蜷縮著睡著了。

睡到半夜枕頭從腦袋下面湊到懷裏去,手腳並用勒得太緊,臉頰和手臂都多出些涼枕上竹條的紋路。

“我餓。”簡瑤如游魂般開口。

胃裏空得好像有火在燒。

不知道是不是風雨俱停太陽升起的緣故,簡遠的眉眼在晨光下顯得分外柔和:“先去洗漱。”然而話語卻是如此的無情。

簡瑤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腳步虛浮地走去衛生間。

邊刷著牙邊從衛生間小窗戶望出去,窗外一地狼藉,枝枝葉葉塑料垃圾都有,像剛被搶劫過。

猖狂的搶劫犯只在這裏呆了半夜,到淩晨時風已經止息了。陸家青毛茸茸的腦袋從對面冒出來,打了個哈欠。擡眼見到簡瑤,說了句早上好。

隔壁鄰居的意思真的非常字面,兩家的門面緊挨著,衛生間也是正對,雖然不住在一起,卻像無遮無擋般熟悉彼此的生活。

見到他,簡瑤扯了扯嘴巴,滿嘴泡沫,咕嚕嚕回了聲招呼。

陸家青說的沒錯,糊口水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不應該的事情。她已經知道教訓了。

得到簡瑤格外真誠的回應,陸家青覺得仿佛有些不對勁,但並沒有多想。

簡瑤洗漱很快,刷個牙,清水洗臉就算結束了。簡遠已經拖完地,這會兒在涮拖把。

腳步聲從衛生間出來,簡遠頭也不回,在門口擰著水,兀自說:“飯在廚房。”

簡瑤的腳步頓住,轉了個彎往廚房走。

見到廚房的飯,簡瑤沈默了。

一大早,簡遠爬起來給她做了炸醬面,還有兩個煎得金黃漂亮的荷包蛋,電飯煲裏還有煮好的甜豆湯。

簡瑤用筷子戳了戳荷包蛋心,橙紅色的溏心從中間流出來,一如簡瑤的口水。

……很好,真有你的。

簡瑤往嘴裏倒飯的時候,簡遠已經打掃好門口的殘葉,戰場移到樓頂。

他經過簡瑤身邊,用手指梳了梳她蓬蓬亂的頭發,拍了拍她後腦袋,說:“吃完上樓頂幫我一起打掃。”

簡瑤還沈浸在溏心蛋中,味蕾的滿足與後腦勺被觸撫的感覺交織在一起,分外酸爽。

她喝了口甜湯,含糊不清道:“哥,電飯煲是不是又漏電了。”

正爬樓梯的簡遠:“是嗎?”

“不然你手上哪來的電。”咽下湯,簡瑤口齒清晰了起來。

簡遠聞言頭也不回走上樓頂:“一大早別說胡話。”

老房子雖然只有一層,但樓頂卻是平的,有間雜物間,還有地方可以晾曬衣服,種種花草。昨天出門之前,簡瑤已將能搬進雜物間的盆栽都搬進去了,只剩下架著的絲瓜,被風吹散,絲瓜藤和架子纏在一起。

簡遠蹲在地上撿絲瓜,簡瑤把雜物間的花盆菜盆往外搬。巨大的花盆很沈重,簡瑤彎著腰費力地抱著,抿著嘴一聲不吭。

簡遠也沒有讓她幹更輕省的活計,她從小就做這些,沒什麽苦不能吃的。他只是抱著一盆斷絲瓜跟她說:“今天就吃這個。”

“?”早飯的待遇好像一場夢。

“哥,你看看我的眼睛。”簡瑤輕輕放下花盆,擦了擦汗。

簡遠把花盆擺放整齊後轉頭看她,簡瑤說:“以後咱家還能吃到這樣級別的早飯嗎?”

簡遠頭扭了回去,側臉對著她。日頭明晃晃地升起,光線打在他身上,柔和又清俊。

他似乎是在笑:“好好念高中,給你漲生活費。”多買點好吃的。

可我想吃你做的?這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等開學之後,她就是獨居的孤寡少女了。

首都大學離運城可太遠了,光火車就得坐一天一夜。

簡瑤做出驚喜的樣子,大聲道:“說定了,提前謝謝哥哥。”

*

簡瑤開學軍訓前一天,簡遠就坐火車返校了。

簡遠大學開學倒也沒有那麽早,只是簡瑤不在家,他留在家裏沒有必要,所以提前和系裏的老師聯系好去幹活了。

陸家青和簡瑤報的是同一所高中,沈新柔說也好有個照應,只不過陸家青是一檔入學,只需要交學雜費,花不了多少錢。

開學當天陸家青好說歹說才打消了沈新柔送孩子的想法,兩個人懷揣著巨款,陸家青背著簡瑤就去上學了。

“家青,簡瑤,開學啦?”路上的奶奶和他們打招呼。

陸家青性格害羞,從小就是簡瑤應承,簡瑤在後座晃著腿,笑容很燦爛:“是的呀奶奶。”

電動車從狹窄的巷道穿過去,那奶奶抱著小孫兒,還在絮絮叨叨:“乖孫以後也要像哥哥姐姐一樣,考好高中,念好大學……”

出了巷子口,陸家青騎快了些,簡瑤不防,穩住帽子檐,從背後捶了他一把,“你車技行不行,我帽子都要飛了。”

陸家青嗤笑:“誰叫你戴你哥的帽子。”帽子大了戴不嚴,怎麽怪他騎車快。

“我這叫勤儉節約。”帽子還是簡遠在甜品店打工老板發的帽子,深藍色,簡遠帶著一派少年清俊,而簡瑤戴著看著很像工友。

“你怎麽不把你哥的背心褲衩也穿來。”豈不是更加勤儉節約。

“我哥給我買了新衣服,我幹嘛穿他的舊衣裳。”新裙子的裙擺過膝,車騎起來飄飄的,不時露出簡瑤的大腿。

不過簡瑤一只手拉住帽子,一只手摳陸家青短袖背後的印花,忙得沒有功夫管裙子的事情。

陸家青不屑:“說得誰沒有似的。”不過他半身直挺挺一動也不動,簡瑤摳著摳著就把印花摳殘了一塊。

沈默了幾秒鐘,她心虛地收回手,轉移話題:“你說咱們會不會一個班。”

“誰要和你一個班?你這個墊底的成績怎麽可能和我一個班。”陸家青成績是育英初中年級前幾。

“怎麽不可能?”簡瑤不服氣,“每個班都有幾個墊底的嘛。”

“……”是陸家青輸了。

兩人吵吵鬧鬧騎到六中門口,新生開學,門口一片混亂。兩人好不容易找到地兒停車,擠在人群裏去看門口貼的分班名單。

人實在太多,陸家青剛想回頭拉住簡瑤,她已經竄到了另一頭。他還是個小少年,身量不夠高,原地墊腳也看不到簡瑤的身影,就這樣失散了。

陸家青還沒擠出去,胳膊就被人拉住,隨後在一片嘈雜中他聽到略微驚喜的聲音:“是你啊!”

陸家青轉頭,心裏想著她還能丟了不成,平覆了剛才一瞬間的焦躁,看向來人。

倒也算是個熟人,只是許久不見,他有點意外:“程龍飛。”

那男孩子只顧著嘻嘻笑:“好久不見。你也報了六中?”

“嗯。”陸家青的嘴角弧度翹得有點吝嗇,看在外人眼裏是一副冷淡。不過程龍飛不是頭一回見他,知道他的脾氣,並不在意這個。

“你一個人嗎?你在幾班?”程龍飛打小就熱情如火。

“和簡瑤一起來的。還沒找到。”提起簡瑤,陸家青又不由自主地張望了起來。

程龍飛的驚訝很浮誇:“簡瑤?她?六中?沒騙我吧。”

簡瑤以前成績就不好,他搬走之前,還一直是班裏的刺頭來著。

陸家青更不想應付他了:“是六中,我們一起考上的。我先找一下自己在幾班。”

程龍飛從出生起就沒有學會過看人臉色這項技能,聞言繼續熱情道:“我跟你一起找,我在三班。”

實驗三班。看來程龍飛來新城區讀書以後,進步不少。

陸家青被程龍飛半拽著重新擠進了人堆裏,程龍飛發育好,長得很彪,一下子就擠進去了,這會兒他帶著,一眼就看到了陸家青的名字:“二班,可以啊。”

實驗二班,和三班一個水準。陸家青的學號還很靠前,看來中考成績相當不錯。

“謝謝,我去找簡瑤。”

小時候陸家青還沒有這麽疏遠,屬於逗一下還會給個反應的人,長大了之後卻冷淡至極。

程龍飛沒有想許多,在陸家青的不情不願之下摸到了展示欄的最後邊,看到了簡瑤。

她正站在展示欄後面的樹杈上,離地有快兩米高,看到陸家青,摘下帽子朝他揮手。

陸家青走神想到,如果簡遠看到簡瑤穿著新裙子在新高中爬樹,也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簡瑤見陸家青看到她,作勢要往下跳,陸家青攔住她:“你穿裙子能不能註意一點。”

這麽跳下去裙子難道會反重力嗎?不會,它只會讓簡瑤走光。

“那怎麽辦?”簡瑤好多年沒穿過裙子,好不容易穿出來溜達一回,就遭遇了人生中的女裝滑鐵盧。

陸家青無奈:“你慢慢下來,我扶你。”

簡瑤把帽子反扣回去,略長的短發不倫不類地帽子洞裏支棱出來。她扶著樹幹,感覺位置差不多了,就松了手。陸家青早已經張開手臂,在裙子掀起來之前抱住了她。

剛下地還沒站穩,簡瑤就推開陸家青轉了一圈看裙子,她突然想起來這樹上枝枝叉叉的,看看裙子有沒有刮壞。

陸家青被推得簡直沒有脾氣,見她寶貝的樣子,沒好氣道:“衣服好著呢。”

簡瑤又想起陸家青的新T恤印花被自己給摳壞了,心虛的感覺還沒有過去,難得沒有同他嗆嘴。

簡瑤是如此嬌小、靈活,淘氣得不像個十五歲的青春期女孩,站在陸家青旁邊好像他帶了妹妹過來。

要不是她那張臉好像凍住了就沒變過樣子,程龍飛還真不一定敢認:“簡瑤!你是不是提前偷了試卷才考來六中的。”

簡瑤早就註意到這個把智商都寫在臉上的男生了,聞言一腳踢過去一點也沒留情:“幾年不見你欠打了。”

程龍飛長大了,屁股肉呼呼的飽滿漂亮,簡瑤還想再踢,手腕被陸家青拉住,“好了,裙子。”

簡瑤立馬啞火。

程龍飛見狀連聲嘖嘖:“就算你穿裙子也掩蓋不了你男人婆的本質!”

簡瑤拳頭又硬了:“我男人婆算什麽,還有人娘娘腔打不過我呢!”

程龍飛不想舊事重提,突然被揭老底,那些年被簡瑤按在身下摩擦的記憶又浮現起來,頓覺胸口一痛。

但眼看簡瑤現在的體形,再看看自己如今健壯的身材,他的自信又回來了:“有本事你現在和我打一架啊。”

“打就打。”簡瑤對他露出陰森的笑容。

盡管理智上知道簡瑤現在打不過自己,但是情感上他很難忘記,簡瑤露出這種微笑之後自己會被打成什麽樣,氣勢立馬又下去了。

“誰要同你打架啊。”程龍飛說完覺得確實有點娘,又連忙補充:“小爺我現在不對女人動手。”也不知道從什麽肥皂劇裏學來的臺詞。

簡瑤呵呵呵。

兩人吵嘴吵著吵著又要升級,已忍了多時的陸家青開口:“好了。”

簡瑤靠在陸家青旁邊對程龍飛做鬼臉。

程龍飛從來就沒有吵過簡瑤的時候,也沒有打過簡瑤的時候,多年的城裏教養讓他一時間做不出現在毆打女孩的事情,雖然在他內心裏簡瑤根本就不能跟女人劃等號。

“找到班了?”扒在樹上半天要是沒看著就太好笑了。

“找到了。”視力超群的簡瑤點頭,“十九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旁邊的程龍飛笑得驚天動地,“十九班!你果然是墊底考來的。”

歷年學校最後一個班都是最差的班,學生私下裏都稱作收垃圾的班,不巧十九班正是。

“那又如何?”簡瑤不以為恥,“我成績差我也來六中了。”她能上六中本來就是個奇跡,至於在哪個班有什麽要緊的。

程龍飛這輩子還沒有真正打擊過簡瑤的時候,這個女人仿佛生來就沒有羞恥感這種東西,只管無法無天,性格中的狂傲確與孫悟空同出一門。

幾人鬧了一陣,程龍飛去找他媽媽了,陸家青帶著簡瑤一起去交學費。

昨天簡遠走之前特地囑咐簡瑤,要把學費放在陸家青那,充分表現出對簡瑤的不信任,並完全無視了簡瑤的抗議。

因此,這會兒兩人的錢都在陸家青的背包裏。

交完學費,簡瑤扭頭就要走,陸家青下意識抓住她的手腕,在她不解的眼神中突然對拉住她的行為感到後悔,於是吸了口氣緩緩說:“開完班會別亂跑,在班裏等我,一起回家。”

簡瑤就像是看不出陸家青原本不想說這個,沒心沒肺地擺了擺手:“知道了。”

十九班在高一樓最底層,看著簡瑤花蝴蝶一樣蹦蹦跳跳的身影,陸家青在原地站了會兒,才從另一邊樓道去了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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