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振旗鼓

“如果這樣能讓你消氣的話，那就來吧。”

方輕羽沒有抵抗的意思，任憑利刃切入他的肩膀，盡是刺骨的寒涼與疼痛。

“混蛋……方輕羽！你個混蛋！背信棄義的混蛋！”

聽到方輕羽這樣的話，陸藏齊瞬時被怒意沖昏了頭腦，他甚至沒有再去想面前的方輕羽是否是真實的方輕羽，就一連斬下數劍，直至方輕羽的白衣與他的衣衫一樣鮮血淋漓。

噗通。

方輕羽仰躺著倒入血泊中，陸藏齊順勢跟上，騎坐在他的腰間作為壓制束縛，雙手反握長劍，劍鋒直抵方輕羽的咽喉。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方輕羽！回答我！到底是為了什麽！？”

陸藏齊的情緒早已在瘋狂重傷方輕羽的時候失控，連帶著他那抵住方輕羽咽喉的劍鋒都不住的顫抖起來，鋒利的鋒刃也因為持劍的不穩而在方輕羽的脖頸上劃出了一道道的血痕。

“如果我說……是為了我的一己私欲呢？”方輕羽就這樣平靜的仰躺著，看著陸藏齊手中不斷顫抖的劍，淡然一笑。

“私欲？哈……哈哈哈……”陸藏齊聞言，笑聲慘然“那你告訴我，你的私欲是什麽？是成神？還是九幺他給了你什麽好處？”

“……都不是。”方輕羽搖頭。

“都不是？哈……好，方輕羽。只恨我沒能早點識破你們的詭計，一直被蒙在鼓裏。不過，現在怎樣都無所謂……以我這個身死之人，即便本事再大，也再不可能掀起什麽風浪了。”

話語至此，陸藏齊的情緒忽變得低靡，手中之劍猛然刺入方輕羽脖頸旁的血泊，牢牢釘在地面上。

“只是……方輕羽，請你記住。”

陸藏齊擡眸，倚著劍柄直視著方輕羽的雙眼：“這一輩子，下一輩子，乃至我之後的千百世，都不會原諒你。”

直至這句話完整地傳入方輕羽的耳中，剛到了嘴邊的“對不起”被他生生嚼碎吞回。

既然陸藏齊話已至此，就算方輕羽說再多的對不起，也只會徒增陸藏齊對他的恨意。

方輕羽咬著下唇，眼底是消沈與絕望：“我知道，我就算說得再多，也無法奢求你的原諒。但是，陸藏齊，為了償還你的情誼，還請你……務必收下。”

嗡！

方輕羽的雙眸忽地閃過光亮，掌中黑火之力忽地染上了殷紅之色，只見他擡手出掌，還沒等陸藏齊反應過來，就正中了他的心口。

嘭！

霸道的妖力瞬間將陸藏齊掀飛，同樣跌入血泊。

咚！咚！咚！

伴隨著一陣宛如窒息般的痛楚，陸藏齊只覺得左心口是一陣陣的灼熱，那道被方輕羽拍來的紅光，竟然在他那被九幺聖君洞穿的心臟上化作絲線，緩慢地編織著。

這是……起死回生？

陸藏齊瞪大了雙眼，忽然間明白了方輕羽剛才所說的一襲莫名其妙的話語。

但當他坐起身去尋找方輕羽的身影的時候，一望無際的血泊上，早已經空空如也。

“方輕羽？方輕羽！”

陸藏齊在寂靜的血泊中大喊，聽到的只是源自於他自己那回蕩不盡的回聲。

叮！

只覺得心口處傳來陣陣溫熱，陸藏齊低頭看去，正在修覆他那恐怖傷口的紅光已經悄然變作了一只紅狐的模樣，在閃耀的光芒內盤尾蹲坐。

狐鳴入耳，殷紅的血泊之上，身形窈窕的紫衣女子浮現於水，頭頂一對火紅的狐耳微微抖動，淺紫雙眸與陸藏齊的目光交匯之際，滿是仇恨之色。

這位，正是當初在舜華教大本營時，被修羅神王一劍封喉的狐妖四長老。

“陸藏齊！你奪我性命！那只半吊子鳳凰又取我妖丹！將我化作首飾佩戴羞辱至今！現如今，竟然還敢利用我的內丹來讓你起死回生！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四長老杏眼怒瞪，雙手瞬時化作了一雙利爪，身後狐尾一甩，拖起一道紅芒暴沖而來。

攜狐鳴而來的四長老在陸藏齊的雙眸中不斷放大，在那雙利爪即將逼近之際，由麻將化作的長劍便已經朝她纖細的雙臂斬去。

唰！

嚓！

劍刃破空，只見四長老一個翻身，踉蹌著落回到了血泊當中，纖細白皙的雙臂上，赫然是兩道令人觸目驚心的傷口，鮮血淌落。

四長老看向陸藏齊的眼神中多了些許驚愕與震驚，她不敢相信，這個已經被剝奪了所有靈力的人，居然還有能力將她重傷。

“你剛才說的，是‘起死回生’？”陸藏齊並沒有接上攻勢，而是將註意力放在了四長老方才的話語上。

“陸藏齊！你少在這裏裝模作樣！”四長老嬌喝一聲“想要用我的內丹死而覆生，那就先過我這一關！”

死而覆生？方輕羽這家夥……

在方輕羽的幻象將紅光拍向陸藏齊的那一刻，他就早已有了預感。

只是，他僅僅是看到了那縷紅光在修覆他破碎的心臟，並不十分確定，這是不是曾經聽聞到的妖邪內丹的傳說。

如今有了狐妖四長老的這一席話，他大抵已經能將事情的真相猜個八九不離十。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皆是鮮血，但與這大片的血泊卻截然不同。

或許是他剛才對方輕羽的一陣發洩怒火般地攻擊，又或許是因為重傷了狐妖四長老。他只覺得，有一股能量在他的體內不斷躁動著，催促著他去戰鬥，去屠戮，去弒殺。

陸藏齊看向四長老，劍鋒在血水中劃過，原本並不引人註意的腳步聲也在這渾濁的血水內變得異常明顯。

雖已負傷，但四長老並沒有欲要退縮之意，即便陸藏齊在她再度攻來的犀利眼神中讀出了膽怯，她的妖力也絲毫沒有衰減。

嚓！

鐺！

劍光乍現，兩道身影接連後退。

陸藏齊手挽利劍，狀態尚佳，反觀狐妖四長老，就如同消耗了大部分的妖力一般，大喘著粗氣。

“方輕羽……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補償我嗎。”

陸藏齊淺嘆一口氣，先前對方輕羽的怨恨與怒意似乎平息了許多，但方輕羽在他死前的那種憐憫的眼神，那種虛偽至極的眼神，仍然是他的意難平之處。

狐妖四長老的不可思議地看去，他愈發不敢相信，拼上了所有妖力的她，居然還比不過一個處於瀕死之際的人。

身為一只修行過了千年的狐妖，她的雙眸早就能夠辨識出靈力與妖力的走向，但在她的眼中，卻無法讀出陸藏齊身周的靈力波動。

這是一種在她看來極為耀眼的光芒，神聖而不可侵犯，亦是詭譎多變、肅穆凜寒。

“陸藏齊！……你到底在耍什麽花樣！”四長老捂著方才添在腰間的血痕踉蹌後退，一雙血染的利爪隨時防範著突然襲擊。

陸藏齊斂眸，感受著這一股湧動在體內的靈力，宛如溫暖的泉水一般，順著他的經脈，流向全身各處。

對於這股力量，準確的說，此時應當是，神力，真正來自於修羅神王的神力。

空！

忽然間，一陣空前強大的威壓襲來，逼得狐妖四長老又是幾步後退。

黑暗的空間與血水相接之處，一道光點飛速襲來，當它的身影映入陸藏齊與四長老的眼中時，兩人皆是一楞。

漆黑的劍刃，銀白色的劍柄，以及其上環繞著的陣陣詭譎妖異的紅光，雖然模樣較先前有了細微的差別，但陸藏齊還是能認得出，這正是修羅神王的佩劍，無間墮生。

嗡！

似乎是看見了什麽令它極其興奮的事物，無間墮生發出了陣陣嗡鳴，隨即，就一頭紮在了陸藏齊面前的血水中，於水面倒映出那閃著寒光的劍身。

一看到這把劍，四長老的神色一變，先前雖然陰狠卻也不失美麗的面容，在此時竟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扭曲猙獰。

“又是你！……又是這把該死的劍！……”她永遠忘不了，當時陸藏齊正是用這把劍，瞬間終結了她的生命。

既然有了第一次，那必然就會有第二次。

雖然在她看來，現在的陸藏齊和當時相比，弱了不止一點半點，但以這把劍所散發的威壓來看，就算陸藏齊再弱，如果讓他再拿到這把劍，那麽，她四長老這最後一縷神魂也將不覆存在。

對，絕對不能讓陸藏齊再拿到這把劍！

說時遲，那時快，未等陸藏齊有所動向，四長老就已經先一步出擊，目標正是居於兩人之間的無間墮生。

可就當她就要觸碰到無間墮生之時，這柄詭譎的黑劍竟然燃燒起了一陣大火，瞬間就將四長老團團圍住，火焰瞬間上身，僅是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了四長老餘音未消的慘叫。

被紅蓮業火附身，灼燒殆盡，甚至連最後一縷神魄也不曾存活。

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陸藏齊的心情十分平靜。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不自量力。

“這的確是不自量力，陸藏齊。”

修羅神王那頗具威嚴的聲音響起，就如同能讀得出陸藏齊心思所在一樣。

“不過，最自不量力的，應該是你。”

哢！

嘩啦！

血紅色的空間內，血水的中央忽地被鳴響的赤紅色閃電擊中，由粘稠的血肉積壓而成的“河床”崩塌，血水順著河床的裂隙淌下，水流湍急，連帶著身處血泊當中的陸藏齊都被水流攜帶著，一同墜入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裂隙。

不知道過了多久，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再度映入了光亮。

陸藏齊擡手遮眼，雙腳落地，與地磚碰撞出了響亮的一聲。

待到適應了忽然而來的光亮，陸藏齊這才發覺，自己竟然又回到了位於陰界忘川城中的鬼王殿。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的鬼王殿支離破碎，斷壁殘垣。

掃眼這一片狼藉，陸藏齊在多年前模糊的記憶之中，搜尋到了這個畫面，這正是當年第四魂首次蘇醒，毀壞靈界之門時的“豐功偉績”。

叮！

嚓！

只聞腦後一陣勁風，陸藏齊側身一避，無間墮生便疾馳而過，刺入了地面。

在廢墟之上，修羅神王盤膝而坐，許是被無間墮生的動靜所打擾，他緩緩睜眼，猩紅的雙眸映出了陸藏齊心口處的異狀。

陸藏齊同樣下意識垂眼看去，只見，那原本被貫穿了的心臟已經悄然一新，仿佛從沒有破裂過一般，但唯一的缺陷，便是它如湖水一般的平靜，再無跳動。

“你的夥伴還真是有本事，懂得利用妖丹來助你起死回生”話語至此，修羅神王面龐浮現一抹冷笑“哦不，本尊忘了，那只鳳凰，是一個背信棄義的混蛋。”

背信棄義，混蛋。

這兩個字眼一入陸藏齊的雙耳，心中那股對方輕羽的怨恨之意便油然而生。

修羅神王緩緩起身，只見他左手一擡，另一柄無間墮生憑空出現：“這一次，本尊不會再給你機會了。本尊要親手斬殺你的魂魄，再斬外面那只青毛玄鳥。”

竟然有兩柄無間墮生？

陸藏齊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同時出現在自己面前和修羅神王手中的兩柄無間墮生，一時間內，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修羅神王的想法顯而易見，現如今，方輕羽使用妖丹以助陸藏齊覆活，他想奪去陸藏齊的軀殼，借著這副軀殼再戰九幺聖君。

雖然陸藏齊不清楚修羅神王是否和九幺聖君一樣，都有著一統三界的想法，但此刻，無論是面前的修羅神王，還是現實世界中的九幺聖君，陸藏齊都不願，也不會將這支配三界的權力拱手讓於他們的手中。

無論是修羅神王，或是九幺聖君，原本就分崩離析的三界，已經無法再承受戰爭的考驗。

現實世界中的陰界或許暫且不用擔心，但被九幺聖君親手毀滅的天界，以及被傾巢而出的天界諸神毀於一旦的人界，都足以證明三界大廈將傾。

陸藏齊與九幺聖君不共戴天，也無法信任心性高傲的修羅神王。

在這迫在眉睫的局勢下，唯有他陸藏齊戰勝修羅神王，戰勝九幺聖君，方能讓處於危機之中三界懸崖勒馬。

為了墜下無底深淵的鐘馗，或是因為背信棄義的方輕羽，或是為了他的同伴們，又或是為了爭奪維系三界的權杖。

陸藏齊一把握住面前的無間墮生，氣勢凜然。

他何曾沒想過，站在自己面前的雖然是修羅神王的神魂，但身為一名曾經斬殺九幺聖君的神祇，其實力幾何，不想而知。

但唯今之際，他必須為了三界一戰，亦是為了自己的愛人與夥伴。

“是嗎？”

手挽無間墮生，陸藏齊的眼眸中閃爍著久違的戰意。

“想要殺我，那就先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

嘭！

熊！

灼熱的黑火炙烤著滿是屍骸的幻境，被泱泱火海包圍在其中的，是九幺聖君，方輕羽，還有被黑火羽盾的保護下毫發無損的陸藏齊。

雖被黑火羽盾所籠罩，但從羽盾的縫隙，還是可以看出其中閃耀著的紅色光芒，以及若隱若現的紅狐虛影。

一次次的“葬身”，又一次次的浴火重生。

許是九幺聖君被方輕羽這不死之身磨得失去了耐心，他早就放棄了那些已經沒有了神智，淪為一只只提線木偶的傀儡天兵。

叮！

噗！

鋒芒畢露的乾光徑直斬來，這已是自為陸藏齊獻上狐妖內丹之時，方輕羽死於九幺聖君手上的第六次。

其實，就連九幺聖君自己都沒有想到，方輕羽這還只是半妖，實力竟然已經到達了這種地步，遠遠超過了他對於方輕羽實力的預估。

雖然方輕羽一直為九幺聖君效力，但對於方輕羽的真正實力，九幺聖君未必能完全掌控，其原因，便是方輕羽的身份，即使是半妖，他也是淩駕於百鳥之上的王——鳳凰。

九幺聖君看著直挺挺倒下的方輕羽，面色中摻雜了些許凝重。

他並不是擔心方輕羽會威脅到他，而是擔心……那位被羽盾牢牢護在其中，利用妖丹走上起死回生之路的陸藏齊。

方輕羽的確是鳳凰，但以他現在的實力，即便他在和九幺聖君的戰鬥中突破血統的屏障，成為了一只真正的妖，也不會對他產生什麽致命的威脅。

但倘若陸藏齊死而覆生，以陸藏齊的心性，他必然會在瀕死之際拼死掙紮，待到他重回人世，極大可能會真正獲得修羅神王的神力。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這一步，那麽九幺聖君免不了會陷入一陣被動。

想到這裏，九幺聖君的眸中閃過狂烈的殺意，看著倒入黑火之中，隱隱傳來鳳鳴的方向，高舉手中乾光。

唰！

頃刻間，湛藍光芒閃耀萬裏，似乎都要穿透這層幻境，將神力輻射進人界。

“方輕羽，你是有不死之身，朕的確拿你沒有什麽辦法。但是，你別忘了，你真正的目的……是確保陸藏齊的安全。”

語罷，乾光宛如一道銳利的光刃，以肉眼不可追蹤的速度而去，其目標正是被羽盾中的陸藏齊。

咲！——

碩大的火鳳展翅，只見它雙翼一振翅，搖身一變回了方輕羽的模樣，手握黑火偃月刀，踏著腳底的黑火，朝著乾光追去。

葬身於九幺聖君手下數次，方輕羽浴火重生所要消耗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少，幾乎可以算作是瞬間重生，但即便這樣，待到他化為人形轉身追擊的時候，乾光已然超過了他近一半的路程。

九幺聖君微微一笑，隨即握掌為拳：“方輕羽，你已經來不及了。”

叮！

方輕羽剛剛飛出不過百米，就被一陣強而有力的威壓所控制，被牢牢束縛在空中，絲毫動彈不得。

“……老陸！”

似是咬定了主意，方輕羽柳眉緊鎖，將手中偃月刀刀柄向上提了兩分，以銳利的刀刃劃破了自己的脖頸。

下一秒，化作了火鳳的方輕羽掙脫了神力的束縛，爆發妖力瞬間朝前追去，只見偃月刀光一閃，便在羽盾之前不足半米出，爆發出了極為強烈的灼熱氣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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