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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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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蹶不振

“這是什麽意思?”

方輕羽冷言,手中偃月刀刺耳地劃過地面,斜背在身後,看向九幺聖君的眼神充滿了敵意。

九幺聖君的臉上早已沒了先前那刻意為之的笑容:“你知道的,朕的計劃,可不止如此。”

方輕羽皺眉,心中怒火略生:“那又怎樣?這不是你毀約的理由。”

聞言,九幺聖君忽地大笑起來,宛若瘋癲之狀,他瞇眸,以一種極為蔑視的眼神看來:“方輕羽,我是答應過你,事成之後,幫你見到你的母親。但……只可惜事與願違,就算是朕,也無法做到覆活你的母親,所以……”

湛藍色神力乍開,於玉劍之上匯聚成光,眨眼就朝方輕羽而去,直逼要害。

“朕這就送你去見你的母親!”

藍光閃耀之際,方輕羽並未躲閃,那雙桃色的眼眸中再也沒有了一絲光彩,他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但此時他,亦是一個失去了所有,失去了全世界的失敗者。

“真的……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嗯……或許吧。為了你所謂的大計,籌謀至今,那些天界眾神都不在你的眼裏,你要殺我,我從不覺得意外。”

方輕羽在自問自答。

“但是,九幺,你最不該做的,就是拿我母親的事情,來欺騙我。”

方輕羽的眼神逐漸冰冷,宛如凜冽寒風般鋒利刺骨。

眼見玉劍已在眼前,方輕羽身形一閃,以極其驚險的距離躲過,再一閃身,來到了早已停止呼吸的陸藏齊身邊。

他伸手向脖頸間,拽下了一直佩戴著的火紅色內丹,來自於狐妖四長老的內丹。

雖然身為半妖,也不算是血統純正的鳳凰,但超過千年的妖邪內丹或許可以逆轉生死之事,他也是有所耳聞。

陸藏齊既已身死,那麽,這枚具有一千年修為的狐妖內丹,就足以讓他起死回生。

嗡!

似是感覺到了陸藏齊身上緩緩散去的靈力,狐妖內丹剛被摘下,就如同鋼鐵有了磁鐵的吸引一般,飛速地朝陸藏齊飄去,散發出了耀眼的紅光。

唰!

下一秒,狐妖內丹就融入到了陸藏齊心口的恐怖傷口中,一層朦朦朧朧的紅色光亮環繞著一人一丹,其上似有一只只火紅的妖狐,在似有似無的紅光之中一閃而逝。

九幺聖君就像是看到了極為好笑的笑話一般,放聲大笑起來:“方輕羽,你不會以為,妖邪內丹可以起死回生的事情,是真的吧?”

“即便不是真的,我也要盡力一試。”方輕羽邁步,擋在陸藏齊之前。

“一只半吊子鳳凰,也敢與朕為敵?天大的笑話。”

玉劍翻轉,湛藍色鋒刃眨眼而至,九幺聖君身形一動,九道化身就已經同時攻來。

那九柄玉劍近乎同時來到了方輕羽的面前,就算方輕羽的速度再快,也無法躲過這樣一個強敵如此強大的一擊。

但九幺聖君沒想到的是,被九道化身緊緊包圍住,無法脫身的方輕羽,其實壓根就沒有想過要躲閃。

他對不起陸藏齊,對不起淩默,對不起工作室中每一個信任他的人。

他要死守在陸藏齊的面前,死守到狐妖內丹讓陸藏齊重回人世,就算妖丹可以起死回生之事是有人故意捏造,他也問心無愧,就算……是贖罪了。

嚓!

嚓!

數道劍光穿透了方輕羽的身軀,九道攻勢已過,黑火乍起,那嘹亮的鳳鳴入耳之際,一只通體由黑火而成,但雙翼與鳳尾都凝結成實體的黑羽鳳凰振翅高飛。

對於方輕羽的能力,九幺聖君可以說是再熟悉不過。

這淩駕於一切能力之上的不死之身,一直令他可望而不可及,甚至他曾為此苦惱,如果計劃進行到最後,他無法解決方輕羽的時候,又該如何。

自九幺聖君的最後一縷元靈回歸本體後,他的實力就有了質的飛躍,以他現在的實力,就算不能徹底誅殺掉方輕羽這只半吊子鳳凰,也能趁著方輕羽浴火重生的間隙,做掉欲要吸收狐妖內丹,起死回生的陸藏齊。

方輕羽區區一只半妖,即便他的實力隨著一次次的浴火重生而變得更加強大,也不至於和曾一統天界的九幺聖君戰個高下。

九幺聖君凝眉,趁著方輕羽化作的黑火鳳凰還沒來得及重回人形,劍刃直逼籠罩著陸藏齊的火狐虛影與紅光。

咲——

哢!

火鳳鳴叫,鋒利的雙爪精準地捉住了晶瑩的劍刃,在陸藏齊的上方僵持不下。

呼!

黑火燎原,轉瞬之間,漆黑的鳳凰就恢覆為方輕羽原本的模樣,白皙的雙手上覆蓋上了一層墨色羽甲,正與九幺聖君僵持中吃力的抵抗。

“方輕羽,你找死。”

九幺聖君迅捷抽劍,轉身之時千萬羽刃齊發,皆被方輕羽以肉身抗下,漆黑的火海遍地綻放。

鮮紅的血液從方輕羽的嘴角淌下,在他眼裏,那些幾乎將他完全覆蓋住的羽刃宛若虛無一般,即便疼痛再為劇烈,他也無動於衷。

“是不是……找死……你試試就知道了……”方輕羽勾唇,挑釁地笑著。

“試試?好啊。那朕就滿足你!能葬身在乾光的劍刃下,也算是你這只半吊子鳳凰畢生的榮幸!”

九幺聖君眸中寒光一閃,不知是被方輕羽挑釁的笑給激怒,還是無法忍耐這個血統低賤的半妖。

有劍焉,其名乾光,色透,擡劍削鐵如泥,落劍可斬山河,這是方輕羽自一本陳舊的古籍上所了解到,關於乾光劍的記載。

但他效力於九幺聖君至今,還沒有見過一次這柄利器。

據他從古籍上了解到的,乾光劍並不是九幺聖君親手鑄造,但卻作為他最趁手的武器,陪伴他統禦了天界上千年。

乾光雖比不上修羅神王的佩劍無間墮生,一亮相就讓人不寒而栗,幾欲退縮,但在殺傷力上,乾光並不輸無間墮生,畢竟,在九幺聖君最初一統天界之時,他正是用這柄神劍,在天界血流成河。

僅在九幺聖君的高喝間,只見足尖起地一陣煙塵,掌中那劍就已至方輕羽胸前。

噗!

“嗬呃!……”方輕羽呆楞地垂眸看向胸前,貫穿了他整個胸腔的利刃。

九幺聖君冷眼相看,貫穿了方輕羽的乾光又被他發力深入幾分,血液順著劍柄滴落。

方輕羽面色慘白,下意識擡手捉住九幺聖君的手腕,卻恰好狠狠握在了鋒利的劍刃上。

他吃力地擡起頭,強硬地扯出挑釁般的笑容:“就……只有這種程度嗎?……還是小爺高看你了……雜毛雞。”

————

黑暗。

一望無際的黑暗。

陸藏齊從高中墜落,重重摔落在地,無盡的黑暗之中碰撞聲回蕩不止。

大戰失利,摯友背叛,愛人身死,夥伴或是犧牲,或是危在旦夕。

此時此刻,他似乎變成了三界之中最為悲慘的存在。

他就這麽保持著墜落在地時的姿勢,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腦中畫面不斷,他仍忘不了方輕羽在向九幺聖君行禮時,再看向他的那種令人作嘔的憐憫,虛偽,是徹徹底底的虛偽。

陸藏齊甚至開始後悔,如果一開始沒有默許方輕羽加入工作室,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糟糕到現在這種地步?

不,不會。

從一開始在鎮壓著方輕羽的古墓上加持封印的時候,他就已經犯下了大錯,一個無法磨滅的錯。

如果當時他重視地藏菩薩所言,不對人類世界那麽抗拒,沒有對封印這件事草草了事,古墓上的封印或許就不會被方輕羽與那些冤魂輕易突破。

如果當時他對方輕羽始終存有疑心,不同意方輕羽加入工作室,九幺聖君或許就不會獲得工作室一行人如此清晰的行動路線,黑玉或許就不會如影隨形。

如果沒有了方輕羽這個眼線,那麽九幺聖君或許也不會選擇犧牲整個X市來引工作室一行人出手相助,就不會將顏秋月牽扯進來,就不會有那麽多無辜的人犧牲,就不會……

太多的如果,太多的或許。

但追根溯源,一切的惡果皆是由他而來。

倘若他陸藏齊沒有對古墓的封印敷衍了事,方輕羽就不會沖破封印,他的第四魂就不會忽然間蘇醒,就不會失手破壞靈界之門導致百鬼出逃,也不會被派去人界歷練,不會結識鐘馗、帥詔與淩默一幹人等,更不會認識方輕羽。

或許這樣,就算九幺聖君的計劃仍舊如期而至,至少……結果不會像現在這般慘痛。

“你摧毀了陰界的靈界之門,以至於百鬼出逃……你這個陰陽兩界的罪人……還沒有資格來評判我!……你就等著…害死你身邊所有的人吧!”

不知怎的,陸藏齊的耳邊響起了當初那個擡棺匠村長的話。

“害死身邊所有的人嗎?……哈,還真讓你說對了。”陸藏齊苦笑。

“陸藏齊。”

黑暗中,景色轉換,眨眼便回到了陸藏齊記憶中極其熟悉的畫面,是位於陰界忘川城的鬼王殿,嶄新的王座上,斜倚著一身墨色輕甲的修羅神王。

察覺到異狀,陸藏齊強忍著身上散架般的劇痛坐起,一擡眼就對上了修羅神王直視而來的一雙血眸。

修羅神王不滿地支著腦袋:“本尊已經給過你機會了,只可惜,你沒能代替本尊,將那只玄鳥斬於劍下,甚至還搭上了本尊唯一的軀殼,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是啊,我輸得徹徹底底。”陸藏齊早已沒了高傲的資本,任由修羅神王咒罵著難以入耳的苛責“任憑你怎麽說都好,現在的我和你,都是一樣的。眼下,大約九幺已經帶著方輕羽趕往陰界,不久之後,三界……就都是他們的了。”

“你閉嘴!”

修羅神王拍座而起,外溢的神力頓時將臺階之下的陸藏齊掀飛出去,重重撞在了墻上。

“咳呃!……”

陸藏齊口吐鮮血,捂胸落地勉強站穩,臉上自嘲的笑容依舊:“哈……難道不是嗎?你不過也是我瀕死之際出現的幻象而已。你是我的第四魂,我死了……你將再無棲息之地。”

修羅神王不滿之意顯露眉間,陸藏齊話落之際,他就已經提上無間墮生,和九幺聖君的羽刃一樣,在陸藏齊的心口穿堂而過。

噗!

砰!

沒有飛濺的血液,也沒有隨之而來的劇痛,有的只是鬼王殿破碎的地面,以及再次從高空墜落的失重感。

陸藏齊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變得微弱無力,連帶著他的雙眼都變得無比沈重。

“……結束了嗎?”

“哈……因我而起的這一場慘劇,也是時候該劃上句點了。”

感受著耳旁呼嘯而過的風,陸藏齊緩緩閉上了雙眼,張開雙臂,任由自己在無邊的黑暗裏墜落,靜候著深藏在深淵之底的生命的終結。

“小矬子。”

“小矬子!”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一只有力的手捉住了陸藏齊的手腕。

陸藏齊忽地睜開雙眼,出現在面前的是渾身傷痕,沒了面具遮擋面容的鐘馗,他趴伏在黑暗中,即便身上的傷勢正在隨著他發力的右手而滲出鮮血,他也沒有松手之意。

“……傻大個?”陸藏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著自己被捉住的手腕,鐘馗發力而至的麻木感是那樣的清晰。

他的雙眸不知不覺間已然蒙上水霧:“對不起……這一切全部因我而起……連累了你,也連累了許多人,我……”

“陸藏齊!你給我振作起來!”

陸藏齊話音未落,就被鐘馗的怒吼聲打斷。

“如果你還是我認識的陸藏齊的話,就給我振作起來!”

陸藏齊看向鐘馗的眼神中多了些不可置信,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笑中亦含著無奈:“抱歉,可是這一戰……終究是我們輸了。”

“陸藏齊,你沒有輸!”

鐘馗的傷勢太重,傷口滲出的血液順著手臂,淌落到了陸藏齊的衣袖與面龐。

“陸藏齊!你給我清醒起來!你沒有輸!……我們都沒有輸!外面有需要你去拯救的人和三界!”鐘馗高喝,卻因為傷勢過重,神智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陸藏齊只覺得他手腕上的力道正在隨著不斷淌落的鮮血逐漸削減,他擔憂地看著鐘馗,張了張嘴巴,卻沒有吐出一個字。

沒有……輸嗎?

“傻大個……對不起……對不起。”

陸藏齊心灰意冷,但在鐘馗的面前,他還是強硬擠出了不太自然的笑容。

“下輩子……希望還能遇見你。”

“小矬子,不要……”

呼。

一陣刺骨的冷風吹過,鐘馗的身影瞬間消失,失重之感接踵而來,迎接陸藏齊的,仍舊是無盡的黑暗與深淵。

陸藏齊閉上雙眼,滿是不甘的雙眼含淚,冷風吹動了他臉頰上的淚珠,嘴角盡是釋懷般的笑意。

就這樣結束吧,結束掉我這個三界最大的罪人,結束掉這個因為我一人,導致三界盡毀的時代。

晶瑩的淚珠在黑暗中顯得尤為亮眼,又在無盡的深淵帶來的寒氣凝結成冰,伴隨著這道身影疾速墜下。

“齊哥!”“小齊!”“陸藏齊。”

幾道熟悉的聲音再度鉆入陸藏齊的耳中,睜眼間,帥詔,藍妤婕,淩默,顏秋月,幾道熟悉的身影躍然眼前。

“你們……?”陸藏齊微微一楞。

因為這些“人”的存在,他下墜的速度再次減緩了許多,雖然沒有見到鐘馗時那麽明顯,但也足以讓他察覺。

“小齊!振作起來!”

“小齊……”

“齊哥!你要還是那個在陰界叱咤風雲的鬼王的話,就振作起來啊!人界,陰界,還有被九幺聖君親手毀掉的天界……三界都需要你!”

看著面前的幾人,陸藏齊的雙眸微微顫動,腦子的回憶翻湧。

淩默還是那一副熟悉的冷面臉,但陸藏齊怎麽都忘不掉,淩默在臨死之前拼死將方輕羽護在懷中,被萬箭穿心的畫面。

陸藏齊十分清楚,這些出現在眼前的皆是他身死前的幻象,但他仍然是心口絞痛,對方輕羽之事耿耿於懷。

他甚至在糾結,要不要將方輕羽背信棄義的事情親口告訴淩默。

即便淩默的幻象不會有所回應,但他亦是不願看見淩默知道真相時和他一樣的眼神,那種不以言表,空洞且絕望的眼神。

“抱歉。”

“你……”

就算淩默僅僅說出了這樣一句在旁人看來十分莫名其妙的話,陸藏齊也能聽得出淩默話中之意。

方輕羽別有用心之事,大抵早就被心思縝密卻絲毫不露聲色的淩默察覺,只是事到如今,知曉這個秘密的代價,換做了他和鐘馗的性命,之前的事已沒有所謂。

“陸鬼王,還請你不計前嫌,為了三界的安定,盡力一戰。”

陸藏齊的眸色深沈,對淩默之話不置可否。

呼。

又是一陣刺骨的冷風吹過,吹散了幾人的幻象,只聞噗通一聲,陸藏齊墜入了滿是猩紅的血泊之中。

待到陸藏齊從跌落的劇痛中緩過神來,一道令他瞬間升起怒意的身影映入眼簾。

是方輕羽,一襲白衣貫身,頗有神祇之意蘊,在這無盡的血泊上,顯得格外突兀與不合。

陸藏齊恨得咬牙切齒,絲毫不顧渾身粘稠的血液,調動靈力間麻將劍凝於掌中,轉眼就到了方輕羽面前,執劍斬下。

但他沒料到的是,方輕羽壓根就沒有閃躲的意思,結結實實被劍刃斬入左肩,這片血泊又添了份刺眼的艷紅。

“方輕羽!你給老子說個清楚!”陸藏齊怒火攻心,執劍的力道猛力加大,近乎將方輕羽的半邊肩膀與身體分離。

方輕羽的眼神異常平靜,他看著陸藏齊,語氣亦如他的目光,但因為劇痛而自他額角滲出的汗珠卻無法隱藏:“如果這樣能讓你消氣的話,那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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