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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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突變
這個源自於第四魂，也就是修羅神王的招牌動作，可以說是成為了除卻天帝之外，天界諸神的噩夢。
即便此時陸藏齊實力不濟，他們在看到陸藏齊擡起右手的時候，也都是面色一驚。
“想蘊熾盛——煉神殺。”
叮！——
血紅的法陣瞬間自諸神腳下綻開，耀眼的火光拔地而起，諸神紛紛翻身躲閃，但仍有幾人被火柱灼傷。
他們雖然僅僅被業火蹭到了衣角，但灼熱的烈焰仍順著他們的四肢攀附而上，被熾焰攀上之處無不傳來剜心般的劇痛。
僥幸逃過的神祇面面相覷，就連實力強橫的蕭裔塵與戴司青也沒敢再次動手，皆看向了被業火灼傷，痛得面色慘白的幾人。
那些本來僅是星星之火的業火，竟然在一瞬間內，在神祇們的身軀上爆燃數丈。
想來也是，為了成神，這些本就是妖物的家夥，在修行的道路上必然沒少犯下殺戒，況且，以妖物們之間那不成文的規定來說，殺一只妖，比殺一個人更稱得上是事半功倍。
每當他們殘害一只生靈，或正或邪惡，他們的身上都會背負上“業債”，而這“業債”，正是紅蓮業火做需要的唯一養料。
陸藏齊神色微動，未被業火殃及的幾人反應迅速，再度撤身躲閃。
轟！
又是沖天的火光，直擊蒼穹的火勢在空中迸裂開來，猶勝天降甘霖。
安坐的天帝許是察覺到了什麽，騰出了原本撐著腦袋的右手，湛藍色的神力在他的掌中匯聚，剎那間，便已和漫天的業火融為一體。
說時遲，那時快。
天帝出招極快，又仿佛能看透人內心所想，還沒等陸藏齊來得及補上一擊，形狀宛若鳥羽的羽箭再度鋪天蓋地般襲來。
以這種陣仗……天帝這家夥，是要置在場的那些人類於萬劫不覆之地吧。
陸藏齊沈下面色，隨後撤出半步，手中無間墮生被他猛然刺入地面。
轟！
就在無間墮生刺入地面之時，在戰場之上，忽地升起了足有數丈高的赤紅烈焰。
嚓！
嚓！
無數羽箭覆滅於火海，但就算是陸藏齊擁有修羅神王全部的神力，也是百密一疏。
火墻之中，一刃羽箭破空而去，略過了與天兵交戰的陰兵，亦略過了與神祇交戰的鐘馗，鋒芒直逼懷抱著氣若游絲的方輕羽之人。
“淩默！”
“快閃開！”
從發覺方輕羽喪失了涅槃之力開始，淩默的註意力已然不在戰鬥之上。
他的眼中只有重傷的方輕羽，甚至沒有註意到呼嘯而來的羽箭，也沒有聽到陸藏齊與鐘馗的喊聲。
“方輕羽？方……”
倚靠在淩默懷中的方輕羽忽然起身，完全沒顧胸前可怖的傷口，反手抱住淩默後，猛一翻身，將自己的位置和淩默互換。
噗！
銳利的羽箭幾乎穿透了方輕羽的後背，衣衫上僅剩下的白凈也在此時蕩然無存。
這一切，都被在場的所有人看在眼中，而看到方輕羽身受重傷仍要幫那人類抵擋，天帝的笑容也是愈演愈烈。
“方輕羽！方輕羽？！”
“方小姐？！”
直到這時，淩默才反應過來，他慌亂地查看著方輕羽背上的傷口，想要伸手拔出羽箭，卻被方輕羽虛弱的聲音給叫停。
帥詔揚鞭，逼退了一名天兵後立馬靠了過來。
他看著重傷的方輕羽，心中是怒火中燒，但在天界這些人的面前，他根本沒有任何還手的機會，更別說是出手為方輕羽報仇。
“阿……阿默，詔爺，不用……不用管我。很快……很快，就可以涅槃了……”
方輕羽這一席話，無不似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在淩默的心頭。
“你胡說些什麽！方輕羽！就算你是不死之身，我也不允許你再做出這樣的事情！”
此時的淩默，哪裏還有平日裏的鎮定自若，他死死地抱著因為失血過多，體溫略低的方輕羽，全然不顧被方輕羽的鮮血染紅了衣袖。
目睹著發生的一切，陸藏齊的雙眸籠上了一層冷意。
先前，方輕羽受了傷卻沒有涅槃，本就已經引起了他的疑心。
再看現在，方輕羽的狀況幾近瀕死，換做先前，他必然會涅槃，可此時卻……
陸藏齊的目光，逐漸挪移至天帝的身上。
事到如今，無論是誰所做都無所謂，陸藏齊只需要認準，肆意屠戮人界生靈，還欲要利用夥伴逼自己現身的卑鄙小人，正是天帝。
“是你幹的？”
陸藏齊沈聲，銳利的眸光直指雙眸含笑的天帝。
“你說什麽？朕沒聽清。”天帝的臉上滿是肆意的嘲諷。
“你他媽的……找死！”
那一瞬間，怒意湧上。
陸藏齊的身周爆發出了一股極為強勁的力量，足引得腳下的地面如蛛網般龜裂，再呼吸之時，他就已經飛身攻去，直擊向眾神擁護著的天帝。
陸藏齊的動作很快，快到工作室一行人等還沒來得及阻攔。
不過，令一眾人等十分費解的是，在陸藏齊沖向天帝的間隙，天界諸神本來完全可以回防護衛，但他們卻遲遲沒有動身的意思，甚至一直守在天帝身旁的侍從也沒有出招，仿佛這一切，就是刻意為了讓陸藏齊只身和天帝交手一般。
難道……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小矬子！回……”
待到鐘馗反應過來，已經為時已晚。
在陸藏齊手中的無間墮生即將要到天帝面前的時候，天帝的手中兀然匯聚了一股極強的神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陸藏齊的面門拍了過去。
專註於進攻的陸藏齊壓根沒有躲閃，無間墮生一動，鋒利的黑刃頓時和那股湛藍色的神力交鋒，戰場之上，爆發了一陣猛烈的氣流。
“陸藏齊，現在的你，拿什麽和朕相較。”天帝譏諷一笑。
“就憑……？！”
正在陸藏齊對天帝此舉頗覺疑惑的時候，一陣巨大的吸引力忽地從與藍光交鋒的無間墮生上傳來。
這陣突如其來的吸引力太過猛烈，還沒等陸藏齊來得及撤身，就被連人帶劍一同拖入到了藍光之中。
“陸藏齊！”
“齊哥！”
“小齊！”
“小矬子！”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作為這場戰鬥唯二主力的陸藏齊，竟然就這麽輕易的被天帝喚出的藍光帶離的戰場。
沒了陸藏齊，他們接下來該如何迎戰，誰也不知道。
“……抱歉，這裏的一切，就先交給你們了。”
鐘馗將龍淵劍橫向一掃，逼退面前的神祇們，回頭低聲一句，就沖著天帝而去。
雖然鐘馗對藍光中的情況沒有絲毫了解，但陸藏齊現在生死未蔔，他唯一想做的，就只有不顧一切地保全陸藏齊，亦或是說，幫陸藏齊盡最大的努力，彌補沖動的過失。
戰場上的陰兵與方輕羽等人固然重要，但天界，不是以他們的實力就能夠面對的。
再加之，和保護在場的這些人相比，他一定會選擇保護陸藏齊，這不只是因為陸藏齊是他的心上人，更是為了保證陸藏齊的安全。
只要能確保陸藏齊不出現意外，勝利的天平，終會向他們傾倒。
不過，天界諸人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鐘馗的目的，但他們卻並未阻攔。
想來也是，陸藏齊被天帝牽制，方輕羽又因為喪失了涅槃之力而無法作戰，鐘馗就成了唯一一個，能與天界諸神一戰的對手。
如果鐘馗也被吸入到藍光中，那麽關於拿下人界這件事，天界勝券在握。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當帥詔等人剛要開口之時，鐘馗就已經跟著鉆入到了藍光之中，高大的身影一閃，就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天帝仿佛是計算好了一般，見鐘馗跟著去了，便惋惜般的搖了搖頭，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這是他從和眾人見面以來，第一次離開他的寶座，也是最後一次。
因為，如今陸藏齊和鐘馗都被他牽制，在場唯一能戰鬥的主力，也被封印住了重生的能力，他計劃了多年的大計，即將完美達成。
讓他更加的得意的是，這個唯一能戰鬥的主力，居然還是自己留在陸藏齊一行人之間的眼線，想來……現在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沒有人能夠挽回局面，反轉局勢。
“真是可笑啊。區區一群人類，也敢妄想與我天界較量。”
天帝語畢，眼神示意諸位神祇，隨後就搖身一閃，與侍從一起融入藍光之中，那藍光也隨著天帝和侍從的進入，化為了星星點點。
幾乎是幾秒鐘的功夫，戰場上就缺少了兩名能與天界抗衡的主力，陰兵們瞬間就如同崩盤的散沙，逐漸被士氣高漲的天兵壓制，人數銳減。
不過，令眾人都沒有註意到的是，天帝在離開之前，刻意給了方輕羽一個眼神。
方輕羽雖然受的是真真實實的傷，但憑借他對疼痛的忍耐能力，還不至於在這劇痛之中喪失意識。
作為天帝唯一的“主心骨”，天帝的計劃，方輕羽甚至比戴司青和蕭裔塵都要了解。
天帝方才給的示意，他心知肚明。
這是天帝給出的信號，示意他，這場籌劃了多年的計策，即將步入尾聲。
那麽，按照天帝的計劃，接下來，方輕羽就可以在蕭裔塵等人的配合之下，結束這場只有陸藏齊一行人蒙在鼓中的鬧劇。
“方輕羽？方輕羽，你別睡，看著我。”
許是發覺方輕羽的雙眸有些渙散，淩默連忙輕拍他的面龐，一邊在他耳旁輕聲說著，一邊拼死捂住仍舊不斷淌出血液的傷口。
“阿默……對不起。”方輕羽輕輕抓住淩默的肩膀，自嘲般一笑“我……哈，真是沒用啊……事情到了現在這種地步……都是我的……”
“方輕羽，現在的局面，不是你我能夠決定的。”淩默打斷道。
語罷，淩默擡眼，看向逐漸朝他們逼近的天兵，以及隔岸觀火般的一眾神祇，罕見的笑了：“不過，認識你，我不後悔。”
淩默的這一席話，在方輕羽聽來，像是臨終前的遺言。
身為天帝在人界的眼線這件事，方輕羽從未對任何一個人透露出半點信息。
但現在，或許是他在淩默身上動了太多他不該有的心思，又或許是他唯一的良知覺醒，讓他鬼使神差地萌生了一個想法。
他想要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知淩默，不知道現在……會不會太晚了。
沈默了良久，方輕羽暗暗壓低了聲音。
“阿默……其實……小心！”
不過，未等方輕羽的話說完，他的瞳孔猛然一縮，眼眸中倒映著飛馳而來的五柄閃爍著雷光的劍戟。
那一剎那，方輕羽幾乎是本能的反應，拼盡了所有的力氣，將淩默推了出去，同時一掌擊地，喚動黑火。
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驚的是，方輕羽喚出的黑火並不是要保護自己，而是攔在了被推出的淩默，以及帥詔等人的面前。
這道熟悉的黑火分界線，又一次在戰場上上演，只不過這次，更是生與死的分界點。
噗！
第一柄劍戟，刺穿了方輕羽的小腹。
噗！
第二柄劍戟，刺穿了方輕羽的右腿。
噗！噗！噗！
其餘的三柄，都毫不憐惜地貫穿了方輕羽的胸膛。
鮮血順著劍戟不斷滴落，地面上赫然是一片血泊。
在場的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震驚在片刻之後，轉而化為了憤怒。
“方小姐！”
“方輕羽！”
瞬間紅了眼的帥詔發力，一鞭逼退殺到面前的天兵，手中長鞭一甩，連帶了匠村的一幹人等，就往方輕羽所在的方向靠去，但有天兵的阻攔，他們前進的速度極其緩慢。
血流如註的方輕羽聲輕如蚊，他張了張嘴，但在嘈雜的戰場上，他無能為力。
直到剛才，他都是在和天界的做戲，為的就是給陸藏齊一行人演上一出苦肉計。
按照天帝的計劃，在陸藏齊被帶離戰場的時候，這場苦肉計就該結束，但不料，蕭裔塵似乎……另有些想法。
在天帝離開後，蕭裔塵作為上階神祇之首，接替了統領隊伍的職責。
他對剛才的一擊，以及方輕羽現在的狀況，都十分滿意。
那五把劍戟出自他手，每一把都擁有瞬間誅殺妖邪之力，但對於方輕羽來說，遠遠不夠。
關於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那就要從方輕羽加入舜華教時開始。
蕭裔塵實在不明白，方輕羽這種半吊子小妖，為什麽能夠讓天帝陛下那麽信任，甚至可以不留另外的眼線監視，地位可以說是與他比肩。
當初剛加入舜華教的方輕羽算是什麽？連一只稍有修為的狼妖都無法匹敵，還差點被叛逃的蛇妖三長老當場絞殺。
他蕭裔塵又是什麽人？在天界，他的實力可以說是僅僅居於天帝之下，而在萬人之上。
他和當初舜華教的狐妖四長老一樣，無法容忍方輕羽這種既沒有實力，又被十分重視的人，還有些目中無人的存在。
但和狐妖四長老不同的是，蕭裔塵寧願忍耐，也不會在無法確保成功的情況下動手。
他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能“光明正大”的，來一場“公報私仇”。
這也就是他為什麽要違背天帝的計劃，在原本可以終結苦肉計的階段，仍舊對方輕羽緊追不放，甚至痛下狠手。
蕭裔塵擡手一揮，一眾神祇都聽令聚於身旁，強烈的壓迫感瞬間襲來，令僅剩不到一半的陰兵與帥詔一行人都深感無力。
“方輕羽，事到如今，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做吧。”蕭裔塵笑了，笑得十分得意。
戴司青輕嘖幾聲，隨即又嘲諷道：“哎呀，真是可惜。我還想著，你這只鳳凰能有些實力，真的幫你家小段望報仇呢。不過現在看來，我還真是高看你了。”
被五柄劍戟貫穿的方輕羽，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給這些人無用的答覆，他吃力地擡起頭，與蕭裔塵的視線交匯，而後，他的嘴唇翕動。
“……走狗。”
方輕羽的聲音雖然很輕，但卻準確無誤地傳達到了蕭裔塵的耳中。
“找死。”
蕭裔塵的面色一沈，隨即劍戟再動，眨眼間，劍戟脫手而出，直沖方輕羽而去。
帥詔一幹人等雖然沒了神祇們的阻擋，但有成千上萬的天兵在場，在短時間內，他們無法抵達方輕羽的身旁。
但，就算他們能夠殺至方輕羽的身前，上階神祇的奮力一擊，他們就算是有十條命，也無法承受。
嗖！
就在劍戟即將再度貫穿方輕羽的軀體時，一道身影飛速閃過。
嚓！
劍戟的鋒刃將紙人撕裂，緊隨其後的，便是噴灑在方輕羽全身的溫熱血液。
方輕羽瞳孔震顫，被劍戟限制住的身軀不斷掙紮，而在掙紮間，他恰巧對上了淩默那一雙渙散的眸子，以及自淩默胸前橫穿而過的利刃。
那一刻，方輕羽的耳中已經聽不進任何聲音，亦看不見帥詔與藍妤婕等人在震驚之後，自心頭升起的滾滾怒火。
他的腦海中皆是淩默的血液順著劍戟滴落在地面上的聲音，以及淩默雙眸中倒映出的他的模樣。
方輕羽原本美得失真的桃粉色雙眼籠上了一層水霧，在眼眸中不斷轉動，隨後化為淚水，順著他的面頰滑下，滾燙得仿佛要將他灼傷。
淩默的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
他吃力地伸出右手，輕輕地拭去了方輕羽臉上的淚水，隨後淺然一笑：“……我欠你的太多，這次，就算是還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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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源自於第四魂，也就是修羅神王的招牌動作，可以說是成為了除卻天帝之外，天界諸神的噩夢。
即便此時陸藏齊實力不濟，他們在看到陸藏齊擡起右手的時候，也都是面色一驚。
“想蘊熾盛——煉神殺。”
叮！——
血紅的法陣瞬間自諸神腳下綻開，耀眼的火光拔地而起，諸神紛紛翻身躲閃，但仍有幾人被火柱灼傷。
他們雖然僅僅被業火蹭到了衣角，但灼熱的烈焰仍順著他們的四肢攀附而上，被熾焰攀上之處無不傳來剜心般的劇痛。
僥幸逃過的神祇面面相覷，就連實力強橫的蕭裔塵與戴司青也沒敢再次動手，皆看向了被業火灼傷，痛得面色慘白的幾人。
那些本來僅是星星之火的業火，竟然在一瞬間內，在神祇們的身軀上爆燃數丈。
想來也是，為了成神，這些本就是妖物的家夥，在修行的道路上必然沒少犯下殺戒，況且，以妖物們之間那不成文的規定來說，殺一只妖，比殺一個人更稱得上是事半功倍。
每當他們殘害一只生靈，或正或邪惡，他們的身上都會背負上“業債”，而這“業債”，正是紅蓮業火做需要的唯一養料。
陸藏齊神色微動，未被業火殃及的幾人反應迅速，再度撤身躲閃。
轟！
又是沖天的火光，直擊蒼穹的火勢在空中迸裂開來，猶勝天降甘霖。
安坐的天帝許是察覺到了什麽，騰出了原本撐著腦袋的右手，湛藍色的神力在他的掌中匯聚，剎那間，便已和漫天的業火融為一體。
說時遲，那時快。
天帝出招極快，又仿佛能看透人內心所想，還沒等陸藏齊來得及補上一擊，形狀宛若鳥羽的羽箭再度鋪天蓋地般襲來。
以這種陣仗……天帝這家夥，是要置在場的那些人類於萬劫不覆之地吧。
陸藏齊沈下面色，隨後撤出半步，手中無間墮生被他猛然刺入地面。
轟！
就在無間墮生刺入地面之時，在戰場之上，忽地升起了足有數丈高的赤紅烈焰。
嚓！
嚓！
無數羽箭覆滅於火海，但就算是陸藏齊擁有修羅神王全部的神力，也是百密一疏。
火墻之中，一刃羽箭破空而去，略過了與天兵交戰的陰兵，亦略過了與神祇交戰的鐘馗，鋒芒直逼懷抱著氣若游絲的方輕羽之人。
“淩默！”
“快閃開！”
從發覺方輕羽喪失了涅槃之力開始，淩默的註意力已然不在戰鬥之上。
他的眼中只有重傷的方輕羽，甚至沒有註意到呼嘯而來的羽箭，也沒有聽到陸藏齊與鐘馗的喊聲。
“方輕羽？方……”
倚靠在淩默懷中的方輕羽忽然起身，完全沒顧胸前可怖的傷口，反手抱住淩默後，猛一翻身，將自己的位置和淩默互換。
噗！
銳利的羽箭幾乎穿透了方輕羽的後背，衣衫上僅剩下的白凈也在此時蕩然無存。
這一切，都被在場的所有人看在眼中，而看到方輕羽身受重傷仍要幫那人類抵擋，天帝的笑容也是愈演愈烈。
“方輕羽！方輕羽？！”
“方小姐？！”
直到這時，淩默才反應過來，他慌亂地查看著方輕羽背上的傷口，想要伸手拔出羽箭，卻被方輕羽虛弱的聲音給叫停。
帥詔揚鞭，逼退了一名天兵後立馬靠了過來。
他看著重傷的方輕羽，心中是怒火中燒，但在天界這些人的面前，他根本沒有任何還手的機會，更別說是出手為方輕羽報仇。
“阿……阿默，詔爺，不用……不用管我。很快……很快，就可以涅槃了……”
方輕羽這一席話，無不似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在淩默的心頭。
“你胡說些什麽！方輕羽！就算你是不死之身，我也不允許你再做出這樣的事情！”
此時的淩默，哪裏還有平日裏的鎮定自若，他死死地抱著因為失血過多，體溫略低的方輕羽，全然不顧被方輕羽的鮮血染紅了衣袖。
目睹著發生的一切，陸藏齊的雙眸籠上了一層冷意。
先前，方輕羽受了傷卻沒有涅槃，本就已經引起了他的疑心。
再看現在，方輕羽的狀況幾近瀕死，換做先前，他必然會涅槃，可此時卻……
陸藏齊的目光，逐漸挪移至天帝的身上。
事到如今，無論是誰所做都無所謂，陸藏齊只需要認準，肆意屠戮人界生靈，還欲要利用夥伴逼自己現身的卑鄙小人，正是天帝。
“是你幹的？”
陸藏齊沈聲，銳利的眸光直指雙眸含笑的天帝。
“你說什麽？朕沒聽清。”天帝的臉上滿是肆意的嘲諷。
“你他媽的……找死！”
那一瞬間，怒意湧上。
陸藏齊的身周爆發出了一股極為強勁的力量，足引得腳下的地面如蛛網般龜裂，再呼吸之時，他就已經飛身攻去，直擊向眾神擁護著的天帝。
陸藏齊的動作很快，快到工作室一行人等還沒來得及阻攔。
不過，令一眾人等十分費解的是，在陸藏齊沖向天帝的間隙，天界諸神本來完全可以回防護衛，但他們卻遲遲沒有動身的意思，甚至一直守在天帝身旁的侍從也沒有出招，仿佛這一切，就是刻意為了讓陸藏齊只身和天帝交手一般。
難道……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小矬子！回……”
待到鐘馗反應過來，已經為時已晚。
在陸藏齊手中的無間墮生即將要到天帝面前的時候，天帝的手中兀然匯聚了一股極強的神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陸藏齊的面門拍了過去。
專註於進攻的陸藏齊壓根沒有躲閃，無間墮生一動，鋒利的黑刃頓時和那股湛藍色的神力交鋒，戰場之上，爆發了一陣猛烈的氣流。
“陸藏齊，現在的你，拿什麽和朕相較。”天帝譏諷一笑。
“就憑……？！”
正在陸藏齊對天帝此舉頗覺疑惑的時候，一陣巨大的吸引力忽地從與藍光交鋒的無間墮生上傳來。
這陣突如其來的吸引力太過猛烈，還沒等陸藏齊來得及撤身，就被連人帶劍一同拖入到了藍光之中。
“陸藏齊！”
“齊哥！”
“小齊！”
“小矬子！”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作為這場戰鬥唯二主力的陸藏齊，竟然就這麽輕易的被天帝喚出的藍光帶離的戰場。
沒了陸藏齊，他們接下來該如何迎戰，誰也不知道。
“……抱歉，這裏的一切，就先交給你們了。”
鐘馗將龍淵劍橫向一掃，逼退面前的神祇們，回頭低聲一句，就沖著天帝而去。
雖然鐘馗對藍光中的情況沒有絲毫了解，但陸藏齊現在生死未蔔，他唯一想做的，就只有不顧一切地保全陸藏齊，亦或是說，幫陸藏齊盡最大的努力，彌補沖動的過失。
戰場上的陰兵與方輕羽等人固然重要，但天界，不是以他們的實力就能夠面對的。
再加之，和保護在場的這些人相比，他一定會選擇保護陸藏齊，這不只是因為陸藏齊是他的心上人，更是為了保證陸藏齊的安全。
只要能確保陸藏齊不出現意外，勝利的天平，終會向他們傾倒。
不過，天界諸人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鐘馗的目的，但他們卻並未阻攔。
想來也是，陸藏齊被天帝牽制，方輕羽又因為喪失了涅槃之力而無法作戰，鐘馗就成了唯一一個，能與天界諸神一戰的對手。
如果鐘馗也被吸入到藍光中，那麽關於拿下人界這件事，天界勝券在握。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當帥詔等人剛要開口之時，鐘馗就已經跟著鉆入到了藍光之中，高大的身影一閃，就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天帝仿佛是計算好了一般，見鐘馗跟著去了，便惋惜般的搖了搖頭，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這是他從和眾人見面以來，第一次離開他的寶座，也是最後一次。
因為，如今陸藏齊和鐘馗都被他牽制，在場唯一能戰鬥的主力，也被封印住了重生的能力，他計劃了多年的大計，即將完美達成。
讓他更加的得意的是，這個唯一能戰鬥的主力，居然還是自己留在陸藏齊一行人之間的眼線，想來……現在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沒有人能夠挽回局面，反轉局勢。
“真是可笑啊。區區一群人類，也敢妄想與我天界較量。”
天帝語畢，眼神示意諸位神祇，隨後就搖身一閃，與侍從一起融入藍光之中，那藍光也隨著天帝和侍從的進入，化為了星星點點。
幾乎是幾秒鐘的功夫，戰場上就缺少了兩名能與天界抗衡的主力，陰兵們瞬間就如同崩盤的散沙，逐漸被士氣高漲的天兵壓制，人數銳減。
不過，令眾人都沒有註意到的是，天帝在離開之前，刻意給了方輕羽一個眼神。
方輕羽雖然受的是真真實實的傷，但憑借他對疼痛的忍耐能力，還不至於在這劇痛之中喪失意識。
作為天帝唯一的“主心骨”，天帝的計劃，方輕羽甚至比戴司青和蕭裔塵都要了解。
天帝方才給的示意，他心知肚明。
這是天帝給出的信號，示意他，這場籌劃了多年的計策，即將步入尾聲。
那麽，按照天帝的計劃，接下來，方輕羽就可以在蕭裔塵等人的配合之下，結束這場只有陸藏齊一行人蒙在鼓中的鬧劇。
“方輕羽？方輕羽，你別睡，看著我。”
許是發覺方輕羽的雙眸有些渙散，淩默連忙輕拍他的面龐，一邊在他耳旁輕聲說著，一邊拼死捂住仍舊不斷淌出血液的傷口。
“阿默……對不起。”方輕羽輕輕抓住淩默的肩膀，自嘲般一笑“我……哈，真是沒用啊……事情到了現在這種地步……都是我的……”
“方輕羽，現在的局面，不是你我能夠決定的。”淩默打斷道。
語罷，淩默擡眼，看向逐漸朝他們逼近的天兵，以及隔岸觀火般的一眾神祇，罕見的笑了：“不過，認識你，我不後悔。”
淩默的這一席話，在方輕羽聽來，像是臨終前的遺言。
身為天帝在人界的眼線這件事，方輕羽從未對任何一個人透露出半點信息。
但現在，或許是他在淩默身上動了太多他不該有的心思，又或許是他唯一的良知覺醒，讓他鬼使神差地萌生了一個想法。
他想要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知淩默，不知道現在……會不會太晚了。
沈默了良久，方輕羽暗暗壓低了聲音。
“阿默……其實……小心！”
不過，未等方輕羽的話說完，他的瞳孔猛然一縮，眼眸中倒映著飛馳而來的五柄閃爍著雷光的劍戟。
那一剎那，方輕羽幾乎是本能的反應，拼盡了所有的力氣，將淩默推了出去，同時一掌擊地，喚動黑火。
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驚的是，方輕羽喚出的黑火並不是要保護自己，而是攔在了被推出的淩默，以及帥詔等人的面前。
這道熟悉的黑火分界線，又一次在戰場上上演，只不過這次，更是生與死的分界點。
噗！
第一柄劍戟，刺穿了方輕羽的小腹。
噗！
第二柄劍戟，刺穿了方輕羽的右腿。
噗！噗！噗！
其餘的三柄，都毫不憐惜地貫穿了方輕羽的胸膛。
鮮血順著劍戟不斷滴落，地面上赫然是一片血泊。
在場的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震驚在片刻之後，轉而化為了憤怒。
“方小姐！”
“方輕羽！”
瞬間紅了眼的帥詔發力，一鞭逼退殺到面前的天兵，手中長鞭一甩，連帶了匠村的一幹人等，就往方輕羽所在的方向靠去，但有天兵的阻攔，他們前進的速度極其緩慢。
血流如註的方輕羽聲輕如蚊，他張了張嘴，但在嘈雜的戰場上，他無能為力。
直到剛才，他都是在和天界的做戲，為的就是給陸藏齊一行人演上一出苦肉計。
按照天帝的計劃，在陸藏齊被帶離戰場的時候，這場苦肉計就該結束，但不料，蕭裔塵似乎……另有些想法。
在天帝離開後，蕭裔塵作為上階神祇之首，接替了統領隊伍的職責。
他對剛才的一擊，以及方輕羽現在的狀況，都十分滿意。
那五把劍戟出自他手，每一把都擁有瞬間誅殺妖邪之力，但對於方輕羽來說，遠遠不夠。
關於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那就要從方輕羽加入舜華教時開始。
蕭裔塵實在不明白，方輕羽這種半吊子小妖，為什麽能夠讓天帝陛下那麽信任，甚至可以不留另外的眼線監視，地位可以說是與他比肩。
當初剛加入舜華教的方輕羽算是什麽？連一只稍有修為的狼妖都無法匹敵，還差點被叛逃的蛇妖三長老當場絞殺。
他蕭裔塵又是什麽人？在天界，他的實力可以說是僅僅居於天帝之下，而在萬人之上。
他和當初舜華教的狐妖四長老一樣，無法容忍方輕羽這種既沒有實力，又被十分重視的人，還有些目中無人的存在。
但和狐妖四長老不同的是，蕭裔塵寧願忍耐，也不會在無法確保成功的情況下動手。
他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能“光明正大”的，來一場“公報私仇”。
這也就是他為什麽要違背天帝的計劃，在原本可以終結苦肉計的階段，仍舊對方輕羽緊追不放，甚至痛下狠手。
蕭裔塵擡手一揮，一眾神祇都聽令聚於身旁，強烈的壓迫感瞬間襲來，令僅剩不到一半的陰兵與帥詔一行人都深感無力。
“方輕羽，事到如今，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做吧。”蕭裔塵笑了，笑得十分得意。
戴司青輕嘖幾聲，隨即又嘲諷道：“哎呀，真是可惜。我還想著，你這只鳳凰能有些實力，真的幫你家小段望報仇呢。不過現在看來，我還真是高看你了。”
被五柄劍戟貫穿的方輕羽，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給這些人無用的答覆，他吃力地擡起頭，與蕭裔塵的視線交匯，而後，他的嘴唇翕動。
“……走狗。”
方輕羽的聲音雖然很輕，但卻準確無誤地傳達到了蕭裔塵的耳中。
“找死。”
蕭裔塵的面色一沈，隨即劍戟再動，眨眼間，劍戟脫手而出，直沖方輕羽而去。
帥詔一幹人等雖然沒了神祇們的阻擋，但有成千上萬的天兵在場，在短時間內，他們無法抵達方輕羽的身旁。
但，就算他們能夠殺至方輕羽的身前，上階神祇的奮力一擊，他們就算是有十條命，也無法承受。
嗖！
就在劍戟即將再度貫穿方輕羽的軀體時，一道身影飛速閃過。
嚓！
劍戟的鋒刃將紙人撕裂，緊隨其後的，便是噴灑在方輕羽全身的溫熱血液。
方輕羽瞳孔震顫，被劍戟限制住的身軀不斷掙紮，而在掙紮間，他恰巧對上了淩默那一雙渙散的眸子，以及自淩默胸前橫穿而過的利刃。
那一刻，方輕羽的耳中已經聽不進任何聲音，亦看不見帥詔與藍妤婕等人在震驚之後，自心頭升起的滾滾怒火。
他的腦海中皆是淩默的血液順著劍戟滴落在地面上的聲音，以及淩默雙眸中倒映出的他的模樣。
方輕羽原本美得失真的桃粉色雙眼籠上了一層水霧，在眼眸中不斷轉動，隨後化為淚水，順著他的面頰滑下，滾燙得仿佛要將他灼傷。
淩默的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
他吃力地伸出右手，輕輕地拭去了方輕羽臉上的淚水，隨後淺然一笑：“……我欠你的太多，這次，就算是還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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