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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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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棋不定

W市,公安刑偵大隊。

叮鈴鈴——

桌面上,座機的鈴聲急促響起,引得趴在桌前支著腦袋打盹的季航飛一個激靈。

季航飛接起電話,簡單應付了幾句掛斷,便向在桌前敲打鍵盤的藍妤婕道:“藍警官,市中心公園有人報案,說是在公園內的天鵝湖發現了一名落水的女子,現在情況不明。”

“好,告訴秦隊一聲,我帶幾個人去趟現場。”

藍妤婕應聲從屏幕前擡頭,一邊穿戴著警服,一邊起身,隨手點上了幾名隨時待命的小刑警,便駕駛著警車直奔目的地而去。

當幾人到達現場的時候,市中心公園的天鵝湖邊已經圍滿了圍觀的群眾,穿過了水洩不通的人群,再由幾名小刑警拉上了警戒線後,藍妤婕等人才看清了湖邊的情況。

有了熱心群眾的幫助,落水的女子早就被救了上來,此刻正躺在湖邊的草坪上,呼吸雖然微弱,但還算是勻稱。

她銀色的長發雜亂而又潮濕,粘在她那張白皙的臉蛋上,一時間讓藍妤婕無法看清她的面貌,不過,不知是不是曾和這個女子有過一面之緣,藍妤婕只覺得這個人十分熟悉,卻礙於女子現下 的情況而不能妄自上前查看。

出於職業的敏感,在看見這名女子的瞬間,藍妤婕的腦中就已經開始飛速思索起女子落水的各種原因,或是被人從背後推入水中、又或是因為坎坷的情路,但這些,也都是她眼下的各種猜測罷了。

令她有些好奇的是,根據報警人的描述,這名女子是在水中被發現後,又由熱心人士救上了岸,但在藍妤婕看向女子的時候,竟然在她的身上發現了大大小小不少於十數處的傷口,而這些傷口,可不是湖水撲打可以造成的。

血跡沾染了女子的濕漉漉的衣服,紅色自她的衣物上暈染看來,乍一眼看去,竟給人一種已然葬身血泊的錯覺,這也難怪會吸引來那麽多圍觀的群眾。

先到這裏,藍妤婕向跟隨而來的幾人交代幾句後,幾名刑警就依著藍妤婕的意思,開始嘗試疏散圍觀的人群。

畢竟,在市中心發生這種事情,雖然不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但終歸引起了不少的轟動,如果不及時疏散群眾的話,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到那時就麻煩了。

嗚哩嗚哩——

救護車閃爍著燈光,以極快的速度抵達了天鵝湖畔,幾名身著白大褂的醫生擡著擔架,穿過警戒線,徑直朝著銀發女子的方向小跑去。

領頭的醫生和藍妤婕簡單的對答幾句後,幾人就手腳利落地將女子攙扶到擔架上,火速前往距離這裏最近的中心醫院。

目送著救護車離開,藍妤婕幫著另外幾名刑警疏散了人群後,找來了報警的當事人。

詳細詢問了情況後,藍妤婕大致對案件的情況有了些了解。

報警的當事人在發現銀發女子之前,正在公園的湖邊散步,還沒走幾步,餘光就瞥見了湖面上似乎飄著什麽東西,定睛一看,這才嚇得趕緊報了警,然後聯合著另外幾名熱心人士,這才把女子救上了岸。

“我知道了,這幾位警官會帶你做一下大致的筆錄,感謝您的配合。”

藍妤婕報以禮貌的微笑,待到當事人乘坐上警車離開後,她才動身離開,其目的地,正是銀發女子被送往的中心醫院,另外留下的兩名刑警,則負責去查看天鵝湖附近的監控錄像。

這一路上,藍妤婕一直在思考著銀發女子落水的原因,以至於她什麽時候到的中心醫院,都是被導診的護士叫住後才發覺。

一看到藍妤婕身上的警服,護士就已經對藍妤婕的目的有了大致的了解,沒等藍妤婕說明情況,她就已經側身為藍妤婕帶起了路,看起來,是朝急診區的臨時病房去的。

走了沒幾步,藍妤婕和護士就來到了一間病房的門前,門一推開,兩人就看到了圍在病床前的四五名醫護人員。

病床上,銀發女子已經轉醒,但在詢問病情的幾人遮擋之下,藍妤婕仍是沒能看清銀發女子的長相,不過,在聽到她那因為虛弱而十分微弱的聲音之後,藍妤婕便已經對這名女子的身份了如指掌。

註意到護士帶來了藍妤婕,詢問病情的醫護人員在和兩人簡單交代後,就和護士一起退出了病房,為這位前來探望病號的警官提供空間。

在確保病房內沒有其他人後,藍妤婕拉來了一把椅子,坐下後,這才看向躺在病床上,面色慘白到無比虛弱的方輕羽。

沒錯,這個被當成是女性的銀發“女子”,正是滯留在天界的方輕羽。

看著渾身上下都被紗布與繃帶纏滿的方輕羽,藍妤婕眉頭輕蹙:“怎麽回事?我聽帥詔說,小齊出了點問題,你們去了……天界?”

方輕羽淺淺點頭,但身為半妖的他,卻被身上的傷勢折磨得虛弱不堪,就連說話的聲音都顯得極其微小,卻還是堅持著從偽造的女聲中恢覆了原本的聲音:“……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那你的傷……?”

對於方輕羽出現在中心公園的湖泊內,藍妤婕多少有些不解,只得詢問道。

“算不上什麽大事……小爺養上幾天,也就康覆了。”方輕羽略微動了動身子,盡量舒適地靠在病床的床頭,隨後沖藍妤婕一笑“不好意思啊禦姐警官,我的事情,恐怕會給你添不少麻煩。”

“這些都好說。”藍妤婕搖了搖頭,很顯然,她關註的重點並不在這裏,而後她又道“那,小齊他們呢?”

聞言,方輕羽捏了捏眉心,一副十分苦惱的模樣,沈吟了半晌後,他說道:“他們……大概會在陰界待上一段時間。”

方輕羽既知道藍妤婕沒有一同去天界,便將他們一行人在天界經歷的事情簡單地敘述了一遍,好讓藍妤婕不再那麽迷茫地看著他。

當然,他在敘述的時候,自然是跳過了他在一行人被地藏菩薩救回陰界後的那些事情。

聽了方輕羽的敘述,藍妤婕陷入了一陣沈默,方輕羽知道,他所說的這一切,對於藍妤婕來說,可以說是信息量巨大。

藍妤婕雖也見過不少鬼怪妖邪,但聽了陸藏齊一行人在天界的遭遇,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獨立於人界之外的,竟然真有一名叫天界的地方存在。

“嘖,有的時候,我還真挺羨慕老陸的。”

藍妤婕沈默的間隙,方輕羽忽然來了一句話,令藍妤婕有些不明所雲。

方輕羽輕輕擺了擺手,輕嘆一口氣:“至少……你,詔爺,大個,還有地藏菩薩,都很關心他,而我……”

吱呀。

方輕羽的話還沒說完,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只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淩默就大喘著氣,站在了方輕羽的床前,灰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在方輕羽的身上。

淩默壓根沒顧著藍妤婕在場,幾步上前,就查看起了方輕羽身上的傷勢,大約過去了一分多鐘,兩人才消停了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藍妤婕,淩默方才急切的神色才稍有緩和,但下一秒,從他嘴中說出的話卻讓方輕羽為之一楞。

“你剛剛說什麽?”淩默嚴肅問道。

“哈?”方輕羽眨巴眨巴眼睛,桃粉色的眼眸中寫滿了大大的疑惑。

“你剛剛,說的話。”淩默再度沈嗓問道。

方輕羽對上了淩默的雙眸,對視片刻後,他才試探性地開口:“我剛剛……說的話?是那句,他們都很關心老陸嗎?”

不知是哪個字眼惹得淩默一臉不快,他眼底一冷:“方輕羽,我不擔心你嗎?”

“我不……”

“你知不知道,你當時那麽做有多危險?”淩默當即打斷了方輕羽,眼神冰冷。

兩句話下來,方輕羽是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淩默這麽問,想必是剛才就已經到了病房的門前,卻並沒有著急進來,才聽到了他的那一番話,這才動了氣。

看此時淩默生氣的模樣,淩默的確沒有和他開玩笑的意思,而且他似乎也並不怎麽會開玩笑。

但段望葬身於天界的事情,在方輕羽的心中耿耿於懷,他卻不想對任何人提起。

在方輕羽沖破古墓,重獲新生之時,段望是他的第一位摯友,也是唯一一位。

自方輕羽與段望得識,方輕羽幾乎是看著這只小海妖慢慢成長,而一直自詡為段望至親的他,竟然連段望在天界喪命都毫不知情。

甚至,就連段望的屍身都沒有再見上一面。

天帝有意維護那名叫戴司青的神祇,這讓受制於人下的方輕羽又何嘗不無奈;而對於這種痛苦,方輕羽的忍耐也僅是為了他向天帝提出的唯一的心願。

泯滅自身的情感……

為了從未謀面過的母親,方輕羽甚至在思考,他所做的一切是否都是值得。

方輕羽沈默著,而淩默見方輕羽遲遲沒回答,逐漸冷靜下來的他似乎意識到了方輕羽的苦衷,遂嘆息一口,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沒再言語。

依照方輕羽所說的在天界的遭遇,藍妤婕亦是沈默。

眼看方輕羽現在的情況,那麽在陰界的陸藏齊,或許也是因為受傷太過嚴重,而不得不在陰界療養。

那如果按照她心中所推斷的,天界是為了得到擁有四魂七魄的陸藏齊,那麽就不會因為陸藏齊身在陰界,而輕易收手。

即便是收手,也僅僅是暫時的。

“如果天界為了小齊,不惜和陰界與我們人界開戰的話,該怎麽辦?”

思量許久,藍妤婕問出了這樣一句話。

兩人聞言,都朝藍妤婕投去了疑惑的目光,但藍妤婕所說的也是毋庸置疑。

方輕羽身為被安插在一行人間的眼線,對於天帝的脾性,雖說有些捉摸不透,但他再清楚不過是,只要是天帝想要的東西,就必須要得到。

天帝欲要勸服陸藏齊為天界效力,這顯然不是一個明智之舉,而得不到他想要的東西,天帝就必會將斬於刃下。

如此想來,如果天帝為了陸藏齊而和陰界開戰,也不是不可能。

“還能怎麽辦。”

方輕羽的語氣多少透露著無奈,但這無奈轉而就消失不見:“不過,既然他們要開戰,和他們打就是了。現在,我們也只能祈禱著老陸那家夥,能和在天界時一樣,力挽狂瀾了。”

一旁默聲的淩默擡眸,單薄的鏡片後,雙眸與方輕羽淺淺對視一眼:“所以,為了謹慎起見,在陸藏齊沒有從陰界歸來之前,我們……”

“放心。”方輕羽插言,微揚起嘴角“關於這個,小爺我自有打算。”

————

天界,荼和殿。

銀色王座上,天帝盤膝而坐,微閉雙眸,衣衫隨滾滾神力緩緩浮動。

環繞在他身周的神力匯聚為一只只通身碧色的飛鳥,伴隨著四散而開的神力,在殿內振翅翺翔,瞬時,澎湃的神力蔓延開來。

神力波及把守在殿外的天兵,皆是感受著沐浴在陽光下的溫暖,不由得身心輕松,就連體內微乎其微的靈力,似乎也隨著天帝神力的到來而增強。

轟!

一陣強悍但絲毫感受不到敵意的力量撲面而來,天帝拂動的發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起來,過肩的黑發很快就長至腰間,而那幾縷摻雜在黑發中的青絲,也隨其增長,很快便染滿了發底。

颯颯——

盤旋在殿內的飛鳥此時都不約而同地調轉了飛行方向,宛如一支支利箭,徑自飛來。

由神力聚成的飛鳥一只只的沖入到天帝的胸膛,在天帝的臉上,非但沒有半分的痛楚之意,反倒是愈加享受起了融入他體內的飛鳥。

自天帝的神力提升遭遇到瓶頸以來,他為了突破自身神力,不惜閉關修煉數月不出,但其結果也還是以失敗告終,而造成這一困擾的原因,就是他丟失的其中一縷元靈。

身為天界的領袖,他自然有過人之處。

而這過人之處,卻只有那區區十五名上階神祇才可知曉——執著於得到擁有四魂七魄的陸藏齊的天帝,也正是普天之下,屈指可數的四魂七魄擁有者。

輔佐他登上天帝之位的,正是他的第四魂——九幺聖君,一名與上古神獸同存的神明。

天賦頗高的天帝,在最初化作人形之時,就察覺到了第四魂的存在。

同古籍上記載的不同,天帝的第四魂尤為溫和,甚至不曾主動奪取他軀體的支配權,這讓天帝看到了未來之路的燦爛光芒,也就成就了他這一番一統天界的偉業。

在他的實力成長到一定程度時,他獲得了九幺聖君的記憶,在晦暗的回憶中,修羅神王手提無間墮生,親手將前世的九幺聖君斬於劍下,以至元靈潰散。

記憶中的景象宛如親身經歷一般,被無間墮生終結生命的痛楚足足讓天帝呆楞半晌,修羅神王周身的那股肅殺之氣,也讓他刻骨銘心。

在天帝覺醒第四魂的記憶之時,他就已經對那個曾經斬殺他前世的修羅神王憎惡至極。

正是因為修羅神王,他的元靈才至潰散,直至現在,他極盡全力尋找散落在三界的元靈,但最後一縷被修羅神王重創的元靈仍然是遍尋不見。

不知是不是在覺醒記憶後,與九幺聖君產生了極為強烈的羈絆,天帝感應到了一股極強的力量,游離在陰界與人界之間。

對於這股力量,沒有任何一個人比他更熟悉。

那正是親手將九幺聖君斬於劍下的修羅神王。

不過,據他所知,修羅神王在斬殺九幺聖君後,就因為背負的業債極重而被侵蝕了神智,最終就連他自己,也死於了自己的愛劍——無間墮生之下。

為此,天帝甚至只身下界,化為普通人類的前往人界探尋真相。

在人界,天帝就尋見了被地藏菩薩派往人界的陸藏齊。

天帝一眼便看出,存於陸藏齊體內的,正是與天帝的第四魂,九幺聖君擁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修羅神王。

他看得出,陸藏齊的第四魂並沒有和他一般已經蘇醒,而且以當時天帝的實力,天帝怎會沒想過將這位宿敵扼殺於搖籃之中。

但就在天帝欲要動手的時候,腦中忽地迸發出了一個想法,那便是執行至今的大計。

令天帝十分驚喜的是,他苦苦尋找多年的最後一縷元靈,竟然在一日清晨,拖著一副殘軀來到了他的面前。

看著被重創的元靈,天帝的心中雖有些許憤怒,但更多的是突如其來的喜悅。

回歸的元靈,正是天帝突破修煉瓶頸的有力支撐,有了這最後一縷元靈,天帝的神力才逐漸恢覆到了前世九幺聖君的八成之數。

感受著不斷湧來的力量,天帝清晰地感受到神力湧遍全身。

盤膝浮於空中的天帝緩緩睜開雙眸,金眸中溢動鎏光,垂眸間,就看見了已然跪地行禮的戴司青和蕭裔塵。

“你們兩個,消息倒還算靈通。”天帝弧眸一笑,揮手示意兩人起身。

“陛下突破修煉瓶頸,臣下怎能不及時恭賀。”戴司青笑道。

蕭裔塵也笑著附和著道:“戴大人說得對,陛下神力得以提升,臣等自然要來恭賀一番。”

“雖然是突破,但距離當年的實力,還有不少的差距。”天帝說著,微微搖了搖頭。

“那,陛下,我們的下一步計劃……”聞言,蕭裔塵試探著問道。

“嗤。”

天帝不屑一哼,擡掌於掌中匯聚一股神力,又猛然握拳,將孕育在掌中的神力瞬間碾碎。

“計劃,照常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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