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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臨地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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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臨地獄道

“要他的命。”

方輕羽手中的黑火偃月刀直指戴司青,眼神狠厲而冰冷。

這話一出口,先不說其他的神祇們都是一臉迷惑,就連戴司青本人都覺得不明所以。

此番在天界,他第一次和方輕羽打上照面,況且,他也並沒有和方輕羽有過多的交戰,他實在不太明白,為什麽方輕羽要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天帝凝眉,看了一眼戴司青後,他看向方輕羽的眼神亦是疑惑,詢問道:“戴司青與你不過就是一面之緣。不過,聽你這麽說,朕倒真有些好奇,你們兩個……是什麽時候結下梁子的?”

“這件事,恐怕要問這位戴大人了。”方輕羽眸光緊盯戴司青,絲毫不放地道。

戴司青聞言,忙向天帝行禮後,就看向方輕羽,雙手環胸,開口道:“這位方公子,小神似乎……並沒有得罪過您吧?那麽您又何苦要向陛下討要小神的性命?”

“得沒得罪過小爺,看看你腰間的那串手鏈,再回小爺我的話。” 緊握著偃月刀柄,方輕羽的眼眸中閃爍著火光。

直到方輕羽說出這句話,天帝與在場的一眾神祇才恍然大悟,紛紛朝著戴司青腰間的海藍色手鏈投去了異樣的目光。

關於戴司青在之前,將一只棲居於人界的鮫妖捉到了天界,出於天帝對於他這位登徒子的了解,他並沒有向天帝稟報,便直接將蛟妖囚禁在了自己的殿內,以供賞樂。

只可惜,這消息不日就不脛而走,傳入到了其他神祇們的耳中,自然也傳到了天帝的耳中。原本有深覺不妥之人欲要向天帝稟報,卻見天帝對此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沒有再多言什麽。

想到這裏,戴司青一笑:“噢,你說的——是那只鮫妖啊。不得不說,他還真是個極品,值得小神將他帶回天界好吃好喝的待著,也算是他多少年修來的福分吧。”

“段望他人現在在哪兒?”方輕羽厲聲問道。

“段望?還真是個好聽的名字。”說到這裏,戴司青微微一頓,搖了搖頭“只可惜啊,這麽一件尤物,已經和你天人永隔了。”

天人永隔?

熊!

偃月刀上,黑火湧動,轉而化作方輕羽的一腔怒火,寒芒閃動,與戴司青手中的鐮刀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

“你再說一遍?”方輕羽的語氣飽含怒意,如若不是他的實力不允許,他必會取下面前這人的項上人頭。

“再說一遍?好啊。”

對於這位直隸屬於天帝的半妖,戴司青非但沒有懼怕的意思,反而還擺出了幅能奈我何的挑釁架勢:“我說,段望他……死了。”

轟!

方輕羽背後的黑火雙翼頃刻大開,由黑火編織而成的羽翼火光瞬現,聲勢浩大的黑火自他腳下拔地而起,偃月刀之上寒光一閃,他將刀柄前提,猛力將戴司青的鐮刃擊開,幾刃黑火隨即而至。

戴司青鐮刃挽動,揮刃間,刀刃相撞,黑火瞬間炸裂開來,引得氣溫驟然升高,掀起一陣灼熱狂流。

熊熊熊!

燃著的黑火湧動著火光,宛如一只匍匐前進的饑餓野獸,看到了此刻身為“獵物”的戴司青,鋒芒一觸即發,火勢轉而勢若滔天,攻勢若驟雨狂風。

方輕羽的每一擊都裹挾著怒意,他修長的身形配上手中的黑火偃月刀,再加以滔天的黑火助勢,一時間內,竟逼得戴司青不得不認真對待起這只在他看來不值一提的小小鳳妖。

鐺!

熊熊!

方輕羽每揮出一刀,洶湧的火光就擴大幾分,在他步步緊逼的攻勢之下,飛速擴大的火光使得在場的諸位神祇都不得不退開數米,以此來保全自己不被黑火中傷。

天帝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兩個人在眼皮子底下大打出手,見兩人幾回合的照面仍是分不出勝負,便意念一動,幾支羽箭瞬間射出,不偏不倚地刺入了方輕羽與戴司青之前的地面上。

忽然而來的幾支羽箭,使得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戰鬥。

戴司青倒是沒什麽反應,但再看方輕羽,他緊握著刀柄的右手仍舊湧動著黑火,看得出來,方才的一番打鬥,並沒有讓他出了心中的惡氣。

“方輕羽。”天帝輕喚道,卻沒見方輕羽有搭理他的意思。

見況,天帝也沒氣惱,隨後又輕笑道:“你可還記得,朕先前問你的話?”

“大人所指,是那一句?”方輕羽略略壓了下心頭的怒火,問道。

“你效忠於朕的目的是什麽?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你就必須要為此做出犧牲,就比如……泯滅自身的情感。”

天帝說著,目光遙望了眼自黑火中退身而出的戴司青:“你口中所說的那只鮫妖,朕也有所耳聞,先前的確被幽禁在戴司青的殿中。不過,人既已身死,就不會再而覆生。”

說到這裏,天帝微微一頓,眸光若有深意:“眼下,朕的大計將成。為了你效忠於朕的最終目的,有些損失和犧牲,也不算是壞事。”

聞言,方輕羽的喉嚨一梗,剛到了嘴邊的話被他又咽回到了肚子裏。

天帝所言的確不錯,為了他口中所說的“大計”,方輕羽出了不少力。眼下,這場蓄謀已久的計策即將大成,不但是天帝本人,就連方輕羽也都不禁對結果期待不已。

不過,兩人所在意的方面各不相同。

天帝在意的,是將成的大計;而方輕羽在意的,則是幫助天帝完成大計後,天帝幫他實現的心願。

瞧著方輕羽楞神的模樣,天帝又是一笑,便邁步行至方輕羽的身側,探身在方輕羽耳畔,輕聲道:“方輕羽,有的時候,舍棄一些東西,才是你變強的必經之路。”

語畢,天帝並沒有關註方輕羽有何反應,而是雙手背後,緩緩踱步著:“現下,陸藏齊他們應該已經安全到達了陰界。你作為他們的‘一員’,是該著手思考一下,如何在不讓他們起疑心的情況下,回歸到你的隊伍中,看住我們的最終目標。”

“……是,屬下的心中已有打算。”方輕羽沈吟片刻後,回答道。

“這就好。”說到這裏,天帝的話語又頓了一頓,隨即一抹冷笑揚起“那麽,接下來的時間,是該進行計劃的最終步驟了。”

————

陰界,忘川城。

地藏菩薩宮偏殿內,除方輕羽外的一行人等,都在偏殿內坐著,靜候著床前為陸藏齊把脈診治的陰醫。

陸藏齊的情況比鐘馗想象中要嚴重得多,在把過脈後,陰醫就拿出了隨身攜帶的針灸包,斟酌了半晌後,他便在陸藏齊身上的幾點穴位下針。

片刻後,陰醫收回了銀針,還沒等他起身,站在一旁等候良久的鐘馗就迫不及待地發問:“怎麽樣?”

陰醫看向鐘馗的眼神中頗具惋惜,他緩緩地搖了搖頭,隨即嘆了一口氣。

這一連串的動作可謂是揪起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尤其是剛才還在坐著犯困的帥詔,一見到陰醫不住地搖頭,立馬就哀嚎起來:“啊?這怎麽就搖頭了呢老先生!這齊哥不還在喘氣呢?!您可不能忽悠詔爺我這老實人啊!”

聽著帥詔這一通哀嚎,鐘馗和淩默都不禁揉了揉太陽穴,還沒等他倆說話,陰醫就率先開了口:“老朽可沒說過陸鬼王性命堪憂。方才,老朽用針吊住了陸鬼王的命線,短時間內,陸鬼王不會有生命危險。”

“短時間內?”對於陰醫口中所說的話,鐘馗多少有些不解。

聞言,陰醫又是嘆了口氣:“此番,陸鬼王的傷勢大多都來源於天界中人的術法,恢覆起來難上加難。再加上因為上次的事情,陸鬼王本身的承受能力受挫,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實屬不易了。”

一聽到這裏,鐘馗的心不免被揪得生疼,他連忙繼續問道:“那……現在有什麽辦法嗎?”

吱呀。

未等陰醫回話,偏殿的房門就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迎面走進屋內的,是一襲黑金袈裟加身的地藏菩薩。

“菩薩?鐘馗見過菩薩。”

見到來人,鐘馗微微一楞,連忙抱拳拱手行禮,而一旁的淩默和帥詔許是覺得坐著有些許尷尬,就跟著向地藏菩薩淺淺一禮。

“幾位無須多禮。”地藏菩薩擡手,示意幾人起身,隨後,就快步走到了床前,查看起了陸藏齊的情況。

陰醫施展過針灸之法後,陸藏齊蒼白的臉色有所緩解,但僅是自上而下掃視了一眼,地藏菩薩面上的神情就變得極其嚴肅。

見常日裏不論什麽情況都面不改色的地藏菩薩,此時也因為陸藏齊的問題略顯愁容,陰醫道了聲告退後,便離開了房間。

此時的屋內,多少顯得有些安靜得可怕。

許是太過擔心陸藏齊,看幾人沈默了許久,鐘馗這才打破了沈寂:“菩薩,小矬子他……”

聞言,地藏菩薩重重地嘆了口氣,口中喃喃自道:“該來的,終是逃不過。”

鐘馗皺了皺眉,剛要發問,就見地藏菩薩轉過身來,他一邊向屋門走去,一邊嘆聲道:“帶上小齊,隨本座來。”

“好。”鐘馗見況,應了一聲後,立馬把床上的陸藏齊抱了起來,快步跟在地藏菩薩的身後,帥詔和淩默緊隨其後。

一行人的動作很快,沒過一分鐘,就來到了地藏菩薩宮的正殿。

進入到殿內,帥詔不由得被這金碧輝煌的裝潢驚得差點失去了下巴,淩默倒是沒有這麽大的反應,從他面上的愁色就可以猜出,他在為滯留在天界的方輕羽而擔心。

“就在這裏吧。”

在前頭引路的地藏菩薩停下了腳步,回身看向眾人,見三人的臉色都有些疑色,就出言解釋道:“眼下,小齊的情況不容樂觀。以本座的能力,也只能暫時保他不會出現生命危險。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

說到這裏,菩薩微微一頓,似是有些猶豫,這可急壞了一旁豎著耳朵洗耳恭聽的帥詔。

“哎呀,菩薩,您倒是說啊!”帥詔急得團團轉,忙不疊催促道。

看了一眼催促的帥詔,又看了一眼同樣神色急切的鐘馗,地藏菩薩又是猶豫了半晌,這才繼續說道:“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被封印在地獄道中的另一半第四魂,和小齊體內的第四魂合二為一,也就意味著,讓第四魂徹底蘇醒。”

聽到這話,在場的幾人都是一楞。

讓帥詔和淩默大吃一驚的,遠非地藏菩薩給出的計策,而是地藏菩薩口中所謂的第四魂的“另一半”。

在天界,第四魂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他們先前所見到過的任何一次,更是在一眾神祇的圍攻之下,力挽狂瀾,甚至還擊殺了一名實力不俗的上階神祇,其實力,堪稱恐怖。

如今,經地藏菩薩此番言語,他們二人才意識到,在天界大展拳腳的第四魂,仍舊不是它的真正實力。

按照地藏菩薩所言,如果在天界時,陸藏齊的第四魂是“完整”的形態,那麽那些個天界神祇,就算全部加起來,或許也無法鬥得過陸藏齊一人,那麽方輕羽……會不會就不會被留在天界了?

思路至此,淩默面上愁色更甚,但礙於眼前的情況,他只得把憂慮壓在心底。

帥詔忽然問道:“菩薩,那按照您所說,讓齊哥的第四魂合二為一,徹底蘇醒,是不是就意味著……齊哥的身體會和在天界一樣,一直被第四魂所侵占呢?”

聽言,地藏菩薩點了點頭,表示對帥詔問話的肯定,而後又搖了搖頭,解釋說道:“會有一定的可能,但是,這還取決於小齊自身的意志力。如果小齊的意志力足夠堅定,那第四魂就還是第四魂,無法取代他的位置。”

“……菩薩。”

聽了良久,鐘馗雙手攢拳,許是在做一個十分艱難的決定:“除了徹底喚醒第四魂之外,真的沒有其他的方法了嗎?”

“或許有,但目前來說,這是最好的辦法。”地藏菩薩並沒有將話說得太死,但字裏行間都透露著無奈。

沒等又陷入沈默的鐘馗說話,帥詔就主動活躍起氣氛來,上前一步後,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作響:“沒事,馗哥,咱們齊哥福大命大!詔爺我向你們保證!”

在此時,帥詔的話聽起來多少有些尷尬,但對於他出言這一席話的真實目的,鐘馗自然是清楚不過。

鐘馗看了一眼朝他豎起大拇指的帥詔,又看了一眼懷中昏迷的陸藏齊,終是淺淺地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了地藏菩薩給出的計策。

嗡。

得到了鐘馗的肯定,地藏菩薩手中的錫杖輕輕點地,在此之時,整個殿內立時攀附上濃濃的血色,大殿內的景色驟然一變,肅殺之意一籠而上。

須臾間,展現在眾人面前的,便是地獄道之中永恒的黑暗,以及令他們都倍感壓抑的肅殺的氣息,疾風裹挾悲鳴,絲毫不加憐憫地撲面而來。

陣陣刺骨寒風將幾人的衣物吹得颯颯作響,皆在地藏菩薩微動錫杖的間隙,眼前的景象迅速放大前進著,一轉眼,便已至上次地藏菩薩攜鐘馗前來加持封印的山腳下。

地獄道中的鬼怪數不勝數,雖然先前慘遭到第四魂的殺戮,但對於整個地獄道,被陸藏齊屠戮的那些陰靈鬼怪,可以稱之為九牛一毛。

而在不遠處,就是那鎮壓著另一半第四魂的碩大陣法,閃耀著耀眼的金光。

面對眼前驟變的場景,已經經歷過一回的鐘馗司空見慣,而對於剛剛從天界逃離到陰界,又身處於陰界至高者殿中的帥詔和淩默兩人來說,可謂是豁然開朗。

再加上步入這地獄道後,不分青紅皂白,撲面而來的冰冷寒意,便讓兩人不禁脊背發涼。

看著眼前的景象,淩默是從未想象過,身為一介人類的他,有一天會有機會步入陰界轉生為人的六道輪回之一,而至於現下置身的地獄道,他心中僅有的,就僅剩下了數之不盡的驚嘆。

呼。

地藏菩薩手中錫杖一揮,鎮壓著第四魂的耀眼金光逐漸褪去些許,顯現出了其內部的模樣。

只見,在金光之下,漆黑的怪石嶙峋,但在每一顆生於地面的怪石上,都纏繞著一條篆刻著金色符文的鐵索,無數條鎖鏈連結至陣法的正中央,將一道令三人都十分熟悉的身影五花捆綁著。

那人一襲黑發黑衣,雖然和陸藏齊同樣陷入了昏迷,但遠遠看上去,帥詔與淩默就感受到了一股極為恐怖且霸道的力量,就如同在他們的面前建立起了一面不可視的墻面,無形之中阻礙著他們欲要前進的步伐。

眼下,就算地藏菩薩不開口解釋,三人也都對出現在面前的這道身影知根知底,這便是地藏菩薩先前提到的,被他動用法力封印在六道輪回地獄道之中的第四魂的另一半。

不知為何,當地藏菩薩揮動錫杖的那一刻開始,被鐘馗抱在懷中的陸藏齊就有了些微弱的反應,似是要被出現在面前的“第四魂”喚醒一般。

垂眸看了一眼陸藏齊,地藏菩薩深吸了一口氣,似是做足了準備,隨後,便沈聲道。

“鐘天師,把小齊放下吧,記得退開一些,本座要開始施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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