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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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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暫落

“誰再敢挪動一步!我就撕毀這本來自於天界的法器!”

想必是見計劃落空,崔景祿的表情顯得極為激動,他分別握住生死簿兩側的雙手微微顫抖著,畢竟他身為陰律司的主理判官,更保管著地藏菩薩親自授予的生死簿,其中的分量還沒有誰比他更加清楚。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崔景祿自己的一幫人馬,一見到他這個架勢,頓時都變得面色凝重,相互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縱然有千百句勸說的話語,但在這時,他們甚至連大口喘氣的勇氣都沒有。

“崔判官,請你三思。”為首的陸驍北率先打破了沈寂而又緊張的氣氛,他雖也因為生死簿而懸著心,但他作為查察司的判官,亦是督辦生死簿失竊之事的主理者,他只能,也必須鎮定下來,因為此時的崔景祿,已然是一副亡命之徒的模樣。

“三思?哈哈哈哈哈!”崔景祿癲狂地笑道“……既然事情已經到了現在的這種地步,我已經沒有了回頭之路,就算有,我也無怨無悔!”

崔景祿一邊歇斯底裏地吼叫著,一邊看向昏倒在鐘馗懷中的陸藏齊,冷哼一聲,接著說道:“你們這些家夥,不知道被十殿閻王和地藏菩薩餵了什麽迷魂藥!竟然連當年犯下大罪的陸藏齊也能容忍至今……實在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聞言,魏文斌,陸驍北和鐘馗對視了一眼,似乎各自的心中都有了答案。

“崔判官,你要明白一件事,有時候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好。”魏文斌面容帶笑,沈聲說道“你既然身在陰界,就應當服從十殿閻王大人們與地藏菩薩的命令,萬死不辭。”

崔景祿一聽,當即大笑起來,隨即指著魏文斌一行人等,大喊出口:“很好!魏文斌,很好!正是因為陰差中有你們這種家夥,才至於讓陸藏齊逍遙至今!”

“地藏菩薩還口口聲聲說要普度眾生,那我們在當年那次禍亂中所喪命的親人和夥伴呢?!就因為陸藏齊是他的弟子,就可以包庇他的過錯嗎?!”

這些話,崔景祿幾乎是嘶吼著說出口,他的眼眶微微泛紅,連帶著跟隨著他的一應手下,都變得氣氛萎靡,情緒低落。

這一番話,著實是讓魏文斌等人陷入了沈默。

崔景祿雖然言行過激,不過……他所說的也卻是實情,除了他之外,就連陸驍北等人的親眷都曾在當年的那場禍事中不幸喪命,亦或是失去了聯系,生死不知。

他們也曾像崔景祿一樣起過疑心,但在後來,他們也都是不了了之。

因為十殿閻王與地藏菩薩對這件事是只字不提,仿佛其中的真相一旦暴露,就必定會釀成更大的禍事一般。

“……崔判官,你的心情,我們能理解。”沈默了片刻,陸驍北開口說道“可是,你平心靜氣的想一想,論當年之事,幾乎整個陰界都遭受到了無法挽回的重創,這對於一直苦心經營陰界的十殿閻王與地藏菩薩,何嘗不是一次打擊?他們又怎會甘心如此?”

“所以,既然陸藏齊在被封印靈力之後,他們又當年之事一筆勾銷,這就說明,事情的真相……絕非我們所看到的那麽簡單。”

“我管他真相是什麽!……我們想要的只是我們應得的!”

崔景祿的情緒激動,看著他此時的模樣,在場的所有人都十分擔心,如果他意氣用事,真的將手中的生死簿撕毀,那麽陰界所要承擔的後果,可遠遠比陸藏齊摧毀靈界之門還要嚴重。

聽到這裏,剛才一直沒什麽動靜的鐘馗忽然間開了口,他懷抱著陸藏齊,語氣冰冷:“崔判官,如果你現在收手投降的話,或許我還能向地藏菩薩求情,讓你免於一些刑罰,但如果你再這麽執迷不悟下去,我們就只好秉公處置了。“

一聽鐘馗這番言語,先前就因為情緒激動而紅了雙眼的崔景祿一轉目光,沖著鐘馗就怒聲喝道:“鐘馗?你算是什麽東西?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嗎?!”

“當年,你在一眾受害的陰差之中,也算是首當其沖,你因為阻攔百鬼出逃從而靈力失控,以至你不得不戴上了臉上的那副面具!你可知道,你現在在做的,就是在保護與你不共戴天的仇人!”

“這些,我都知道。” 鐘馗說著,打橫把陸藏齊抱了起來,隨即起身,一雙朱紅色的眼眸宛如尖刀一般,徑直刺入了崔景祿的骨髓“不過,即使你再恨他,也不應該利用生死簿與諸位陰帥來公報私仇。”

崔景祿聽完,冷笑著搖了搖頭,但其憤怒之勢卻是絲毫未減,他掃視了一眼眾人,似乎意識到這一系列行為是在拖延時間,當即仰天大笑起來,高舉起了手中的生死簿。

“哈哈哈哈哈哈!……那既然這樣……你們所有人,都來為我等陪葬吧!”

話語間,他沒等眾人有所反應,緊握著生死簿的雙手分別朝左右兩方猛一用力,仿佛下一秒,這本生死簿就會邊做四散而飛的零散紙張,隨風飄落。

而正在這時,生死簿忽地綻放出了一道極為耀眼的金光,霎時間,陣陣佛音環繞,生死簿之上竟然似有似無地縈繞著泛著金光的梵文。

這金光來得太突然,手持生死簿的崔景祿根本沒有防範,竟然直接被這陣金光晃了眼,他只覺得眼睛發酸,手心竟也被金光所散發出的高溫灼痛,下意識間,被他拿在手中的生死簿竟脫手而出,懸浮在了空中。

“這難道是……地藏菩薩留在生死簿中的法力?”

看著漫天紛飛的金光梵文,眾人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們不禁對這一景象深感震驚,雖然他們先前並不知道這布在生死簿上的法力封印,但此刻,他們不得不對深謀遠慮的地藏菩薩心生敬仰。

如若不是地藏菩薩的法力封印,恐怕在剛才,生死簿就已經毀在了崔景祿的手中。

對了,崔景祿!

身陷在震驚之中的鐘馗率先回過神來,他當即示意黑白無常,只見一黑一白兩人的動作飛快,僅一眨眼的時間,一人就已經擒下了暫時喪失視覺的崔景祿,另一人則搶下了懸浮在空中,完好無損的生死簿。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這生死簿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你們動了手腳!?”

雖然崔景祿已被白無常以拘魂鎖束縛,但他還是不斷地大聲嘶吼著,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如此周密的計劃,竟然被地藏菩薩的這一記封印徹底摧毀!

原本歸屬於他的一幹手下見況,頓時是慌了神,紛紛拿起了武器,準備從白無常的手中救下他們的領袖。

陸驍北似乎早就料到了他們會動手,他擡手間,一種陰兵手持刀劍槊斧,剎那間寒光四起。

“放棄抵抗的話,我會從輕發落。但如果你們還要負隅頑抗,就不要怪我們不留情面了。”

看著兵強馬壯,兵力比自己不知要雄厚多少倍的陰兵隊伍,剛剛準備要開戰搶人的反叛一派忽地又猶豫了起來。

眼下,就算他們全都戰死在這裏,估計也難從黑白無常手中救人又奪書,更何況,以他們的立場,他們的敵人近可為魏文斌等幾名判官,遠更可為十殿閻王與地藏菩薩,現在,他們的領袖崔景祿已然被捕,他們再怎麽反抗,也終將會敗北。

許是意見達成了一致,他們在沈吟了片刻後,最終選擇了歸降。

劈裏啪啦。

在當頭一人的帶領之下,反叛一派的一眾人等紛紛將兵器丟在了地上,魏文斌當即下令,陰兵們快步上前,一鼓作氣便將一幹人全部拿下,收繳了滿地的兵器後,預備著將他們交由十殿閻王全權處理。

直到目送著陰兵們押送著崔景祿等人,陸驍北方才如劫後餘生般,長舒一口氣。

生死簿“失竊”一事,到了此時,才算是徹底告終。

————

忘川城內,陸藏齊的私人府邸。

“陸鬼王的情況如何?”

鐘馗站在陸藏齊的寢殿內,焦急地來回踱步,見這位年長的陰醫停止把脈,他立即擔憂地問道。

“陸鬼王的情況…不是太好。”陰醫的神情嚴肅“地藏菩薩大人賜予陸鬼王大人的六道輪回骰乃是應急所用,可以短時間內解開封印,從而化險為夷。”

“但相對的是,在六道輪回骰的持續時間結束後,陸鬼王就會陷入虛弱,甚至連身體機能都會變得與正常人一般,根本受不得這種程度的重傷。”

聽到這裏,鐘馗懸著的心頓時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看了眼躺在床榻上,面色慘白的陸藏齊,連忙接著問道:“那……需要我做些什麽才能幫到他?”

“天師大人,您無需為此操勞。老朽行醫數十載,此番必定會為陸鬼王傾盡全力。陸鬼王眼下雖情況不容樂觀,但幾劑藥服下去,再加上陸鬼王本身的恢覆能力,不出四日,一定會平安轉醒。”

陰醫捋了捋白胡,隨後正色說道:“不過,在陸鬼王蘇醒過後,還請天師大人悉心照看,萬不可在短期內,再遭受到如此重創。”說到這裏,他捋著胡子,滿是褶皺的老手微微頓了頓,皺紋縱橫的臉上肅然起敬“這也是地藏菩薩大人讓老朽代為交代的話。”

“……好,菩薩的意思我明白,那就勞煩您多費些心思了。”鐘馗聞言,立即向陰醫拱手行禮。

陰醫點頭後,留下了開好的幾味藥後,便離開了寢殿。

時間宛如白駒過隙,眨眼間就過去了三日之久。

這三日,鐘馗除了去街邊的藥房抓藥之外,可以說是待在陸藏齊的身邊寸步不離。

窗外的天色漸暗,眼見時間距離老陰醫所說的三天,就只剩下了幾個小時,雖然陸藏齊身上的傷勢已經痊愈,但他還是絲毫沒有要清醒過來的跡象。

不過,那位前來為陸藏齊診治的陰醫既然能為地藏菩薩傳話,想必他的醫術在整個陰界必定是頂尖無疑,既然距離第四天還有一天的時間,鐘馗也就只能安下心來,耐心地等下去。

在廚房隨便找了些能充饑的食物,鐘馗便把煎好的藥端到了寢殿,餵陸藏齊服下。

自從上次他試著做飯,反而把廚房給點著後,他是再也不敢下廚了,當然,如果當代廚神帥詔在場的話,他仍然可以嘗試一下,不過代價可能同樣是燒了工作室的廚房。

看著躺在榻上的陸藏齊,鐘馗暗自嘆了一口氣。

這幾天來,他的心中仍是堵著兩股無名的怒火,令他十分不自在。

他惱怒的其一是,在行動之前,無論是陸驍北,魏文斌還是身為罰惡司主理判官的他,都曾反覆囑咐陸藏齊,生死簿一事不容小覷。

但陸藏齊始終不以為然,如若不是在戰鬥時,藏在陸藏齊衣兜內的陰兵令沾染了鮮血,他們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繞出崔景祿所布下的幻境,那麽陸藏齊的名字或許……早就被崔景祿從生死簿上除去了。

其二是,崔景祿身為陰律司主理判官,明面上以身作則,忠於職守,誰能想到,在背地裏,他的思想竟然能如此偏激,為了個人的恩怨,竟然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以生死簿為威脅,了卻仇恨,其居心極其險惡。

如若不是他和陸藏齊以及另外兩位判官察覺出了端倪,恐怕崔景祿的計劃已經大獲全勝,哪裏還有讓他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機會?

更甚者,如果沒有這次生死簿一事,陰界有這樣的一個人擔任判官一職,誰都難以保證在日後,他會不會做出比如今更為可怕的事情。

鐘馗搖了搖頭,而正當他起身開門,準備把空碗送回廚房的時候,躺在榻上的陸藏齊忽然間發出了微弱的嗚咽聲。

一聽到陸藏齊有動靜,鐘馗立馬放下了手裏的事,轉身就回到了木榻前。

只見,陸藏齊雙眉微蹙,嘴中不斷呢喃著,似乎很是痛苦。

看著陸藏齊這副模樣,鐘馗的心裏更是難過,他在難過,他為什麽沒有早些破解崔景祿所布下的幻境,又為什麽不早些料到,崔景祿會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如果他早些想到這些,說不定陸藏齊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在鐘馗百感交集之時,榻上的陸藏齊眼皮顫動,不出一會兒,他便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待到雙眼適應了光照後,首先映入他眼簾的,就是坐在一旁守候著的熟悉身影。

“傻大個?……我…這是昏迷多久了?”

陸藏齊的聲音有些沙啞,許是昏睡至今,有些虛弱的緣故。

“沒多久,就三天。”見陸藏齊醒來,鐘馗心中的大石頭這才算是徹底放下,但他的語氣中似乎刻意隱藏著什麽,沒去正眼看陸藏齊,攙扶著陸藏齊微微坐起後,端來了早就備在床頭的水,遞了過去“喝點水吧。”

“……謝了。”陸藏齊接過遞來的茶盞,喝了一口後,不悅地皺了皺眉“嘖,真是一點都不如我的酸梅湯。等過幾天回工作室了,一定得喝它個十幾杯才算過癮。”

聞言,鐘馗看了一眼陸藏齊,臉色略微陰沈:“陸藏齊,你還知道回工作室?”

“什麽?”乍一聽鐘馗的話,陸藏齊顯然有些不知所雲。

“陸判官交給你的陰兵令,為什麽不用?”鐘馗擡眼,對上了陸藏齊一雙迷茫的目光。

陸藏齊看著鐘馗,聽著他這滿含怒意的話語,更是一頭霧水,隨即擺了擺手,故作輕松地解釋道:“幾個小小的陰帥而已,況且,那些都是誤會,現在都已經解……”

“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還沒等陸藏齊說完,鐘馗就怒吼著打斷了他。

“陸藏齊,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那可是生死簿,一念之間就可斷人生死!如果不是你帶在身上的陰兵令,你早就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你整日裏都道他人的性命有多重要,那你自己的性命呢?!就可以拋到一旁不予理會嗎?!”

“你……”

“陸藏齊!我對你的心意你知道!”

陸藏齊的話語再度被打斷,此刻,鐘馗再也無法壓制住內心的情感,他雙手抓住了陸藏齊的肩膀,直視著陸藏齊的雙眼。

“在一次次的共同作戰中,你對我,亦或是我對你的態度,從一開始的不屑一顧,逐漸到了之後的相互認可。我對你的認可,是因為我漸漸發現,你並不像陰界的這群人口中說的那樣殘忍無道,而當年靈界之門之事,也並非你本意所為。”

“而直到當那次,你出現在幻境中,又把我從幻境中喚醒的時候,我就知道,我這輩子,是認定你了。因為那幻境之中所出現的,必定是在我心中極其重要的存在!”

“上一次,是我的心念不夠堅定,但這一次,我絕對要說出口。”說罷,鐘馗頓了頓,隨即一把將陸藏齊拉入懷中“陸藏齊,我喜歡你!請你……給我一次機會!”

被鐘馗就這麽攬到了懷裏,陸藏齊雖然意外,但並沒有反抗掙紮。

其實,早在舜華教英雄救美行動之後,陸藏齊就已經默認,接受了他的表白。

雖然那時,他才和鐘馗結識不過半年,他對鐘馗也並沒有像鐘馗對他那般暗生情愫。

但當鐘馗在失去意識前,拼勁最後的力氣表露心聲的時候,即使當時第四魂奪取了陸藏齊身體的支配權,陸藏齊的意識深處仍舊僅有肯定這一個答覆,因為他早已從內心深處肯定,鐘馗,是一個可靠,可以放心托付終身的人。

鐘馗有時真的和一根木頭一樣,說話直白,甚至不過腦子,但他對陸藏齊的心意也亦是如此直白,沒有分毫的虛假。

即便在之後,鐘馗在眾人面前拒不承認這件事,但陸藏齊一直都在等著他,等著鐘馗正兒八經地表白一次,只是他並沒有想到,鐘馗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再次表露心意。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伸手攬住了鐘馗的脖頸,回應對方的擁抱,平靜地感受著鐘馗身體的溫度,以及雙方都狂亂不堪的心跳。

偌大的寢殿內,安靜的空氣近乎凝固。

沈默了良久後,陸藏齊微微一笑,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得到了陸藏齊肯定的答覆,鐘馗的喜色躍然臉上。

他看向懷中的人,一把又攬住陸藏齊的後腦,吻上了他的雙唇,輾轉反側,放肆而又貪婪地掠奪著他的氣息。

兩人緊緊擁吻著,隨後,便是一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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