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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藏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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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藏菩薩

在這一路上,陸藏齊是一直罵罵咧咧。

不過還好的是,鐘馗離開了查察司之後,就變得正常了許多,也沒有再端著那一副身為判官的架勢。

雖然他平時也是副正經模樣,但相比剛才在查察司中他的表現來看,陸藏齊還是看慣了他的榆木表情,真的和陰界的這些陰差往來起來,著實是不適應。

約莫著又罵了十幾分鐘,陸藏齊心中的氣終於是消了,不過他並沒有給鐘馗什麽好臉色看,仍舊是黑著大半張臉,啐了口唾沫後就沈默不語起來,估計,正在心中問候著崔景祿崔判官的八輩祖宗呢。

見陸藏齊一直不說話,兩人間的氣氛頓時變得很是尷尬,鐘馗見況,便在心裏默默打起了腹稿,想著率先打破沈默,大不了再挨上陸藏齊幾句罵,也比現在這樣的尷尬情況要好得多。

“熊……咳,小矬子。”

這鐘馗的話剛說出口,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心裏是八百個後悔,連忙改口意欲扯開話題,問道:“呃……我們現在這是,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陸藏齊沒好氣的瞥了眼鐘馗,隨後嘆了口氣,沖鐘馗又擺了擺手“你要是想去處理生死簿的事情,你就去吧,畢竟你也是四大判官中的一人。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辦。”

聞言,鐘馗眨了眨眼,似乎沒明白陸藏齊的意思,於是就問道:“你……不會生氣?”

陸藏齊楞了一下:“生氣?我生什麽氣。崔景祿那號人物,以我當年的實力,一根手指就足以把他打趴下。為他生氣,他也配?”他接著道“況且,我剛才生氣,是因為你這傻大個的那句‘熊貓精’,所以我勸你,在我再被你氣到血壓飆升之前,辦你自己的事去。”

聽了陸藏齊的話,鐘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隨之又搖了搖頭,說道:“我不去。”

“不去?”

得到了鐘馗否定的回答,陸藏齊皺了皺眉,屬實有些摸不著頭腦。

在他的印象中,鐘馗一直是一個頂著榆木腦袋的傻大個,所以,他壓根就沒有指望鐘馗能聽得懂他話中的另一層意思。

鐘馗的這一否定,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對,不去。”看著滿臉疑惑的陸藏齊,鐘馗又開口否定,隨後頓了頓,繼續說道“要去,也是陪你去見過地藏菩薩再去。”

“……”陸藏齊沈默了,合著這家夥就是怕自己不去幹正事,跑去幹別的。虧得他剛才還未鐘馗那突然提升的情商感到以外,如今看來,是他高興的太早。

在內心嘀咕了半天,陸藏齊翻了個白眼,說道:“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不用你陪著。”

“小矬子,我看你是剛剛和崔判官吵架,把智商給吵沒了。”鐘馗雙手環臂“我並不是要陪著你,而是怕你在半路上,又和某個結下梁子的陰差吵起來,耽誤了行程不說…影響也不好。”

“不好你個二餅!”陸藏齊兩眼一瞪,當即就是擡腿一下。

“我說的是實話。”鐘馗微微瞇眸,側了身子躲過“那件事情雖然已經過去了很久,陰界的絕大部分陰差與陰人也都有所淡忘,但如今,卻仍是有小部分的陰差…對你有些成見。”

聽完了鐘馗的話,陸藏齊並沒有多大的反應,他聳了聳肩膀,滿不在乎地說道:“這我知道。這一小部分人中,就有那個崔景祿,並且我還聽說…他們還暗地裏商量著什麽計劃,估計就等著我什麽時候再犯個錯,再向上面稟報,好給我一個令他們解氣的罪名。”

陸藏齊說完,又擺了擺手:“不過,沒什麽大問題。他們要來就來,要打就打,我都奉陪到底。”

鐘馗就這麽聽著,陷入了沈默。

回憶起當年,陸藏齊一劍摧毀靈界之門,百萬陰靈流竄陽界,百鬼出逃,以至陰陽兩界失去平衡,就連鐘馗臉上那個不到萬不得已,不可以取下的面具,也是拜陸藏齊所賜。

在地藏菩薩出手,封印了陸藏齊的力量之後,陰界動用所有的陰差,花了十數日才勉強彌補回當日的慘狀,當日陰界萬物蕭條的景象,可想而知。

千百年來都平安無事的陰界,卻因為陸藏齊一人被攪得天翻地覆,換做是誰,必然都會將矛頭指向陸藏齊這位始作俑者。

身為那千千萬萬受害者之一的鐘馗亦是如此,就像他當初在陽界第一次與陸藏齊相遇時一樣,互不順眼。然而到了如今,鐘馗卻不以為然,這不僅僅是因為他了解當年的實情,更是因為他清楚了陸藏齊的為人,他認定陸藏齊必不會做出那等令他業債深重的事情。

不過,若不是陸藏齊之前和他講過“四魂七魄”的特殊體質,鐘馗還真沒有辦法理解,為什麽千百年來沒有收過弟子的地藏菩薩,會為了陸藏齊破了特例。

想到這些,鐘馗不免為此動容。

畢竟在他沒有了解陸藏齊之前,也是和那些仇視陸藏齊的陰差與陰人們一樣,對陸藏齊深惡痛絕,對其中的因由是只字不提。

末了,鐘馗略微扭過頭,看向陸藏齊,開口:“你放心。如果崔判官要挑起什麽事端,我也絕不會袖手旁觀的。”

陸藏齊似乎對於鐘馗的這句話有些出乎意料,他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鐘馗那張面無表情,卻讓他看起來有些安心的樣子。

隨後,他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後,壓低了嗓音淺淺嗯了一聲,算是應答。

兩人在這一番交談之後,雙雙邁步啟程,其目的地使然,正是陸藏齊此番返回陰界的真正目的——拜訪地藏菩薩,亦是他口中那位一直不願意承認的“師父”。

一路上,兩人無話,陸藏齊在前,鐘馗在後,在步行著穿過了大半個忘川城之後,遠處的一座宮殿映入眼簾,一縷縷金色的光芒若隱若現的環繞在其周,遠遠看去,那金色光芒緩緩飄至在宮殿的正上方,在空中匯聚成了一個巨大的佛陀虛影。

這身著袈裟的佛陀虛影頭頂毗盧冠,淩空漂浮,碩大的手掌時而於面前合十,時而雙手分離,右手手持錫杖,左手手握散發著精光的寶珠,眉眼間神情伴隨著動作的變化亦喜亦嗔,令人不禁肅然起敬。

僅僅是遙遙一望,跟隨在陸藏齊身邊的鐘馗心中就大為震撼。

鐘馗在於天界受旨封為“除魔天師”之前,一直擔任著陰界罰惡司的主理判官,四大判官司雖說執掌部分陰界的法權,但其上有十殿閻王,平有輪回司與陰曹司,即使他立下功勞,也僅僅會被執掌第五殿的閻羅王獎賞。

正是因為這些,鐘馗忠於職守多年,也未曾見過居於忘川城中的地藏菩薩。

而今日,托了福陸藏齊這位地藏菩薩關門弟子的福,他才得以如此靠近地藏菩薩的住所,但僅僅是靠近,鐘馗就已經從那巍峨的宮殿中,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強大的能量。

這股能量與陸藏齊喚動靈力時的能量波動有些許相似之處,但總體看來,地藏菩薩的法力,要遠遠高於此時的陸藏齊。

以此可見,當年由地藏菩薩親自出手,封印在陸藏齊體內的第四魂,究竟強大到了哪種程度,如此可想而知。

在前方帶路的陸藏齊像是後腦勺上長了一雙眼睛一樣,察覺到了鐘馗那肅然起敬的模樣,張口就開始不耐煩起來:“他有什麽了不起的,當年也不過就是坐收漁翁之利。問一句不當問的…是不是在你們這些陰差的眼中,他永遠都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聞言,鐘馗皺了皺眉,思量了半晌後,接著說道。

“高高在上…說不上。陰界之所以平靜安寧多年,也的確是多虧了地藏菩薩坐鎮與此,才免得諸惡入侵,擾亂秩序。即使地藏菩薩常日閉關修煉,但他依舊會在陰界需要他的時候出現。這也正是我們恭敬禮待地藏菩薩的原因。”

陸藏齊聽完,沒好氣地冷哼一聲,壓根沒怎麽思索,張口就說道:“呵,這麽說來,他的確是這樣。但是,如果他當年沒有讓我去鎮壓那個墓穴中的強大怨氣,沈睡在我體內的第四魂,也不會突然蘇醒。”

“怨氣?”鐘馗聽得是一頭霧水,疑惑地看向陸藏齊。

陸藏齊被鐘馗這麽一問,原本憤憤不滿的神色未變,就像是不小心說出了什麽秘密一般,不過,這也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下一秒,他就又恢覆到了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他沖鐘馗擺了擺手:“沒什麽,小事而已。”

見陸藏齊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鐘馗便沒有再追問,稍稍加快了些步子,與陸藏齊並肩,朝著地藏菩薩所居宮殿的方向繼續走去。

大約走了十幾分鐘左右,地藏菩薩的宮殿已然出現在面前不遠處,而正在這時,兩人的面前逐漸浮現出了一道淡淡的金色屏障。

這金色的屏障上,覆雜的梵文字符間法光流動,定睛看去,讓人有一種眼花繚亂的感覺。

鐘馗跟在陸藏齊的身後,上下打量著這兀然出現的金色屏障。

想來,這應該是為了防止閑人以及不軌之人靠近地藏菩薩的宮殿,而特意設下的佛文屏障。

這時,陸藏齊這邊有了動靜,他收起了掛在臉上的不屑之情,雙手結成了一個奇怪的手印立於面前,只見他嘴唇翕動,低聲念動起了咒語。

陸藏齊念起咒語的那一瞬間,金色屏障上的梵文字符微微一顫,竟緩緩地環繞著屏障飛行起來,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們飛行的速度愈來愈快,一個呼吸間,那些金色的字符已然與屏障融為一體。

伴隨著陸藏齊口中咒語的暫停,金色的屏障發出了一陣輕鳴,便逐漸淡去了耀眼的金光,消失在了兩人的眼前。

“這是他專門設下的佛法結界。”沒等鐘馗開口問,陸藏齊就主動解釋道“就在我剛剛解除結界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行跡。”

鐘馗聽後,點了點頭表示了解,並沒有再問什麽。

陸藏齊也沒再多說,繼續領著鐘馗,登上了通往宮殿前的階梯。

這地藏菩薩宮不同於普通的陰差宮殿,在宮殿正門前,不僅沒有陰兵在此鎮守,更沒有那扇緊緊閉合的大門,反而是換作了與先前一樣的金色屏障。

鐘馗本以為,陸藏齊要和剛剛一樣再念一遍咒語才能通過,但誰知,還沒等兩人登上最後一級臺階,那金色的屏障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順利進入到宮殿後,兩人腳下的地面逐漸變換起來,每走出一步,他們的腳下都會綻放出一朵小小的金葉蓮花,就如同行走於一池子虛烏有的凈水之上。

伴隨著接連綻放的金葉蓮花,陸藏齊與鐘馗很快就行入了地藏菩薩宮的正殿。

在進入正殿的一瞬間,兩人清楚的感到,一股強大無比,卻沒有絲毫敵意的力量撲面而來,如同暖風一般,在兩人間輕輕的拂過。

再往這股力量的源頭方向看去,只見,正殿的主座上擺放著一個蒲團,其上正靜靜盤坐著一道金色的人影,那強大的力量在他的身周浮動著,似乎下一秒就會爆發出極強的能量。

雖然這人渾身上下都被金光包裹,但憑著這股極其強大的能量,鐘馗便可以判斷出,這位盤坐在蒲團上的人影,就是這座宮殿的主人——地藏菩薩。

“回來了。”

正在陸藏齊與鐘馗的目光投向地藏菩薩的時候,一道和藹又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在這正殿之內不斷回響。

聞言,鐘馗立馬半跪在地,雙手抱拳拱手,恭敬地行上一禮:“除魔天師鐘馗,見過地藏菩薩。”

就在鐘馗拱手之時,陸藏齊仍舊站在他的左側,看陸藏齊的樣子,是沒有一點要行禮的意思。

而更令鐘馗吃驚的是,陸藏齊竟然又擺出了那副不屑的表情,悄沒聲地翻了個白眼,雙手環臂而抱,張口就道:“要是不歡迎的話,以後就不來了。”

鐘馗簡直是大跌眼鏡,這可是鎮守陰界千百年的地藏菩薩,法力深厚且不說,單單是修行的時間,就比他和陸藏齊兩人加起來還比不過。

面對這等至高地位的人物,陸藏齊非但沒有行禮,反而還是一副不屑的模樣,實在是不敬至極。

或許是察覺到了鐘馗那震驚的眼神,陸藏齊瞥了他一眼,隨後,還沒等地藏菩薩發話,他便又開了口:“加上我,這裏也就三個人,這種麻煩又無用的禮數,沒什麽必要。”

陸藏齊話音剛落,盤坐在蒲團上的地藏菩薩便有了動靜。

只見,地藏菩薩那被金光包裹的身影略微挪動,原本掌心向上,平放在雙腿之上的雙手緩緩擡起,於面前化掌合十,而與此同時,包裹著他軀體的金色光芒自下而上的化作成千上萬的梵文字符,四散在正殿內的空氣中。

伴隨著金光的消散,地藏菩薩的真容也逐漸在兩人面前揭開。

與宮殿外那尊令人肅然起敬的碩大佛陀虛影相比,出現在面前的地藏菩薩本尊,卻要比它平易近人許多。

他的發頂經過剃度,九點戒疤寓意著清凈戒體,金墨相間的袈裟下露出赤著的雙足,右手上掛著一串青灰色的佛珠,眉心處烙印著一枚時刻散發著金光的梵文,再看他兩頰之上,雖然同樣留下了梵文,但也僅僅是展示真容的那一瞬間,才閃過了一道光芒。

不過,他那慈藹的面容並沒有被這些覆雜的紋飾所影響,雖然此刻的地藏菩薩微閉雙目,面色平靜,但在兩人看來,他的面容上,總是掛著一抹親和的微笑。

“愛徒所說的倒也不錯,鐘天師不必多禮。”

地藏菩薩說著,雙目緩緩睜開,面含笑意的看向了鐘馗,似乎絲毫沒有因為陸藏齊剛才的出言不遜而動怒。

直到現在,鐘馗這才反應過來。

他對於地藏菩薩來說,的確是初次見面,禮數必然是少不得的。

而陸藏齊就不一樣了,他是地藏菩薩唯一的弟子,又在地藏菩薩座下修行多年,兩人之間的關系,肯定要比他要近得多。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師徒多年,陸藏齊剛剛所表現出的種種…確實是有些不妥。

但地藏菩薩身為陸藏齊的師父,他都沒有為此動氣,那鐘馗就更不便再說些什麽了。

“多謝菩薩。”

聽了地藏菩薩的話,鐘馗又拱手一禮,這才站起身來。

含笑向鐘馗略微點頭後,地藏菩薩轉而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陸藏齊,而當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後,他那原本平靜的神色竟然微微一怔,像是發現了什麽一般,便撥動著掌中的佛珠串,問道:“此次前來拜訪,愛徒可是有事?”

大抵是等的煩了,眼見著鐘馗與地藏菩薩在這“禮尚往來”半天,終於是輪到了自己。

陸藏齊皺了皺眉,頗為不滿的撇了撇嘴之後,這才說道: “是因為封印的事。”

地藏菩薩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陸藏齊要問什麽,聽了陸藏齊的話,他並沒有什麽表現得多麽疑惑,不緊不慢地繼續問道:“是封印出了什麽問題?”

一說到這裏,剛才還滿不樂意的陸藏齊一頓,臉上的神情嚴肅,他沈下聲音,表現出了罕見的正經。

“第四魂的封印……出現了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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