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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匠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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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匠門

幾天後的某個早晨。

工作室。

陸藏齊坐在桌前,腳邊放著一個裝滿了水的小盆,一旁的帥詔正把手裏的相片小心翼翼地塞進相框裏,而平日裏大部分時間都坐在沙發上擦龍淵劍的鐘馗,此刻居然破天荒地站在廚房裏,正一手拿著鍋鏟,如臨大敵地看著鍋裏沸騰的油。

“胖子,然後怎麽辦?”鐘馗面色嚴肅,雙手如同握劍一般握住鍋鏟。

“哎呀,馗哥,我不都給你說過好幾遍了,油開了之後,往鍋裏放兩個雞蛋,小半勺鹽。”帥詔看向鐘馗,又瞧著他準備跟炒鍋幹上一架的架勢,不免揉了揉太陽穴。

“哦。”鐘馗應了一聲,然後就按照帥詔所說的步驟,把兩個雞蛋放進了沸騰的油鍋裏,但還沒等他去盛放在調料盒裏的鹽,剛剛放進鍋裏的雞蛋就傳來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只見鍋裏閃過一道火光,下一秒就燃起了一束熊熊焰火。

帥詔前手剛把相框支好,後一秒就見火光映入眼簾,把他嚇得是當即大喊起來:“著火了!齊哥!齊哥!你看!”

說時遲,那時快,還沒等帥詔嚎完,陸藏齊擡手端起早就盛滿水的小盆,走過去後二話沒說,直接連鍋帶鐘馗一起澆成了落湯雞,隨即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樣子。

伴隨著火焰熄滅的聲響,原本呈不銹鋼色的炒鍋底已然被燒得漆黑,和發梢滴著水的鐘馗對比一下,二者簡直不分上下。

“嘖,長得不高,潑水倒是潑得挺快。”鐘馗低聲。

剛要走開的陸藏齊耳邊忽地刮過了一陣風,他腳下步子一停,轉身看向鐘馗,在旁邊的帥詔能清楚地看見,被陸藏齊拿在手裏的不銹鋼盆,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形變。

“你,說,什,麽?”陸藏齊一字一頓的說道,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鐘馗沈默,隨即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略略低了些聲音“沒什麽。”

看著突然間慫了幾分的鐘馗,陸藏齊便沒再搭理他,把變形的盆丟給帥詔之後,就回到了沙發上。

說實話,如果換做是以前,陸藏齊早就抽劍開打了,但是,如今和鐘馗相處久了,如果每次都因為這種“小事”氣得血壓飆升,他估計早就被氣死了。

見陸藏齊沒再追究,鐘馗暗自松了口氣,隨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將幽怨的眼神給到了只顧著看熱鬧的帥詔。

“胖子,解釋一下?”鐘馗黑著臉。

“啊?馗哥,我有什麽好解釋的啊?”帥詔眨巴眨巴小眼睛,臉上寫滿了疑惑兩字。

因為他十分自信,自己告訴鐘馗的煎雞蛋步驟絕沒有問題,有問題的,絕對是鐘馗這個第一次上“戰場”的廚師。

這麽想著,帥詔把腰桿挺得筆直,噌的一下站起來後,就雙手叉腰,和鐘馗理論起來:“馗哥,這油是我親自看著你放的吧,鹽是我親自看著你放的吧,就連怎麽打雞蛋也是我親自教你的。我詔爺敢保證,這些步驟絕沒有問題。”

“那你的意思是說,我有問題?”

鐘馗聞言,雙手環胸,眼神淩厲。

一聽這話,帥詔那原本理直氣壯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不自然,他似乎在糾結些什麽,試探性的看向陸藏齊,卻見陸藏齊並沒有幫他說話的架勢,就吞了一口唾沫,隨即小聲:“……沒沒沒,馗哥,你沒問題,是鍋有問題。”

見帥詔敗下陣來,鐘馗才勉強收起了他那淩厲的眼神,瞥了一眼燒得與黑炭差不離的炒鍋,捏著下巴思考:“鍋糊了,要麽…胖子再教我泡個面?”

帥詔一聽,頓時像被嚇破膽的倉鼠一眼,瞬間打了一個激靈,立馬壓低聲音,試探性的勸道:“……馗哥,要不然咱們就,算了吧?大不了…大不了咱不吃早飯了,我這身肉也該減減了,我看…你在廚房裏待著…怪嚇人的。”

聽到這裏,陸藏齊眉梢一挑,道:“詔爺,之前你可不是這麽說的吧?之前你不是說…不吃早飯不利於減肥?還說什麽…早飯吃得豐盛,更有利於新陳代謝,還能減得更快呢。”

帥詔眨了眨眼,把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那,那是之前,這都過了多久了,之前的話不算數,不算數。”

陸藏齊看著帥詔為難又害怕的樣子,一時間竟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得了得了,逗你玩呢。”說罷,陸藏齊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後,沖著工作室的大門伸了伸下巴“走,我們出去吃。”

得了陸藏齊的話,兩人也沒耽誤事,尤其是帥詔,一聽說要出門開葷,立馬就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甚至連話都沒說,就已經跑到了工作室的門前,十分自覺的為陸藏齊與鐘馗打開了門,瞅著他那樣,活脫脫像個迎賓禮儀小姐。

出門後,三人一路無話,就這麽由陸藏齊帶著,來到了工作室附近新開的一家餛飩店。

在餛飩店就座後,四碗餛飩很快就端上了桌,別問為什麽是四碗,問就是帥詔餓得眼綠,不顧陸藏齊的阻攔,一意要獨攬兩大碗餛飩,還拍著胸脯說,如果沒吃完,就繞著工作室所在的街道跑上十公裏。

當兩碗比他臉還大的餛飩碗擺在面前的時候,帥詔的表情就像是被石化了一樣,而陸藏齊則像是坐在舞臺下的觀眾一般,一邊給帥詔遞勺子,一邊滿臉笑意:“來,開始你的表演。”

“……”此時,帥詔的臉色黑的就跟工作室那口燒糊的炒鍋一樣,但豪言壯志已然立下,只得一聲不吭地拿過勺子,埋頭就是一陣風卷殘雲。

見況,陸藏齊便憋著笑,往餛飩中加了少許醋後,也埋頭吃了起來。

就這麽坐在餛飩店中,約莫著過了十幾分鐘,除了肚子被撐得滾圓,坐到那都費勁的帥詔以外,兩人都解決了自己的那一碗餛飩,一邊聽著帥詔哀嚎,一邊勸酒般地勸著帥詔再加把勁。

正在三人熱熱鬧鬧的時候,餛飩店裏就走進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老板,一碗餛飩,打包帶走。”

“好嘞。”

隨著幹脆利落的女聲響起,正在大鍋面前鼓搗的餛飩店老板應了一聲。

聽聞這熟悉的聲音,原先只顧著笑話帥詔的陸藏齊下意識一回頭,便看見了站在餛飩店門前,一身便裝,挽著丸子頭的藍妤婕。

“哎!禦姐!這裏這裏!”

一見到熟人,陸藏齊立馬朝她揮了揮手。

“小齊?鐘大仙?”直到這時,藍妤婕才註意到了坐在店內的三人,待到她湊近後,映入眼簾的,就是趴在兩碗餛飩碗上,一陣風卷殘雲的帥詔。

而這帥詔,前一秒還在埋頭吃餛飩,下一秒一擡頭,就見到了自己心目中的女神,頓時是一擊晴天霹靂,自己花費心思在女神心中建立的“偉岸形象”,竟然就這麽輕易的崩塌了。

“小藍……藍警官,早…早上好。”帥詔咽了口餛飩,臉上強行擠出了一絲尷尬的笑容。

“嗯,早。”藍妤婕淡淡地應了一聲,便看向陸藏齊“小齊,你們怎麽在這?這個時間…你們不應該在工作室做早餐嗎?”

“啊,噢,今天…出了點,小小的意外。”陸藏齊說著,伸手朝藍妤婕比劃。

“喲,美女,你們幾位認識啊?那您的這一份還帶走不?”

餛飩店老板聽見了這邊的動靜,朗聲詢問道。

“不了,在店裏吃。”藍妤婕幹脆應答,隨意的就在帥詔旁邊的空位坐下了。

原本就因為見到女神變得失去語言組織能力的帥詔,哪兒受得了這種等級的“寵幸”,那身體僵硬的,就跟被上了502膠水一樣,坐在那裏是一動不動,是生怕惹得坐在旁邊的藍妤婕些許不快。

陸藏齊恨鐵不成鋼的瞥了眼帥詔,然後像是忽然間想起了什麽,瞅了眼老板放在藍妤婕面前的餛飩碗,問道:“禦姐,我記得警局…應該不在工作室附近吧?”

“今天我專程過來,就是為了找他。”藍妤婕說著,隨後指了指呆的和木頭一般的帥詔。

“啊?找找找…找我?”帥詔眨巴眨巴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是。”藍妤婕點頭應答,微微偏過頭看去“上次小齊不是說,你對匠術,很感興趣?”

不出陸藏齊所料,面對藍妤婕直直投來的目光,帥詔直接喪失了語言能力,被盯了半天後,他才結結巴巴地一邊撓頭一邊答應:“噢噢…對對對,藍警官要是不說,我都快忘了呢。”

“那麽,先說說你為什麽想要學匠術?”估計是看帥詔太過緊張,藍妤婕挪開了視線,拿過裝著食醋的塑料飲料瓶,往餛飩中加入了少許醋。

帥詔聞言,立馬認真思考起來,恨不得將平生所學都用在這處。

片刻後,他給出了一個不深不淺的回答:“可以鎮邪除陰,至少…不會再在齊哥抓鬼的時候,給他添麻煩。”

聽到這,陸藏齊的表情有了些許變化。

關於帥詔的回答,他的心中其實早就有了數。

要說這帥詔,雖然身材不怎樣,但是論起人品,估計一百個男人裏有一個算一個,帥詔都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因為特殊的體質,帥詔從一個正常的男上班族,被迫步入了這麽一個他起初十分陌生的圈子。

自和陸藏齊混在一起,直到現在,帥詔一直都扮演著一個喜劇性的角色,雖然在諸多抓鬼行動的過程中,他都是在幫倒忙,但兩人都是樂此不疲。

但,是個人都有自尊心,至少在陸藏齊看來,帥詔的確是一個要強的人。

即使帥詔喊了好幾年減肥都沒有付諸行動,但這至少能說明,他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而並非是毫無心思。

眼下,隨著陸藏齊的實力愈發強大,他所遇到的敵人,也就更加強大,就像上次帥詔沒有到場的舜華教“英雄救美”行動一樣,如果帥詔在場,恐怕就會拖了團隊的後腿,後果也許就不只是鐘馗受傷這麽簡單。

帥詔想要的,就是一種能夠自保,又能有一定程度實質性提升的術法,就像是陸藏齊先前教給他的請將,作為陸藏齊抓鬼工作室的一員老將,只會這一門保命之法,肯定是遠遠不夠的。

藍妤婕默默地聽完了帥詔所說的話,沈默了良久。

末了,她開口:“想要變強,變得不拖後腿,這點初心倒是不錯。不過,我還是要重覆一句,只要入了匠門,就沒有回頭路。身為一名匠門中人,你所要背負的使命,比你實際見到的,要多上不知道幾倍。”

沒了先前的那副花癡樣,認真思考的帥詔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藍警官。”

“嗯。”藍妤婕道“那,一會吃完飯,你回工作室收拾一下日常用品,等到一個小時後,我會親自開車來接你。”

“啊?咳咳咳咳咳!…”帥詔一聽,頓時又變回了那副茫然的樣子,被剛剛吃進嘴裏的餛飩嗆了個半死“接我?去…去哪兒啊?”

藍妤婕吃下一口餛飩:“B市的一座深山,聚居著各門小有名氣的匠人,也正是上次在山村中所提到的地方。帶你去那裏,一是遠離城市的喧囂,有助於你靜下心學習;二是提供足量可供你選擇的門派分支,更能契合你的性格與長處。”

“這…不是,藍警官,咱之前不是說好的,是你帶我嗎?”帥詔立馬接著問。

藍妤婕道:“我只說了,負責為你講解入門的一些必要知識,可沒說會親自教你。還有,我剛才所說的‘可供你選擇’,實際意思是,如果那些分支的匠人師傅中,有幾位師傅同時相中了你,你就擁有選擇的權力。但如果沒有人願意收你為徒,那麽我也沒有辦法。”

嘎,嘎,嘎。

藍妤婕話音落後,帥詔以及在場的其他兩人似乎都能聽見在耳邊嘎嘎亂叫的烏鴉。

“怎麽,這就動搖了嗎?”

藍妤婕略微歪了歪腦袋,眼神中似乎帶著某種程度的失望,就像是早就料定了,帥詔會因為這個條件而放棄學習匠術一般:“不過,現在放棄還來得及。”

一見藍妤婕臉上的表情,帥詔頓時明白了意思,這種場合下,他絕對不能在女神的面前丟臉,就算那B市的山裏有什麽極兇的惡靈,他也得擺出一副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的架勢。

他擡手就把胸脯拍得啪啪作響,引得餛飩店內其他的顧客紛紛看了過來:“我…我可沒動搖。我既然已經答應了,就絕對不會反悔!藍警官,你放心,我帥詔絕對不是什麽膽小之輩!”

聽著帥詔的這一席話,陸藏齊不免在心中翻了個白煙,果然啊,女神的力量是無窮的,這藍妤婕在場和不在場,帥詔完全可以說是兩個人。

一直沈默的鐘馗似乎捕捉到了什麽重要的字眼,拿過紙巾擦了擦嘴,冷不丁的來了一句:“嗯,的確不是什麽膽小之輩。先前在游樂場的鬼屋裏,也是膽大的很。”

“……”

帥詔頓時被鐘馗說的啞口無言,剛剛還在隔空比劃的雙手停在了空中,簡直是尷尬至極。

“……噗。”陸藏齊這邊,實在是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還別說,鐘馗這傻大個不輕易發話,一旦發話,還挺一針見血。

一行人就這麽熱熱鬧鬧的邊吃邊聊,原本半個小時就能解決的早餐,楞是拖到了一個小時,待到四人離開街頭餛飩店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上午九點多鐘。

一回到工作室,帥詔就開始忙裏忙外的收拾起行李來,正兒八經的衣物他倒真是沒兩件,看到帥詔收拾的兩大箱行李之後,陸藏齊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那行李箱裏,絕對有一大部分都裝著他屯了大半年的零食。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帥詔這才算是收拾完畢,一邊拿著桌子上的一本書扇風,一邊噗通一下坐在鐘馗的沙發女朋友身上,就跟幹了什麽消耗體力的大事情一般。

他似乎有什麽心思一般,悄悄地湊到了陸藏齊的身邊,略略壓低了聲音。

“呃,那個,齊哥?”

“怎麽了?”陸藏齊皺眉,看著悄悄湊過來的帥詔,很是疑惑。

“這學習匠術什麽的…不會跟你當時特訓我一樣,讓我單獨面對陰靈吧?”帥詔小聲。

“…不確定。”陸藏齊捏著下巴,思考了半晌“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就全當是全身心投入一場…沈浸式試膽訓練。”

帥詔的下眼瞼跳了跳,臉色更是賽過鐘馗,只得耷拉著腦袋,沒再說話。

約莫著又過了大半個小時,玻璃櫥窗外忽地響起了兩聲汽車的鳴笛聲,帥詔探頭出去一看,只見,藍妤婕正駕駛著一輛藏藍色的私家車,停在了工作室的門外。

“上車吧,路程比較遠,早出發會比較好。”藍妤婕透過車窗,朝著帥詔打了個手勢。

“哎,來了來了。”

這一見到藍妤婕,帥詔就像是忘記了他即將會遭受到怎樣的“毒打”一樣,顛顛兒地就拎上行李箱,三步並作兩步的就到了車前,將行李箱放在了車子的後備箱後,入座後排。

跟出來送行的陸藏齊站在車旁,簡單的和藍妤婕聊了兩句後,這輛藏藍色的私家車就駛出了工作室所在的街道。

等到藏藍色轎車消失在視野內時,陸藏齊淺淺地嘆了口氣,回頭看著靜靜站在旁邊的鐘馗:“詔爺這邊,算是有了著落。現在,就輪到我們去幹些正事了。”

“正事?”鐘馗面露疑色。

陸藏齊點了點頭,雙手環胸抱著,側過身去:“是時候,該回陰界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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