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酒吧詭事

關燈
酒吧詭事

世降大雪,幾時風刀霜劍,冷風卷集。

元春時節,新春臨來。

窗外飛揚著鵝毛大雪,法桐佇立在風中,路面滿是積雪,街道上人行色匆匆,裹緊了身上的羽絨厚襖,腳下的步子在雪地上踩得嘎吱作響。

嗖——

陸藏齊坐在窗前正對著雪景發呆,一個不知來路的雪球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美麗的拋物線,徑直砸了過來。

玻璃窗剛剛被帥詔仔仔細細地擦過一遍,幹凈的就和沒有似的,陸藏齊剛回過神來,就見那雪球已經飛到了跟前,他下意識的向後一退想要躲開,不料卻被腳下的凳腿給絆住,當即面朝著地面栽了下去,他眼疾手快,迅速抓住了辦公桌的桌沿,桌子微微一震,跌倒的動作便停在了半空中。

啪的一聲,那雪球正中了工作室的窗戶。

陸藏齊回頭看了一眼正準備起身,原本放在桌角的酸梅湯卻也失去了平衡,他哪兒舍得讓這好好的一杯酸梅湯浪費了,遂單手把住桌沿,單腳著地朝前一伸手,總算是勉強接住了半空中的酸梅湯。

“呼……還好沒……”

“齊哥!”

陸藏齊剛要松上口氣,帥詔的大嚎忽然傳來,這讓毫無心理準備的他手上一滑,整個人保持著在倒地之前的那個單手托舉酸梅湯的姿勢,啪唧一下就摔到了地上,不出所料,是臉著地。

“齊哥!齊哥!”帥詔剛從裏屋出來,就見陸藏齊正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趴在地上,他撓了撓頭,思考了半天:“……齊哥,你這是練什麽功法呢?哦,我知道了,是有新的麻將陣需要趴在地上才能施展對吧?”

“……”陸藏齊黑著臉從地上爬了起來,在把酸梅湯重新放回到桌上之後,回眸就是一臉無奈的樣子“不是,我的爺,您就不能小點聲嗎?”

“行,齊哥,下次一定啊。”帥詔正捧著一杯熱水,看這敷衍的樣子估計下次還會這麽大聲嚷嚷,畢竟他把陸藏齊的話當耳旁風也不是一兩次了“今年過年咱們什麽安排啊?還像以前一樣吃泡面?我覺得這不太合適,畢竟多了幾個夥伴,肯定得好好熱鬧一下啊。”

“過年?這麽快?”陸藏齊楞了一下,把手機解鎖翻開日歷一看,陽歷一月三十一日,但他記得上次從山村回來的時候也才秋末,距離新年還有一段的日子,沒料到日子過得挺快。

“對啊,上次方小姐女裝冒充淩醫生女友的事還沒個結果呢,他們也不知道告訴咱們一聲,真不仗義。”帥詔道。

陸藏齊捏著下巴思考:“這麽說來…我和那死鳥人也有一個多月沒幹架了?怪不得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帥詔一聽,立馬苦起了臉:“不是吧齊哥,你天天和馗哥拌嘴還不夠嗎?”

一聽帥詔提到了鐘馗,陸藏齊忽然間想起了什麽事,猛地一拍腦門。

半小時前,他讓鐘馗去超市采購酸梅湯,鐘馗身上的錢不夠,他就答應著過一會就拿了錢去接鐘馗,結果一發呆就發了半個多小時,要不是帥詔提了這麽一嘴,估計那傻大個杵在超市門口傻等一天都等不到。

帥詔被陸藏齊的反應嚇了一跳,見陸藏齊拍著腦門沈思時一臉嚴肅的樣子,便悄悄地試探著問道:“齊哥…咋了?話說回來,我怎麽沒見到馗哥?他不是早就醒了嗎?”

“……我把這傻大個給忘了。”陸藏齊嘴上說的不緊不慢,手上卻動作利索的穿上了羽絨服揣上錢包“詔爺,我出去一趟,順便采購點年貨,你在工作室呆著,別亂跑。”一邊說著,他就已經走出了工作室的大門,留下了眨巴著眼睛,一臉懵比的帥詔。

————

百貨超市內人滿為患,人潮之中站立著一高大的身影,倒顯得鶴立雞群。

鐘馗的雙肩各扛著兩個箱子,臉色沈得比煤炭還黑,他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距離陸藏齊和他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近一個小時了,他壓根就沒看見過陸藏齊的身影。

起初他還以為是陸藏齊那身高被淹沒在人海之中沒被他發現,但在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顧客進進出出十幾回後就徹底放棄了這個想法,旋即,他的腦中又升起了另一種想法:這小矬子…該不會把他給忘了吧。

鐘馗心中暗罵著,他伸手掏了掏褲兜,在發現兜內空無一物後,就幹脆放棄治療,把肩上扛著的四個箱子往地上一放就坐了上去,黑著一張煤炭臉盯著超市的入口。

原本這件事不大,鐘馗大可以給陸藏齊打個電話提醒一下,但當他掏兜的時候才忽然想起來,他昨天晚上因為熬夜刷視頻把手機刷沒電了,早上又因為手機的電沒充滿,再加上陸藏齊緊趕慢趕的催他出門索性就沒帶,現在想來,他和陸藏齊也是半斤八兩。

“哎,小夥子,讓一讓,讓一讓,怎麽擋在門口呢。”

鐘馗正坐在箱子上滿臉幽怨,身後就響起了一個蒼老的聲音,他回頭一看,是一個佝僂著背,手裏拎滿瓜果蔬菜的老年人,他再一看自己坐的位置,可不就是正好擋住了超市的出口嗎。

“……抱歉。”鐘馗立馬起身賠了句不是,然後三兩下的把地上摞著的箱子又扛回了肩上,在那個老年人和周圍排隊結賬的人群驚恐的目光下,又挪到了另外一邊,再三確定不會再擋著什麽出口之後,才把幾個箱子摞回到了地上,一聲不吭地坐了回去。

而就在鐘馗再次坐定之後,他的耳朵裏傳進了一些聲音。

“哎……你說,這人好奇怪啊,都在超市裏呆了半天了,這東西挑完了也不結賬,是不是…想找個機會買霸王單啊?”

“有可能啊,不會真是在找機會拿著東西逃跑吧?但你看他坐著的那四個大箱子,估計他搬著也跑不快,他要真敢跑,我就把他給抓回來。”

“你剛剛沒看到嗎?這大高個搬這四個箱子就像拎四個塑料袋一樣輕松,我看他也挺壯實的,不會是哪個健身房的教練吧?”

“啊?…這我就不知道了,要真是教練的話…愛誰抓誰抓去。”

“你看他坐這半天了也不說話…該不會是個傻子吧?”

“傻子?也不像啊,沒看見他剛剛還給老人家讓路了嗎?不知道別亂說。”

“……”鐘馗用餘光瞥了眼那些人,他並沒吭聲,但看他因為憤怒而攥緊的雙拳,估計他這會正在心裏默聲問候著某個小矬子鬼王。

此時,另一頭的陸藏齊緊趕慢趕著,終於是在遲到了一個小時的基礎上趕到了超市,他剛要開門,鼻子就一陣發癢,緊接著,超市門外就傳來了響亮的噴嚏聲。

“阿…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埋怨著推開了超市的門,隔著玻璃門上的防窺膜,隱隱約約地看見了鐘馗的身影,他深吸了一口氣,做好了被數落遲到的準備,但當他掀開了超市門前的防風簾時,映入眼中的場景讓他哭笑不得。

只見,這傻大個還真就和他想的一樣,直接搬著箱子坐在了門口,而他身後那些排隊結賬的人們正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而當他們看到走向鐘馗的陸藏齊時,眼中的嫌棄忽然間轉換為了驚恐。

“哎,兄弟,別過來,那是個傻子。”其中一個戴著鴨舌帽,背著書包的男孩忽然沖陸藏齊輕聲說道,他還一邊比劃著,看起來還挺正兒八經,要不是他認識鐘馗,估計就真被這人給唬過去了。

陸藏齊瞥了眼那個男孩,然後就在一堆人的註視之下,走到了鐘馗的面前。

“……那,那個,傻大個,我…”

“個子不高,忘性挺大。”陸藏齊解釋的話還沒說完,鐘馗就從箱子上站了起來,然後又扛起了那四個箱子,板著臉沖收銀臺的方向伸了伸下巴“結賬。”

陸藏齊看了眼鐘馗那賽過煤炭的臉色,出奇的沒有頂嘴,畢竟這件事的確是他的錯,但他沒有按著鐘馗的話去結賬,反而是推來了一輛購物車,默不作聲地從鐘馗肩上接下箱子放了進去,然後抓住鐘馗的手腕,作勢就要把他拉回購物區。

但還沒走兩步,陸藏齊拽著鐘馗手腕的手就一緊,回頭一看,這傻大個正杵在路中間一動不動,他皺了皺眉,疑惑道:“怎麽了嗎?”

“酸梅湯和巧克力奶都買過了,還回去幹什麽?”鐘馗指了指購物車裏的四個箱子。。

“該過年了,買點年貨。”陸藏齊道。

鐘馗眨了眨眼,似乎對這個名詞很是陌生:“過年?什麽意思?”

陸藏齊臉色一黑,剛準備回身給鐘馗一腳時突然想起,這傻大個才來人界生活不久,剛剛學會了如何使用智能手機,自己還沒來得及給他科普一些人界民間習俗,他不知道也屬正常。

況且,再看鐘馗那疑惑的眼神,估計不是裝出來的,就算是裝出來的,陸藏齊也得看著今天自個遲到的份上再給他原原本本的解釋一遍。

這麽想著,在梳理了下情緒後,陸藏齊開口道:“這是人界從古時延續下來的風俗。相傳那時有一名叫‘年’的兇獸,每逢臘月三十就會覓食人類,殘害生靈。後來人類巧合間尋找到了它的弱點,於是就各家各戶的穿上大紅衣裳,放鞭炮貼春聯,這才把兇獸嚇跑。為了防止‘年’,人類就把這個習俗延用至今,就稱為‘過年’。”

鐘馗難得靜靜地聽完了陸藏齊說話,他摸了摸下巴,擡手就要把收進麻將裏面的龍淵劍給喚出來:“這有什麽難的,只管讓那兇獸來,一劍解決了不就是了,還過什麽年。”

一見情況不對,陸藏齊連忙給鐘馗的手扯了回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你他媽的傻大個,解決個二餅,這就是個習俗。你要是在這把龍淵劍拿出來,估計咱倆就得二進宮。”

“二進宮?這又是什麽意思?”鐘馗又皺了皺眉頭,一下子跑出了太多知識範圍之外的名詞,這讓他的接受能力有些負擔不起。

“……這個不重要,總之,你別在這掏劍就行。”陸藏齊道“現在給你解釋完了,可以和我買年貨了嗎?”

鐘馗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沈吟了半晌道:“驅逐兇獸和在超市買東西有什麽關系嗎?為什麽要買年貨?”

聽到鐘馗這話,陸藏齊的內心簡直是十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他忽然覺得自己也是傻的離譜,為什麽還要正兒八經的給鐘馗科普過年的來歷,這下可好了,浪費唇舌還自討苦吃,真是一點都沒賺。

陸藏齊是沒打算再和他解釋了,手上一用力,拉著這個杵在路中間半天的傻大個就進入了擺滿了貨架的購物區。

令陸藏齊欣慰的是,鐘馗這次沒再打岔,就安安靜靜任由他拉著,然後不斷地從貨架上挑著商品塞到購物車裏,購物推車原本就被四個箱子塞得半滿,這一圈逛下來,整個購物車直接塞得滿到冒出尖來。

要問為什麽陸藏齊要買這麽多東西,答案就只有一個:錢太多,沒地方花。

方輕羽給的那張銀行卡上的存款數字,曾讓帥詔一度認為是這輩子都花不完,但陸藏齊可不這麽認為。

倆人也是閑來沒事就相互打賭,帥詔賭花不完,陸藏齊賭能花完,然後在陸藏齊半哄半騙下,帥詔和他簽訂了紙質協議,賭資是打掃工作室一年。

起初,這銀行卡上得餘額幾乎沒有動,這讓帥詔洋洋得意了好幾天,他總算是把打掃工作室的這項工作給推了出去。

但帥詔沒想到的是,幾天後,那銀行卡上的餘額竟然一下子減少了四分之一。

後來他才知道,是陸藏齊拿去電視臺租廣告位了,以至於那天之後,恨不得整個大街上的電子廣告牌都寫滿了幾個大字:“驅邪除魔看風水,貨比三家價更優,陸藏齊抓鬼工作室歡迎您的到來”等字樣,然後還在廣告的最後寫上了陸藏齊的手機號,甚至還在廣告的最後附上了陸藏齊的招牌飛吻。

之後,陸藏齊又洋洋灑灑地揮霍了不少,恨不得見到路邊的乞丐就給他個千八百塊的,照這個花法花下去,不出一年,這張銀行卡上錢保準清零,而在發現自己中計之後,帥詔就徹底放棄了,這一放棄,原本因為打麻將而要打掃工作室一年的帥詔就變成了兩年,足足讓他又呆在屋裏郁悶了好幾分鐘。

於是,在購物區又逛了一個小時後,鐘馗總算是看到了希望,被陸藏齊拉著去了收銀臺,兩人在隊伍的末尾站定,排在他們前面的是兩個女上班族,看她們身著工裝,估計是趁著公司高層沒在,偷偷跑出來逛超市摸魚耍懶的。

陸藏齊與鐘馗剛站定,這倆上班族就嘮起了嗑,還時不時嘻嘻哈哈的十分吵鬧,這超市裏本就因為客流眾多很是嘈雜,再加上這倆人嘰嘰喳喳的嬉笑聲,楞是吵得陸藏齊一陣心煩氣躁。

他瞥了一眼這倆女上班族,要身材沒身材,要長相也沒長相,如果長得好看一點,估計陸藏齊還能忍忍,但看現在這樣子,估計陸藏齊就差臨門一腳把她們倆一並丟出去。

閑來沒事站著發呆的鐘馗似乎感受到了什麽不對,他轉頭低眸一看,就見陸藏齊頂著滿臉的黑線,握在他手裏的購物車推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形變,似乎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餵,小……”

還沒等鐘馗開口說話,陸藏齊就攥緊了拳頭,胳膊一擡就朝著前面的兩個女上班族打了過去。

就在陸藏齊的拳頭即將打中她們的腦殼時,其中一人忽然轉了話題。

“話說回來,你有沒有聽說過酒吧街的那件事?那個名叫今夕的酒吧最近總是有客人神秘失蹤,還都是女客人。聽說警方已經介入調查了,不知道有沒有結果,這事弄得,晚上都不敢走夜路了。”女上班族說話的語氣刻意壓低了許多,話語間還不住的用餘光打量周圍人是否註意到她。

而正是這一句話,讓陸藏齊悄然而至的一拳停在了她後腦勺前一厘米的距離。

客人神秘失蹤?還都是女客人?

聽了這幾句,陸藏齊莫名來了興趣,他悄沒聲息地把拳頭收了回去,為了聽得更清楚,他又繞過了購物車,悄悄地湊到了兩個女上班族的背後,屏氣凝神的聽著她們的談話。

“哦,這個我也聽說了,的確是失蹤了,而且相傳著還神乎其神的,我覺得…該不會是有人在炒作吧?利用靈異事件博人眼球,然後為酒吧吸引更多的客流?”另一個女上班族同樣壓低著聲音道。

“啊?……你這麽說好像也有道理,算了算了,不討論了,怪嚇人的。”

陸藏齊正聽得入神,身後忽地被什麽東西給撞了一下,他一個重心不穩直接朝前跌倒過去,雙手似乎在下跌的過程中摸到了什麽軟乎乎的東西。

不出所料,在零點五秒之後,他又擺出了一副用臉著地的姿勢,不過這次他長了記性,在趴在地上的前一秒把臉扭到了一邊,算是勉強保住了他這張長期霸榜“論陰界你最想嫁的男鬼”排行榜榜首的帥臉。

但還沒等陸藏齊站起身,那兩名女上班族就一邊紅著臉,一邊大聲尖叫著呼喊起來。

“流氓啊!!!!”

“保安!保安呢?!這有流氓!!!”

陸藏齊是一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邊拍著身上的灰,一邊打量著那倆紅著臉尖叫的女上班族,然後,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回想了下剛剛那奇異的觸感,莫非他摸到的是……

他正想著,身後卻又被什麽東西給撞了一下,回頭一看,鐘馗正一臉淡然地推著購物車,用車身的邊角碰了一下他的後背,幾乎是一瞬間的時間,陸藏齊就找到了剛剛那個讓他跌了一跤的罪魁禍首。

“媽的…你這傻大個,突然撞我一下幹什麽。”陸藏齊嘴裏罵罵咧咧著。

“前面的結完賬了,你不走幹什麽。”鐘馗說著,眼神隨著幾個靠近的高大人影挪動著,他沈吟了半晌,繼續道“說錯了,現在可能連賬都結不了了。”

“……走你個二餅!你沒看見我在幹正事嗎!”陸藏齊氣的是肺上冒火,他正說著,幾個身著保安服的男人就手拿保安棍沖了過來,一個個兇神惡煞的,恨不得用眼神直接把陸藏齊給生吞活剝了。

“就是你耍流氓?”其中一個留著大胡子的保安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