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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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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親之人

“媽的……你給老子下陰間做法事去吧!”

陸藏齊怒喝一聲,言語間,鋒利的劍刃直沖老道士的脖頸砍去。

或許是察覺到了陸藏齊的不對,只見劍光一閃,鐘馗的龍淵劍瞬間出鞘,寬大的劍身抵擋住了陸藏齊斬下的劍刃。

鐘馗看向陸藏齊,那雙染上血紅的雙眸通澈,倒映出他的面貌。

又是陸藏齊的第四魂。

繼上次在舜華教的事情後,陸藏齊的第四魂越來越不穩定,鐘馗的感受最為直觀,甚至在工作室的時候,他都能不時地在陸藏齊的身上看到第四魂的影子。

他是第四魂蘇醒後的第二名受害者,也是傷的最重的一個,要說對第四魂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那都是胡扯。

被擋下了一擊,陸藏齊的眼眸一顫,猩紅的血色瞬間褪去,無名的怒火也隨之褪去,隨後他微微一楞,看向了手裏的麻將劍,以及和它僵持著的巨大龍淵劍,似乎如夢初醒般,松開了揪著老道士衣領的手。

老道士被嚇得臉都白了,他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一連後退出幾步,就差開口喊媽媽了。

“……”陸藏齊陷入了沈默,他看向鐘馗,以及在鐘馗背後又慫卻又要偷看的帥詔,眼中滿含歉意。

而帥詔和鐘馗都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在外面提起的好。

這時,先前被嚇暈過去的李淑梅醒來,她看著一動不動,躺在床上的盛乾山,頓時是淚流滿面,口中還不住地喊著什麽:“兒子!……兒子!你睜眼看看媽!看看媽啊!”

陸藏齊意念微動,將手裏的麻將劍收回,隨即道:“他沒死,就是昏過去。”

這句話一說,算是一下子給李淑梅的引線點著了,她張口就罵:“你胡說!我兒子就是因為你們才變成這樣的!至少……至少之前他還沒有昏迷吧?!怎麽你來了之後,我兒子的癥狀就變得嚴重了?!”

李淑梅的這一席話,著實是讓在場的人都陷入了沈思,唯獨那個身著黃□□袍的老道士開了口。

“對對對!就是你小子!看你還年輕,怎麽就染了一頭白毛,打著除陰的名號出來坑蒙拐騙?還帶著兩個小弟,真是不像話。”老道士狼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話就像是連珠炮,一刻不停地打在了三人的臉上。

“還有啊,貧道不管你們剛剛是用了什麽邪術召喚出的武器,但這是邪術,是要損陰德的!!”

聽著老道士的叨叨聲,三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兩人的視線齊齊聚集在了陸藏齊的身上。

陸藏齊竟沒有什麽反應。

歸根結底,盛乾山的這單生意暫時是解決不了了,原本被結界分隔出體外的陰靈又回到了人類軀殼中,這無異於打草驚蛇,之後,就算陸藏齊他們用盡辦法,也不過是守株待兔,而且還是一只受了驚嚇的兔子。

這麽等下去,消耗的只是無謂的時間。

於是,就這現在的情況,陸藏齊心生一計,與其和被受驚的兔子大拉鋸戰,不如佯裝撤退,然後再引蛇出洞。

很快,他就確定了計劃實施的具體對象,正是那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道士,他道:“實在抱歉,是我們的處理方法出了紕漏,給你們添了麻煩。”

此話一說出口,帥詔和鐘馗都瞪大了眼,一副不可置信地樣子。

陸藏齊在幹什麽?他在道歉?他居然在道歉?!萬年都是暴脾氣的陸藏齊竟然在道歉!

帥詔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但隨後就被陸藏齊給硬生生地瞪了回去。

“我看,這位道長的確有些修為,那不如,這件事情就全權交由道長處理?”陸藏齊的語氣平靜,完全不像是在說反話的樣子。

山羊胡道長一聽,立馬高傲地昂起了頭,道:“看在你態度誠懇的份上,那貧道就勉為其難的接下這個爛攤子了,年輕人,記住了啊,沒有我這種能耐,就不要出來攬活,這是會敗壞圈子名聲的!”

帥詔還沒閑下來就又快驚掉了下巴,這種字裏行間帶刺的話,是個傻子都能聽出來,這種氣陸藏齊會受嗎?他不會受,絕對不會。

帥詔在心中用自己的體重打著保票,然後,他看向了鐘馗。

只見,鐘馗神態平靜,完全沒有擔心的意思,他是真不怕陸藏齊生起氣來把這棟老舊的家屬樓拆了?

但接下來,陸藏齊的反應更是出乎了帥詔的預料。

“那就麻煩道長了。”他臉上仍舊保持著微笑,對老道士話中帶刺的行為置之不理,語畢後,他將眼神給到帥詔和鐘馗,隨即就走到了房門口。

他在離開前,看了眼一直默聲觀看的裴文邵,眼神意義不明。

裴文邵楞了一下,他的神情顯得有些不自然,但也僅僅是一瞬間。

在短暫的眼神交匯後,陸藏齊就帶著兩人,大大方方地走出了盛乾山的家,順著來時的路,走出了這個老舊的院落。

一到外面,帥詔算是忍不住了,他往陸藏齊的面前一攔,卻是擠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而鐘馗則抱著雙臂,默聲地站在一旁。

“沒事,詔爺,我自有計劃。”沒等帥詔問出口,陸藏齊便率先回答,仿佛篤定帥詔會問這件事一般。

又是自有計劃,又是自有計劃!

帥詔清楚地記得,上次在山村的時候,陸藏齊也說了這麽一句“自有計劃”,而他口中的“計劃”就是利用自己作為誘餌,來引村長上鉤。

雖然帥詔沒受什麽傷,但心理陰影還是有的,畢竟被那具可怖的腐爛屍體追了半天,要說沒有陰影,那才叫扯淡。

看著帥詔的臉色一明一暗,陸藏齊噗嗤一笑:“詔爺,你想什麽呢?”

帥詔當即就忍不住了,立馬道:“齊哥,你不會還要效仿上一次在山村裏的時候,把我給賣了吧?!”

“哎呀,這次肯定不會,你信我。”陸藏齊拍了拍帥詔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長。

帥詔身軀一顫,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求助般地看向鐘馗,但當他看到鐘馗極其冷漠地眼神後,他徹底放棄了。

而這時,鐘馗的話突如其來:“在哪兒等?”

“什麽?”陸藏齊有些懵。

鐘馗清了清嗓子,又重覆了一遍:“不是要等?去哪兒等?”

此話一出,陸藏齊是欣慰至極。

這根萬年木頭天師總算是聰明了一次,不過這也正常,他跟在自己身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應該對自己的行事風格有了一定的判斷。

再加上帥詔剛剛說的話,如果鐘馗再明白不過來,他的腦子就可以直接報廢了。

陸藏齊捏著下巴,思考了半天,然後道:“去吃小龍蝦。”

雖然距離午飯時間才過了兩個小時,但陸藏齊早已饑腸轆轆,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那裴文邵太會找時間,大中午頭的去工作室。

大中午的就算了,三人幫他忙活了半天,最終還是半分好沒撈著,甚至還得在外面解決一下午飯問題,著實是說不過去。

不過,換做任何一個做生意的,都會選擇先賺錢,後吃飯,因為飯可以隨時吃,錢可不是能隨時賺的。

這邊帥詔一聽要吃小龍蝦,頓時來了精神,他一手拉著鐘馗,一手拉著陸藏齊,急火火地道:“哎哎哎,我知道這邊有家麻辣小龍蝦,快來快來,晚了就沒位置了。”

陸藏齊和鐘馗對視了一眼,就由著帥詔拽著,朝著小區附近的餐館去了。

————

時間一晃而逝,天際早已擦黑,一輪明月高掛,皎潔的月光覆蓋在這個老舊的小區上。

下午,在陸藏齊等人離開後,裴文邵好生招待了李淑梅花重金請來的山羊胡老道士。

老道士告訴裴文邵,若想為盛乾山驅邪,就要等到太陽落山,煞氣變重的時候才能作法,他的說法神乎其神,說什麽,煞氣陰氣最重的時候,那纏身的陰物才會放松警惕,它們認為,沒有人敢在這種時候對它們動手。

裴文邵將信將疑,但他又不得不信。

之後,他就按照老道士的要求,去市場買糯米,公雞血,白蠟燭。

此刻,裴文邵站在農貿市場的門口,他正在接電話,期間他眉頭緊鎖,似乎在做著什麽艱難的決定。

“事情已經不能再拖了,今晚必須解決。”

電話的那頭,傳來了低沈沙啞的男聲。

“可是大師,公司的股權我還沒……”

“不用再說了,下午那三個人有點真本事,趁早收手的好。”

“大師…大師!我……我給你加錢!你再寬限我幾天!”

“再多的錢也不行,那個術法今晚會自動破除,到那個時候,就沒有人能困住那東西了。你支走不相幹的人,晚些時候,我自會過去。”

那人說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留下了欲言又止的裴文邵。

裴文邵的臉色斑黑,他收起了手機,拎著手裏的一大袋東西,回到了老舊小區裏的住所。

屋裏,李淑梅正在和山羊胡老道士嘮著嗑,見裴文邵回來了,李淑梅立馬上前迎接,接過了他手裏的黑色大塑料袋。

“梅姨,東西都在這裏了。”裴文邵道。

“……大師,這下……我兒子有救了吧?”

山羊胡道士捋了捋胡須,胸有成竹地說道:“放心,貧道必會保他無事。”

“這就好,這就好……”李淑梅笑了笑,口中碎碎念著,話語間,她還不住地朝盛乾山的房間望去,很是緊張不安。

見時間差不多了,老道士就停下了嗑瓜子的手,起身拍了拍黃黑相間的道袍。

“那咱們就開始吧。”

李淑梅巴不得快些開始,她點了點頭,忙不疊地給老道士打開了房門,木門一開,頓時一陣陰風襲來,先前昏睡過去的盛乾山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此時,他正用棉被包裹住全身,只露出兩顆瞪得圓滾滾地眼珠,直直地盯著來人看。

老道士並沒多大的反應,他氣定神閑,拆開了自己的麻布包袱,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小小的木桌,和三個白色的瓷盤,木桌不大不小,剛好能放下那三個白瓷盤。

老道士將小木桌擺在了盛乾山屋子的門前,又依次將瓷盤擺好,隨後後退了兩步,他讓裴文邵拿來一個碗,在把糯米裝滿大半碗後,將灌得滿滿一壺的公雞血倒入,使得雞血浸泡著整碗雪白的糯米粒。

之後,他便讓裴文邵帶著李淑梅到屋外的走廊上等著。

沖著雙手手掌吐了兩口唾沫,老道士像模像樣地抽出腰間的桃木劍,右手比作劍指伸入裝有公雞血的小碗裏,蘸取了公雞血後,他開始在桃木劍上書寫著咒文,粘稠的公雞血流淌,融入了劍身上篆刻的凹槽,霎時間,桃木劍上布滿了鮮紅的符文。

老道士後退出半步,單腳點地,擺出了一個白鶴亮翅,桃木劍在他的手中熟練的翻轉著,於空中舞的呼呼作響。

“天靈靈!地靈靈!陽人有陽道,陰人有陰路,陰陽本兩隔,速速踏陰途!呔!”

老道士口中念念有詞,語畢,他後腳落地,雙手握住劍柄,沖面前的空氣一陣揮砍。

但還沒等他揮砍完,那邊擺在門前的五通神神像忽地一顫,蛛網般地裂痕遍布神像全身,只聽一聲脆響,神像碎裂,一股濃郁的黑色煙氣暴沖而出,在空中逐漸幻化為了一雙漆黑的鬼手,猛地向老道士抓去。

見況,老道士單手抽出一張黃符,提起桃木劍刺穿符紙,那符紙火光一閃,老道士手中的桃木劍劍鋒一挑,與鬼手糾纏在了一起。

“為什麽……為什麽要害我!為什麽!”

漆黑的鬼手胡亂抓撓著,其後傳來了一稚嫩尖銳的聲音。

老道士眉頭緊鎖,忽然間,房屋內爆發出了一股極為強悍的陰氣,他一不留神,整個人瞬間被這陣陰風吹翻,倒飛了出去,擺放在房門前的小木桌桌腿一抖,同樣被猛烈的陰風掀翻。

劈裏啪啦。

三個白瓷盤掉落在地,摔作粉碎,盛著公雞血的小碗倒扣著,鮮紅的公雞血順著碗邊的空隙緩慢的流淌著。

呼——

又是一陣強悍的陰風,沒了老道士的阻擋,這陰風徑直撲向房門,只聽咣當一聲,結實的木門與鐵質防盜門瞬間被震開,那雙猙獰的鬼手長出了利爪,眨眼間就要沖出盛乾山的房間。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害我!”尖利的童聲再次響起。

屋外走道上,裴文邵點燃了一支煙,靜靜的等候著。

他支走了李淑梅,他告訴她,屋裏的大師在做法,女性在場,陰陽會不平衡,為了自己兒子的性命安全,李淑梅乖乖聽話,在對裴文邵嘮叨了半天後,就順著樓道下到了一樓。

聽見了屋內恐怖的鬼叫聲,裴文邵頓時臉色慘白。

“它來了……它來報覆我了……”

這句話不斷地回響在裴文邵的腦中。

咣當!

兩道門被狠狠地撞開,裴文邵嚇得一顫,但好奇心戰勝了理智,他撞著膽子,探頭去看屋內的情況。

只見,老道士昏倒在地,那張小木桌被掀翻,公雞血遍地流淌,一雙恐怖的鬼手張牙舞爪,很快,鬼手像是找到了目標,它的手掌微微立起,像極了一個人擡起腦袋,看向屋外向內張望的裴文邵。

“……為什麽要害我!!”

裴文邵想要逃跑,可他的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沈重,一絲力氣都用不上,他只得看著那雙鬼手,飛速的朝著自己接近,接近,再接近。

嗡!

就當鬼手沖出房間的一剎那,貼在房門四角的黃符金光一閃,鬼手的手背上頓時火光乍現,灼燒出了一束青煙,那金光一閃而逝,消失之時,四張黃符兀自燃燒,化作了灰燼。

鬼手痛苦地嚎叫著,從半空中掉落在了地上,不住地來回打滾,手背上被灼燒過的地方仍舊冒著青煙,它痛苦萬分,猙獰枯槁的雙手蜷作一團,它的輪廓變得模糊,漸漸地化為了一個小小的人形。

裴文邵瞪大了眼睛,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似乎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面目極為恐怖的鬼怪。

“哥哥……為什麽要害我……”

鬼手化作的小小人形逐漸清晰,是一個小女孩,紮著一雙沖天揪,圓圓的臉蛋,眼中是無盡的怨恨,她擡手,看著手背上可怖的燒傷。

“我……我沒有害你!”

裴文邵聲音顫抖,嘴唇哆哆嗦嗦,毫無血色。

“是你殺了我…!”

小女孩歇斯底裏地叫喊著,眼底的怨恨驟增。

呼——

隨著小女孩的尖聲叫喊,周圍忽地又刮起了一陣陰風,她的身周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色煙氣,很快遍布了大半個樓棟走道。

“我要你陪我……下來陪我!!”

那雙漆黑的鬼手再度出現,鋒利的指爪在夜色下閃爍著寒光,沖著癱坐在地的裴文邵抓去。

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兩束青光自遠處暴沖而來,直擊操控著鬼手的小女孩。

“截胡捉牌手——千軍取將!”

砰!

小女孩根本沒有時間反應,直接被青光正中後背,小小的身影頓時被擊飛,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環繞在她身周的黑色煙氣頓時消散了一半。

在走廊的盡頭,站著三個人。

是陸藏齊,鐘馗,以及和裴文邵一樣臉色慘白的帥詔。

小女孩顫顫巍巍地爬了起來,她滿臉憤怒,小小的五官扭在了一起,聲音陰毒:“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要來幫他!他殺了我…!他是殺人兇手……今天,他必須償命!!”

這裴文邵已經嚇破了膽,見有人來,他沒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抱住了陸藏齊的大腿,一副哭爹喊娘的樣子,大喊著饒命啊饒命,是涕泗橫流,狼狽不堪。

陸藏齊翻了個白眼,單腿一甩,就從裴文邵的懷抱中掙脫了出來,他看向小女孩,眼神意味深沈,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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