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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府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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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府家宴

那個大紙袋塞得滿滿的,方輕羽只能看見那露在袋子外面的衣服一角,衣服是米色的,他伸手摸了摸材質,應該是一件細線針織衫。

直到這裏,方輕羽心中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了,本著不能吃啞巴虧的想法,他決定當場驗貨,他把裝滿了東西的紙袋放在了地上,開始扒拉著立馬的各色物件,餘光瞥了一下陸藏齊的表情。

這不瞥不要緊,一瞥就更加堅定了他被坑的想法。

只見陸藏齊臉上的笑意更甚,這家夥明顯是在等著看好戲。

沒辦法,方輕羽只得硬著頭皮繼續下去,他伸手在紙袋裏扒拉著,拿出了那一件放在最上面的米色針織衫,展開來一看,這分明就是一條米色的深V領針織連衣短裙。

在看到這裙子的長度時,方輕羽總算是明白了陸藏齊為什麽對他的衣服這麽上心,合著這家夥是要落井下石,但他總覺得這袋子裏肯定還有什麽更加離譜的東西,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把短裙搭在了手臂上,繼續朝袋子裏面扒拉著。

很快,他的手就觸碰到了什麽東西,冰涼又柔軟,他低頭看去,拿出了疊在上面的高跟鞋、真毛皮草披肩,黑金兩色相間的女款挎包之後,那軟綿綿的東西終於露出了它的廬山真面目。

“……這是什麽?”方輕羽從紙袋裏拿出了兩片半球形半透明的軟墊,這軟墊的顏色和膚色相近,方輕羽總覺得這東西有點熟悉,但他卻沒能想起了這熟悉感的來源。

陸藏齊從剛剛就憋著的笑終於是忍不住了,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強行擺出了一副正兒八經的樣子,說道:“矽膠假胸啊,還能是什麽?”

“………”

方輕羽的臉色頓時賽過鐘馗,他的左眼瞼輕輕跳了兩下,擡手就於掌心喚出了一束黑火,語氣中蘊含怒意:“……陸,藏,齊,我看你是活膩了吧。”

陸藏齊見況卻沒慌亂,雙手環胸翹著二郎腿,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既然要幫忙,戲就要做完美,一個‘女人’怎麽能沒有事業線?難不成你想輸在起跑線上?我這都是為了你好。還有啊,你要是真一把火把工作室燒了,我還是得花你的錢再重新裝修,雖然錢多,但咱也不能這麽造吧,你說對吧,方小姐?”

這一襲話聽下來,楞是讓方輕羽毫無還口的餘地,他掃了一眼工作室裏的幾個人,默默的把喚出的黑火收了回去。

因為他大眼一掃,除了淩默以外,那三個人無一不是用那種期待的眼神盯著她看,當然,相較陸藏齊那似有深意的笑容,鐘馗和帥詔還真是比他收斂了許多。

方輕羽這邊是有氣撒不出來,而淩默那邊則是完全沒有要替方輕羽解圍的樣子,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淡淡的來了一句:“約好飯店了。”

淩默的這句話雖然沒有明說出來,但字裏行間都透露著催促方輕羽快點換衣服的意思,方輕羽自然也讀出了這層意思,他是不想讓這個即將第一次和他父母見面的“準兒媳”遲到。

“趕緊的吧,別耽誤了你倆的‘大事’。”陸藏齊一邊抱臂看好戲,一邊又不忘添油加醋。

“小爺知道,用不著你這死熊貓精一直催。”方輕羽沒好氣地應了一聲,他把翻出來的東西都塞回了紙袋裏,準備拎著去換衣服,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整間工作室,二樓是陸藏齊和帥詔的單間,一樓則是鐘馗和他的沙發女朋友的地盤,似乎沒有專門供更換衣服的房間,於是,他就把視線挪移到了角落的洗手間。

陸藏齊看著方輕羽那遲疑的模樣,臉上又浮現了極其猥瑣的笑容,道:“要是你不想去洗手間也行,我的房間隨時歡迎方‘小姐’大駕光臨。”

“你他媽閉嘴吧,死熊貓精。”方輕羽是快被這個滿腦子都在想著如何坑自己的陸藏齊逼瘋了,他翻了那人一眼,然後頭也不回的就進了一樓角落的衛生間。

在他即將要把門關上的最後一秒,就聽見陸藏齊在外面大喊了一聲:“鳥人!記得把事業線墊上!”

砰。

緊接著就傳來了一聲摔門的悶響。

看著方輕羽憤怒摔門的樣子,帥詔悄悄地湊到了陸藏齊的身邊,小聲道:“齊哥,方小姐他……真會把那什麽矽膠假胸穿上?”

陸藏齊點了點頭,一副十分確信的樣子:“會。”

“啊?但我怎麽覺得,方小姐已經把那東西給扔了呢。”帥詔撓了撓頭,眼神不時瞟著那邊的門,生怕方輕羽趁著他們沒註意的時候逃跑。

陸藏齊沒急著回應,擡手指了指坐在電腦桌旁擺弄手機的淩默,這才道:“他是幫淩默,我也是幫淩默,幫人幫到底這件事他不會不明白。如果他真想演好這出戲的話,就肯定會穿。”

“……噢。”帥詔聽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你又不是他,你怎麽知道他怎麽想的。”半天沒吭一句的鐘馗終於發話了,他停下了手裏擦劍的活,剛一開口的語氣就讓工作室裏充滿了某種酸溜溜的氣味“還有,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麽非要讓方輕羽來男扮女裝,而不是找一個真的女人?”

陸藏齊一聽,滿臉嫌棄地看了鐘馗一眼,他剛剛還在心裏好奇這傻大個為什麽半天沒吱聲,原來這家夥還在糾結關於為什麽要讓方輕羽女裝的問題,但這個話題早就過去幾百年了,陸藏齊甚至都懷疑是這傻大個腦子裏進的水太多了,才導致他反應這麽遲鈍。

見這倆人一副要開始掐架的樣子,帥詔立馬開始打圓場了:“哎呀馗哥,你仔細想想啊,咱淩醫生是什麽等級的人物,尋常女孩子家配得上嗎?這肯定得找一個又有顏值,實力又過硬的‘女強人’啊。但這種‘女強人’通常都不談戀愛,一心只顧工作,更不會為了幫一個陌生人冒充女朋友。”

聽完帥詔這一通長篇大論,鐘馗的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但他還是十分賞面子地點了點頭,表示他聽進去了這一番話,然後開口:“所以,又不是真的處對象,為什麽不能幫忙。”

陸藏齊聽的是心口悶著氣,他算是無語了,這鐘馗不鉆牛角尖還好,一鉆起來,這心勁估計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拍了拍帥詔的肩膀,示意他別再在這根木頭上耗費精力了。

而帥詔卻是樂此不疲,他擺了擺手表示沒事,然後就繼續給鐘馗解釋了起來:“馗哥,她們女孩子的心思你不懂也沒事,但你要知道,我們人類的壽命就那麽多年,那些‘女強人’只顧著工作,年齡大了沒人照顧肯定不行。她們的家人就著急給她們牽線找對象,如果真讓淩醫生找她們幫忙,恐怕會……”

他說到這裏,刻意瞥了一眼淩默,在確定他沒有註意到自己之後,才壓低了聲音道:“恐怕會假戲真做。”

淩默雖然在低頭擺弄著手機,可他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耳朵還沒聾,只是不動聲色地聽著帥詔那極為扯淡地解釋,緊接著,一個並不怎麽起眼的成語鉆入了他的耳中,好像是什麽……假戲真做?

他一擡頭,碰巧和帥詔那“做賊心虛”的眼神撞在了一起,而帥詔忽地一激靈,立馬三科地搖起了頭解釋著:“不…不好意思啊淩醫生,我不是說你。”

正在帥詔被淩默看得發毛的時候,那被摔得不輕的門發出了吱呀一聲,從裏面緩緩打開,邁出了一條腳踩黑色高跟鞋的白皙長腿。

噠噠噠。

一陣清脆的腳步聲響起,頓時將在場幾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只見,那從門後走出來的方輕羽一甩長發,發卷自然的搭在了披在肩頭的咖色皮草上,他穿著那一條米色針織連衣短裙,裙擺恰到好處的包裹到了他膝蓋上方一拳處,勻稱的身材曲線在服裝的襯托下更多了些成熟女人的韻味。

方輕羽難得正經的裝一回女人,一見四人的目光都直直的盯向了他,就戲精上身般的將碎發掛在了耳後,輕輕拽了拽黑金色相間的挎包魚骨挎鏈,眉梢一挑薄唇微啟,露出了淺淺的一笑。

毫不誇張的說,光是這一笑,就足以迷倒99%的男人,別問那剩下的1%是什麽,問就是和鐘馗一樣對異性沒有任何興趣的木頭。

這樣一身女性的行頭穿在方輕羽的身上,非但沒有一絲違和感,反而比那些正兒八經的女性都還要更合適一些,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先不說別的,就單看陸藏齊的反應,就足以證明方輕羽的男扮女裝有多成功了。

自方輕羽穿上這身裝扮出現在眾人面前後,陸藏齊的眼睛就沒有從他身上移開過,幾乎快把眼睛看直了也沒舍得眨一下眼,他的目光一掃,瞥見了方輕羽那聳立的高峰,以及衣領處那半遮半掩,堪稱完美的自然事業線。

下一秒,他只覺得有兩股溫熱的液體順著鼻子流了出來,與此同時,他兩眼一翻就朝後倒了過去。

“……齊,齊哥?!你沒事吧?!齊哥?”帥詔頓時是慌了神,連忙接住了朝後跌倒的陸藏齊,從桌子上的紙盒裏拽出了幾張衛生紙後一股腦地捂在了陸藏齊的臉上,企圖阻止那近乎是噴湧而出的鼻血。

在染紅了那幾張疊在一起的衛生紙後,陸藏齊才伸手拍了拍帥詔的胳膊,示意自己沒事,然後在帥詔的攙扶下慘白著臉坐了起來,顫抖著手給方輕羽豎了個大拇指,隨後有氣無力地來了一句:“……我,我說的吧,墊上事業線才完美。”

剛剛是陸藏齊滿臉嫌棄的看著鐘馗,現在是風水輪流轉,換成了鐘馗滿臉嫌棄的回敬陸藏齊,他微微皺眉看著被血染的通紅的衛生紙,臉上頓時打滿了黑線:“小矬子,你是沒見過女人?”

“……準確的說,是沒見過這種‘女人’,方……”陸藏齊這喜歡看美女的習慣估計是改不了了,話語間他眼神又莫名瞟上了方輕羽的峰巒,還沒等帥詔反應過來就又噴湧出了兩行血色。

“齊哥?!餵!齊哥!你別嚇我啊!齊哥?!!”

鐘馗單手扶著額頭,手掌下陰影中的臉色更黑了,冷不丁地說道:“我看你是鬼迷心竅了。”

這邊話音剛落,陸藏齊那半死不活地聲音就傳進了他的耳中:“……不…是鳥迷心竅。”

陸藏齊這般極其不淡定地樣子楞是把方輕羽給逗笑了,但這笑完全不同於他成日頂在臉上的職業假笑。他撩了一下頭發剛準備說什麽,一直低頭擺弄手機的淩默忽地起身,跨過了癱在地上的陸藏齊和一直哀嚎的帥詔,一把抓住了方輕羽手腕之後就拽著他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沖屋裏剩下的仨人道了謝,就拉著方輕羽離開了工作室。

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直到方輕羽被淩默拉上了車,他才反應過來。

坐在駕駛座上的淩默沒說話,他的餘光瞥見了方輕羽那眼神,但他並沒說話,系上了安全帶後腳踩油門,車就駛上了道路,兩人一路無話,直到車輛駛入了一家裝潢風格簡約卻大氣的商務酒店地下停車場。

方輕羽坐在副駕駛上開著車窗透氣,估計是因為淩默開的有點急,他的腦袋昏沈得厲害,胃部也隱隱有些不適,大抵是暈車了。

酒店的地下停車場的車位幾乎被占滿了,映入眼中的幾個空車位還是那種角度極其刁鉆的,淩默卻熟練地在停車場裏七拐八拐,似乎對這裏輕車熟路,不一會,他便找到了一個相較前幾個極為寬敞的車位,手裏的方向盤一轉,就把車停了進去。

“到了。”停下車後,淩默說了上車以來的第一句話,然後就開門下了車。

“…嗯。”方輕羽的臉色不是很好,他應了一聲,忍著胃裏的不適感下了車,倚靠著車門深呼吸了一口氣,卻不料被空氣裏的灰塵嗆了個正著,劇烈咳嗽了起來。

淩默拿著車鑰匙遙控鎖了車,就見方輕羽正倚著車門瘋狂咳嗽,他在原地遲疑了一兩秒,剛打算過去拍拍方輕羽的後背他就止住了咳嗽,倒是顯得剛邁出一腳的自己有些尷尬。

方輕羽差點被這一口氣嗆到缺氧,原本因為暈車而欠佳地臉色此刻變得略顯蒼白,但即使他剛剛差點缺氧暈倒,他那身為半妖的敏銳直覺還是讓他察覺到了淩默細微的舉動,盡管淩默現在盡力裝成絲毫沒關心他的樣子。

“…我沒事,就是有點暈車,走吧,別讓你家人等急了。”方輕羽清了清嗓子,剛剛劇烈的咳嗽讓他的嗓子也變得有些沙啞,他扯了扯肩膀上下滑的魚骨挎包鏈,走到了淩默的身邊,朝著前面的路伸了伸下巴,示意淩默帶路。

“嗯。”淩默應了一句,就走在了方輕羽的前面帶起了路,心裏卻控制不住地開始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麽一只鳳凰半妖會暈車。

兩人在地下停車場坐上了直達酒店餐廳包房的直梯,只聽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站在淩默身旁三四拳距離的方輕羽就不動聲息地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伸手挽上了淩默的右臂,表現出了正處於熱戀期的情侶模樣。

方輕羽完全沒給淩默打過預防針,在挽上淩默手臂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了淩默身體一震,但他還是顧及到兩人現在展現出來的“情侶”身份,並沒有把方輕羽瞬間推開,勉強就任由著他擺姿勢演戲了。

這電梯門一開,淩默就瞬間後悔了任由方輕羽挽著胳膊的想法了。

因為在工作室耽誤了太多的時間,兩人在到酒店的時候已經過了尋常飯點一個鐘頭了,只見電梯門外站著幾個對其中一人笑臉相迎的男人,各個身著西服,挎著黑色的公文包,一副商務打扮。

而那被“眾星捧月”的男人正趾高氣昂地抱著臂,一副不進油鹽地模樣,他的視線前一秒還停留在電梯顯示樓層的數據電子屏上,後一秒就被出現在眼前的方輕羽吸引去了所有的註意力,臉上那趾高氣昂的神色也一掃而空,就連周圍對他笑臉相迎的其他商務男也看直了眼。

方輕羽瞥了一眼他們就把視線避開,一旁的淩默也沒想多留,沒管那些看呆了的商務男就帶著方輕羽從側面繞開了這一大幫人,開始沿著走廊尋找著包房房間號。

很快,兩人就到了房間號為718的包房門口,淩默腳步一頓,轉頭看了一眼方輕羽。

“怎麽了?”方輕羽一臉疑惑。

“一會…就表現成正常情侶就行。”淩默道。

方輕羽一楞,很快就明白了淩默的意思,他估計是怕自個又給他來個什麽突然襲擊把戲給演砸了,便道:“知道了。”

淩默點了點頭,隨即推門進入了包房。

包房內是一個可以就坐七八人的大圓桌,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盤制作精良的飯菜。

在面朝著包房大門的座位上坐著一名上了年紀,卻仍舊神采奕奕中年男人,一旁緊挨他坐著的是一名中年女人,她的容貌並不是很出眾,但卻在臉上那精致卻不誇張的妝容襯托下,顯現出了在她年輕時才有的那分美人姿色。

再看另一邊,正坐著一名女孩,身著黑色收腰A字裙,黑發半挽在腦後,額前垂著兩縷細細的龍須劉海,雖然大眼一看長得不錯,但光看那臉上厚厚的化妝粉,就讓淩默對她的第一印象大打折扣。

“小默,你來……”一見淩默帶著方輕羽來了,坐在位置上的中年女人停止了和女孩的聊天,眉開眼笑地看向淩默,但當她看到挽著淩默胳膊的方輕羽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僵硬了。

身為母親的她十分了解淩默的性格,她完全沒有想到淩默真的有了女友。

淩默一向都是一心鉆研工作無心顧及別的,淩默在電話裏說的有了女友她更是沒放在心上,直接和淩默的父親選好了相親對象,準備就著今晚給這倆孩子湊成一對,現在倒是尷尬地沒辦法收場了。

看出了淩默母親的窘態,為了給這個所謂的“婆婆”一個好的第一印象,方輕羽微微歪頭乖巧一笑,開口的聲音甜美無暇:“阿姨好,我叫方輕羽,是淩默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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