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擡棺匠

關燈
擡棺匠

“媽呀!救命啊!”帥詔終於是忍不住了,連忙從地上起身拔腿就跑,好在他有之前陸藏齊在陰界特訓時的“基礎”,對於放這種惡鬼“風箏”這件事,他可謂是業務嫻熟。

單論逃跑的速度,帥詔甚至比鐘馗和陸藏齊都略勝一籌,他一溜煙地躲過了屍體拍來的利爪,大概是出於求生的本能,他的速度和平時被鐘馗追著打的速度差不到哪兒去,再加上那具屍體的腿腳不是很利索,就更是追不上跑的比兔子還快的帥詔了。

在看著這一人一屍體繞著自個跑了至少三四圈之後,村長的臉色就從一開始的容光煥發漸漸的陰沈了下來,他似乎在努力壓制著內心的怒火,又似乎是在尋找時機。

“真是浪費時間。”

果然,在被屍體追逐的帥詔再度路過村長面前的時候,他猛地橫掃出一腿,動作迅捷利落,直接正中了帥詔的下盤,本來光是溜屍體就費勁的帥詔忽地失去了平衡,整個人朝前一滾,啪得一下摔了個結實。

而緊跟在帥詔後面的屍體緊隨其後,揮舞著一雙腐爛的利爪就朝著帥詔抓去。

“媽呀!”帥詔發出了一聲幾乎要震破耳膜的大叫,身體就著摔倒在地面上的慣性一躲,只聽一聲輕微的悶響,他再擡頭一看,那具屍體的雙爪竟然硬生生的刺入了堅實的巖石地面。

這一幕令他一陣的後怕,如果剛剛他沒有躲開,恐怕現在被刺穿的就不是地面了。

“咕嚕嚕!……”利爪刺入地面後,屍體的整個身體都匍匐在地,正賣力的拔著它那雙爪子,大概是因為剛剛的力道太大,它楞是折騰了半天也沒拔出。

“……廢物。”村長的臉色陰沈地嚇人,他將背在背後地扁平木盒取下打開,裏面是一把制作精良的長弓,暗金色的弓身搭配黑色符文暗刻,弓身兩端略微反翹緊緊系著弓弦,他擡手握上了弓把,取出存放在弓盒內的一支箭搭於弓弦之上,瞄準著步伐踉蹌的帥詔。

帥詔頭皮一麻,立馬又從地面上彈了起來,又是一溜煙地躥出了老遠。

剛剛摔得那一下看起來不嚴重,實則卻重重地摔傷了他的左腿膝蓋,雖然他仍舊跑的比那具屍體快得多,但腿上傳來地刺痛卻無時無刻不在加倍消耗著他的體力。

逃竄中的帥詔忽地感受到了一縷寒意,他下意識往村長那邊一看,只見那支箭早已搭在了拉滿的弓弦之上,只聽嗖的一聲,利箭離弦而出。

嚓!

帥詔的躲閃還算是及時,村長這一箭剛出,他就猛地向後一躲,箭羽與他擦肩而過,瞬間刺入了距離他不到一米的巖壁之中,石壁之上頓時升起了一陣白煙。

正當帥詔手足無措的時候,他意外發現了塞在風衣口袋裏的一張符紙,這下可是結結實實的讓他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也不管這是不是陸藏齊給他的符,腳下的步子一停身子一轉,單手兩指捏住黃符,口中大喝出聲。

“地藏慈尊!十方三寶!驅邪縛魅!魄無喪傾!”

他口中的咒語聲音一落,便啪得一下把符紙貼在了額頭上,雙手一前一後握拳攻勢漸起,腳下箭步一出,瞬間就到了村長的面前。

“呀!吃我一記砂鍋米線的拳頭!”

帥詔的拳頭聞風而至,村長也沒料到這個剛剛還只顧著逃跑的小胖子怎麽忽然間有了和他對戰的勇氣,他出於下意識地避其鋒芒,腳步向後一退,將弓往自個身前一橫。

砰。

帥詔一拳結結實實的打在了弓身之上,隨即就是一陣死一般地寂靜。

“嘶……哎呀疼疼疼疼!!”帥詔一邊甩著手一邊蹦跶著,先不說這一拳有沒有對村長造成威懾力,反正威懾到他自己這一點是實錘了。

“……”村長是極其後悔剛才沒有直接一腳把帥詔給解決了,他看著帥詔來回蹦跶著甩手,又看了一眼仍舊在拔著它那雙爪子的屍體,心中不免窩了一陣火,估計是氣急了,他單手握拳,沖著還在那蹦跶的帥詔擊出一拳。

帥詔前一秒還在一邊蹦跶一邊喊疼,後一秒眼前就沖來了村長的一拳,他雙臂交叉在面前一擋,手臂上頓時傳來了比剛剛還要劇烈的疼痛,甚至都能聽見骨骼開裂的清脆聲響,他向後退了幾步,疼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竟然敢耍我!…去死吧!”村長看著這次連帶著手臂一塊甩的帥詔肺都快氣炸了,他手中再度捏上了一支箭拉滿了弓弦,在如此近距離下,帥詔這次完全沒有躲開的機會。

正當箭矢離弦之時,一道身影忽地從山洞的另一側閃出,緊接著,一個等人身高的紙人出現,那紙人一擡紙糊的雙臂,腳下瞬間綻開了一個陰陽八卦圖,只見白光一閃,即將擊中紙人的利箭頓時被彈飛了出去。

對於這個忽然出現的紙人,村長露出了一種極為厭惡的表情,他腳下一輕,縱身就跳回了懸掛在屍坑之上的朱紅色棺材上,扭頭朝著剛剛紙人飛來的方向看去。

那人從洞穴的入口處緩緩走來,在明亮的火光照耀下,手掐指決的淩默出現在了帥詔和村長的視野內,洞穴中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身上,鏡片後的雙眼之中閃動著焰火一樣的光芒。

淩默瞥了一眼村長手中的長弓,這一瞥短暫且銳利,隨即冷聲說道:“匠人之間的事情,還是我們匠人自己解決的好。”

“淩大醫生!”

熟悉的聲音響起,帥詔回頭一看,頓時像是見了第二根救命稻草一樣,忍著雙臂上的劇痛就朝著淩默撲了過去,看樣子是要獎勵他一個標準的帥詔熊抱。

“不想死的話就躲開。”

帥詔剛跑到一半,就被淩默投來的淩厲目光給勸退了,他低聲哦了一聲,然後乖乖的繞到了一邊,算是勉強完成了拖延時間等待救兵的任務。

村長的臉色一寒,他沒再說話,手上一動當即就又從扁平木盒內抽出了兩支箭矢搭上弓弦,幾乎是一瞬間便朝著淩默疾速飛去。

淩默手中的指決一動,站立在身前的紙人又喚出了一道碩大的陰陽八卦圖,只聞砰的一聲,那支箭矢就和之前的一樣,啪的一下彈了出去。

“你做你的紮紙匠,我做我的擡棺匠,你我兩行互不幹涉,你又何故要來壞我的計劃。”村長的聲音更冷了,他緊皺著眉頭,顯然,淩默的到來出乎了他的意料。

淩默道:“利用整村人的陽壽去修煉不存在的長生不老之術……一朝耗盡一世陰德,你終究還會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陰德?呵哈哈哈哈!……我要那東西做什麽。我是不會死的,我已經偷來了不下二十人的陽氣,你看,我的白發已經恢覆成了黑發…長生不老是真的…是真的!”村長張開著雙臂,似乎在給淩默全方位無死角的展示著他的匠術成果“把那個小胖子交給我…讓他為我的長生不老之術貢獻出一份力,這樣不好嗎?”

淩默道:“匠術本不分正邪,卻偏偏被你們這種為了一己私利不擇手段的人加以利用,才有了你現在所用的聚邪之術,才會傳出匠人都是陰險小人的說法。”

“呵。”村長自鼻腔中擠出了一聲冷哼“所以,你就自詡正義,以匠門眾派中位列前茅的紮紙匠的身份來了結我這種不擇手段的小人?”

“明白就好。”淩默道。

而這時,仍舊在拔著雙爪的屍體終於是從地面的束縛中掙紮了出來,喉嚨中不斷傳出憤怒的怪叫聲,它一擡腦袋,就幾乎零距離的對上了紙人畫著“濃妝”的詭異的臉。

“咕嚕嚕!……”它似乎是被嚇到了,猛地一揮右爪朝著紙人拍去。

嗡!

一陣白光閃過,那具屍體拍向紙人的右爪頓時冒出了幾縷白煙,它吃了痛一連後退了幾步,原本就瘆人恐怖的臉扭曲在一起,紙人乘勝追擊,一掌直接拍上了屍體的面門,屍體慘叫一聲,臉上瞬間燃起了滾滾濃郁的青煙。

與此同時,淩默手中的銅錢金光一閃,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金色軌跡,正中屍體腦袋上方的致命鬼穴。

滋——

伴隨著響徹洞穴的慘叫聲與灼燒發出的劈啪響聲,那具屍體倒在了地上,漸漸的停下了不斷掙紮撲騰的四肢,口中吐出了一口白煙,再沒了動靜。

“你!……那可是我費勁辛苦養出的屍人……!你怎麽…怎麽可以就這麽殺死它!”村長的雙眼一瞪,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民間講究逝者為大,入土為安。一具早已經腐爛的軀殼,居然還要被你利用至此,當真是一點人性都不曾存有。”淩默回話間指決一動,解決掉了屍體的紙人忽地縱身一躍,徑直的沖向了站在屍坑之上的村長。

唰——

紙人的動作很快,那張紙糊的詭異臉頰瞬間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面對著突然貼近距離的敵人,村長雙眉一鎖後退著閃躲開,紙人撲了個空,但他並沒有因為攻擊落空而掉落到那口令人作嘔的屍坑內,一雙紙糊的腿靈巧一動,便如同一個真人一樣,站在了懸掛朱紅色棺材的鐵鏈上。

嚓!——

村長手中的長弓一拉,又是兩支箭矢飛速擊來,站立在鐵鏈上的紙人穩如立於平地,它一擡圓滾滾的雙臂,掌心處升出了一小小的八卦圖,只聞一聲輕響,那支飛來的箭矢頓時斷裂開來,斷掉的箭身墜入到了紙人下方的屍坑中。

“你……”村長氣的額頭青筋暴起,但面對著同樣身為匠人的淩默,自己的實力的確遠遠不如他,村長面色猙獰,摸出了箭盒內的最後兩支箭飛速拉動弓弦,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麽,在弓弦之上,竟閃過了一道令人不易察覺的白光。

唰!——

兩支箭矢破空而來,氣勢與之前截然不同,淩默這次卻沒打算硬接,他指決一變,站立在鐵鏈上的紙人便一躍而下,與兩支氣勢洶洶的箭矢擦肩而過。

轟!轟!

兩支箭矢徑直刺入石壁,竟激起了一陣巨響,墻面上頓時飛出碎石飛灰。

四周彌漫起了一陣白煙,嗆得帥詔是一陣咳嗽,淩默則是短短的松上了一口氣,似乎是為自己剛剛操縱紙人躲開箭矢的行動而感到慶幸。

煙塵落後,淩默的目光再度瞥向了那柄長弓。

從一開始見到村長手裏的長弓,淩默的心中就不由得升起了一陣疑惑。那別在村長腰間的搖鈴是擡棺匠的象征,司魂鈴,是擡棺匠在棺槨下葬之時,鎮壓陰氣震懾鬼魂所用的法器。

再看他手中的長弓,各大匠門之中,曾有一門羽匠,但因其匠術從來都是一脈單傳,因此在眾多匠門門派之中名聲不顯。後來因為匠門之間的內鬥,這個原本就是一代單傳的匠門門派便就此絕後沒落,至今為止…已經消失了近十年的時間。

那柄長弓模樣古樸,年份估計要比淩默手中的兩枚操控紙人的銅錢都要古老,他又是從哪裏得來的這麽一件老物件?

“你認識羽匠?”淩默問道。

“你少管閑事!既然你要阻攔我……那就別怪我不顧同為匠人的情分了!”

村長將手中的長弓一丟,咧嘴笑了笑,只見他手中黑光一閃,下一秒,一顆熟悉的黑色菱形晶體便出現在了他的掌心,他手掌一握,晶體應聲碎裂。

啪啦。

一聲清脆的響聲過後,絲絲縷縷的黑色煙氣從村長的指縫中幽幽飄出,緩緩地纏繞上了他的手臂,融入了他的身體之中。

淩默是第一次見到這黑色的晶體,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的目光,再一看一旁的帥詔,他正張大著嘴,面色驚恐地看向村長那邊,儼然是一副十分吃驚的模樣。

村長吸收完了全部的黑色煙氣,原本瘦削的雙臂肌肉暴漲,瞬間將先前還松松垮垮的衣袖撐的滿滿當當,雙眸的眼白覆蓋上了一層猩紅的血霧,他大口地喘著氣,身軀微微顫抖,在身體發生變化地同時,他似乎還在承受著某種劇烈的痛楚。

“哈…哈哈!………你們…你們就都葬身於此吧!”

村長發出了一聲利嘯,腳下猛地發力,化做了一道白影從朱紅色棺材中閃出。

“淩醫生!”

“?!”

村長的速度太快,待到淩默反應過來的時候,那道裹挾著勁風的白影就已經貼近了他的面前,他立即操縱起了紙人,再度升起了那個碩大的陰陽八卦圖。

砰!

一聲悶響落後,村長的整個人被八卦圖所散發出的白光擊退兩步,或許是因為吸收了黑色晶體的原因,他對於自己的實力過於自信,此刻他正睜圓了一雙眼睛,面露怒色的看著這個看似不堪一擊,卻再三抵擋住他的攻擊的紙人。

“真是礙事……”村長渾濁著嗓音暗罵了一句,他的視線轉移至了一旁看戲的帥詔。

“既然解決不了你……那我就先解決這個小胖子吧!”村長腳下後退的步子一剎,轉而就朝著帥詔沖去,手握一拳蓄滿力氣,指骨泛白。

以淩默的實力,在匠門的圈子裏可以說是數一數二的,他是能抵擋住村長的攻擊,可帥詔就不一樣了,先不說為什麽那張放在衣兜裏的符不管用,就算是管用了,帥詔也沒有那個勇氣和村長正面相抗,光憑剛剛他那兩支狠狠釘入巖壁的箭矢,帥詔就已經腦補出如果淩默沒來,自己的死法是怎樣的淒慘了。

“啊??不…不是吧?!……淩醫生救我!!”帥詔一聽,頓時嚇得渾身一震,眼見著村長朝他沖來,當即不顧膝蓋上的摔傷,一溜煙的就飛奔了出去,村長緊隨其後,轉眼間就拉近了他倆的距離。

淩默眉頭一鎖,鏡片後的眼眸閃過一道光芒,手中指決一變,紙人頓時就化做了一道白光飛速接近著村長,他向前虛空推了一掌,由他操控的紙人也同樣擊出了一掌。

但可能是因為巨大的求生欲,帥詔逃跑的速度更快了,直接讓紙人原本會正中村長的一掌撲了個空,正中了洞中的一側石壁之上。

轟!

紙人的一掌拍在了石壁上,頓時激起了一片煙塵,而帥詔就正好趁著這一陣煙霧,再度拉開了他和村長間的距離。

不得不說,帥詔是跑的真快,村長都有些懷疑,他和白天爬山累得半死的那個人是不是同一個人,或者是有一個會易容術的人,偽裝成了帥詔的樣子,而真正的帥詔其實正在農院裏睡著大覺。

帥詔是一邊逃跑一邊大喊著救命,這呼喊聲在偌大的山洞內回蕩著,吵得村長頭暈目眩,氣血上湧,恨不得直接一下把帥詔給掐死。

當然,同在山洞裏面的淩默也沒有好到哪兒去,他是不準備再幫著帥詔了,依照著他現在放村長風箏的樣子,估計沒個一時半會是傷不到的,索性就喚回了一掌把巖壁拍出了一個小坑的紙人,在一旁抱臂看戲。

說是在看戲,但淩默也沒有全在看戲,他在觀察著村長的動向,隨時準備出手幫忙,以防帥詔真傷到了,以陸藏齊的性格,肯定又要訛著他給帥詔來一套免費的醫護一條龍。

一想到這裏,淩默忽地一楞,想到了一件事:陸藏齊呢?他怎麽沒和帥詔在一塊?平時他不是總和陸藏齊和鐘馗呆在一起,怎麽今天和他們分開了?

淩默正想著,只見村長怒喝一聲,看樣子是被一只放他風箏的帥詔給惹毛了,他身形一頓,眼眸中散發著猩紅的光芒,一拳直擊腳下的地面:“煩死了,只會逃跑……你是屬耗子的嗎?!”

砰。

一聲拳頭觸地的悶響聲響起,帥詔回頭遠遠的看了一眼,見村長這般舉動,帥詔估計時想著這家夥是不是因為追不上自己才氣的捶地,他腳下一停,竟然好奇的回頭張望起來。

嗡——

一陣清晰地嗡鳴聲響起,與此同時,在場的其他三人,包括淩默的紙人,腳下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異動,泥土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淩默率先察覺到了異狀,他指決一動,與紙人一起離開了腳下那異動的泥土地。

但當他要提醒正和村長保持著安全距離,站在那裏看村長捶地板的帥詔時,只見帥詔腳下的泥土地忽地升騰起了一陣土霧,一副棺材的棺身兀的從地面上升起,土質的棺蓋一蓋,帥詔還沒來得及喊出聲,直接就被關進了棺材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