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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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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株待兔

日暮西下,最後的日光逐漸被群山吞沒,僅剩下了天邊淡淡的霞色,約莫著過了半刻鐘的時間,天色徹底的陰沈了下來,空中逐漸浮現出了點點星光,半輪彎月懸掛在上空,幽幽的月光灑向地面,卻被蔥蔥樹木盡數遮擋。

漆黑的夜幕籠罩著被群山環抱的村莊,山中的晝夜溫差不比城市,村民們下午十分還身穿著單薄的麻布衣衫,這一到太陽落山後氣溫驟降,村民們一個個的都提早收拾了農具,裹上了厚厚的大衣,鉆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裏燒火取暖。

由於村莊處在山中,這裏的天色總是比地勢平坦的城市要黑的早些。

當陸藏齊看到窗外漆黑一片的時候,他拿出手機一看,竟然才剛剛過了下午五點半,瞅著外面一片黑燈瞎火的樣子,還以為已經夜半三更了。

在陸藏齊說明了他的計劃之後,鐘馗和帥詔都表示讚同。

村長的心思遠遠沒有看上去的那麽單純,他能做出這些事情,還能在陸藏齊發現村莊布局端倪後表現得十分鎮定,僅憑這一點就能說明,這家夥是認準了村民們會對他無條件信任。

對於陸藏齊等人的陌生面孔,即使證據在手,陸藏齊想要戳破村長的詭計,也是難之又難,甚至還有可能激起整個村村民的憤怒,事情鬧起來的話,可就不怎麽好辦了。

“齊哥…天都黑了,我們晚上吃點什麽啊?”帥詔的肚子已經餓的咕咕叫了,他苦著一張臉,用一雙“大眼睛”求助般地看向了兩個擠在同一張炕上的陸藏齊和鐘馗。

鐘馗實在是不知道這個人的胃是什麽構造,下午才吃了比他臉還大的一碗面,這才剛剛過了五點,就餓的跟十天半個月沒吃飯一樣,單論消化能力,鐘馗是遠遠比不過帥詔。

咚咚咚。

還沒等鐘馗開口吐槽帥詔的胃,院子裏的大門就被敲了幾下,隨後門外就響起了一個男性的聲音:“三位大師!我是村長派來給你們送晚飯的,麻煩開一下門吧!”

“哎齊哥齊哥,我去我去!”一聽是送飯的,帥詔立馬彈了起來,下一秒就打開了門,以八百米沖刺的速度去拿他的晚飯了。

看著光速沖出的帥詔,陸藏齊無奈的搖了搖頭,看了眼盤腿坐在炕上的鐘馗,他正一副除了抓鬼之外別想勞動他大駕半分的架勢,看樣子是指望不上了。

“傻大個,我去看看詔爺,免得他把咱倆的飯也吃了。”陸藏齊說完,就從炕上跳了下來,拿上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出了門。

誰知,陸藏齊剛一開屋子的門,一陣凜冽的冷風就刮了進來,楞是讓他當場打了個噴嚏。

“阿嚏!…媽的,方輕羽那鳥人是不是又在罵我呢。”陸藏齊一邊揉著鼻子,一邊低聲問候著方輕羽的八輩祖宗。

還沒等陸藏齊罵完,就覺得後背被披上了什麽東西,沈甸甸的,但是也十分暖和,回頭一看,鐘馗這尊大佛不知道什麽時候從炕上下來了,手裏拿著那件掛在墻壁上的一件毛領大衣,正往陸藏齊的肩膀上披著。

見陸藏齊投來了疑惑的目光,鐘馗立馬把剛剛還在盯著陸藏齊看的眼神瞥開,在給陸藏齊披好大衣後才道:“外面冷,別凍感冒了,這可沒有淩默,給你治不了病。”

陸藏齊就這麽看完鐘馗給他披衣服的整個過程,不知是怎得,他竟然沒有一絲想要拒絕的意思,反而伸手又把毛領大衣往身上裹了裹,隨口沖鐘馗道了一聲謝後,就循著帥詔的身影看了過去。

帥詔的動作倒是快得很,拿了村民送來的四層食盒就走了回來,迎面就看見了鐘馗給陸藏齊披衣服的畫面,瞬間就覺得他頭頂一亮,跟個四五千瓦的超大電燈泡一樣,屋裏的燈估計都可以關了。

“我說齊哥馗哥,你們小兩口能不能別秀恩愛了,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好嗎?”帥詔黑著個臉,甚至比鐘馗的臉色還要黑上幾分。

“那你讓他別給我披衣服。”這次陸藏齊竟然破天荒的沒急著解釋他和鐘馗的關系,畢竟他倆目前的這種不清不楚還有些尷尬的關系,也不是他一人能確定的。

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話傳入了帥詔的耳中,就變成了陸藏齊對於他口中“小兩口”的稱呼默許了一樣,引來了帥詔的那一臉又八卦,又發光的表情。

他在心裏琢磨了半天,以前他如果說出這種話,不光陸藏齊會提著他的麻將劍追著他砍,估計連鐘馗也會摻和一手,但照著今天陸藏齊的這種“欲拒還迎”的態度來看,倒真是預示出了倆人的關系發生了質的進展。

然後,在鐘馗那殺人一般的眼神註視之下,帥詔拎著食盒走進了屋內,他打開了食盒,迎面展現在眼前的是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湯和幾個白面饅頭。

這食盒的保溫效果不錯,幾個菜還都冒著熱氣,說真的,要不是有陸藏齊和鐘馗站在旁邊看著,估計帥詔早就把這幾個菜連帶著盤子都塞到自個的肚子裏去了。

“詔爺,把那份青菜給傻大個留著就行,其他的全給你了。”陸藏齊在再三確認了帥詔那盯著菜發光的眼神後,便異常慷慨大方的將他的那份讓給了帥詔,然後順帶著把鐘馗的蔬菜大餐也給安排上了。

帥詔一聽,雖然心裏一陣開心,但還是出於對“好友”的關懷問了一句:“啊?那齊哥你吃啥?還有,如果按照齊哥所說的那樣…村長有問題的話,這菜……?”

陸藏齊盤腿往凳子上一坐,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捧上了一杯酸梅湯,他咬了咬吸管:“我不餓,晚上估計還有的折騰呢。菜你們放心吃,就算他真的察覺到了我們的問題,也不會做出在飯菜裏下毒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蠢事。”

“噢。”帥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十分配合地把那盤蒜蓉炒青菜給拿了出來,還十分貼心的給鐘馗留了兩個饅頭,把這些東西往鐘馗眼前一放,然後就開始狼吞虎咽地享用起了他豐盛的兩菜一湯晚餐。

鐘馗一楞,他看了一眼擺在面前地蒜蓉青菜,實在是想不明白陸藏齊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再思考了半天之後,向陸藏齊問道:“為什麽給我留青菜?”

陸藏齊正咬著吸管,一聽鐘馗的問話,便十分麻利的拿出了手機,在屏幕上輸入了些什麽東西,然後把手機遞給了鐘馗:“你自己看。”

“什麽東西?”鐘馗仍是一臉懵,他接過了遞來的手機,往屏幕上一看,只見上面正顯示著一行大字:經常食用蔬菜可以抑制黑色素生成,令您的肌膚光彩照人。

“多吃點青菜,美白用的。”

“………”

“噗!…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

陸藏齊此話一出,頓時讓正在狼吞虎咽的帥詔嗆了個正著,在他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之後,緊接著就狂笑了起來。

看著帥詔咳嗽了半天,直到他捋順了這口氣,陸藏齊才放棄了內心以為帥詔就這麽過去了的想法,他道:“你可少笑點吧我的爺,你要是真嗆出個好歹,從這裏到醫院最近也得十幾裏山路,就算送到了你也上西天了。”

帥詔一聽,立馬接上了話:“沒事,不是你說的嗎齊哥,我要是死了,你就去把閻羅王的生死簿偷過來,給我再加個幾百年陽壽不就行了,到時候加五百年就行,活太久了沒什麽意思。”

“………”

鐘馗的臉色是變了又變,要不是因為現在在這個鬼氣森森的村子裏,又不好直接拿出他的龍淵劍給這倆人一人一刀,他估計早就把陸藏齊和帥詔一手一個拎起來,然後隔著窗戶扔出去了。

“得了,別氣了,你這傻大個一生氣,臉還真跟一塊碳差不多。”陸藏齊見鐘馗那黑的異常地臉色,估計是怕這人氣急了拿著龍淵劍追著自己砍,便先發制人算是道了個謙,然後在鐘馗陰沈到嚇人的眼神的註視之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差點沒從椅子上掀翻下去。

看陸藏齊笑得前仰後合,在嘗試了幾次這個一點葷腥都不見的蒜蓉青菜無果後,鐘馗楞是強行忍下了把他的頭擰下來當球踢的沖動:“小矬子,我看你是閑的沒事幹,要是真沒事,你替我把劍擦擦?”

“擦你個二餅,要擦你自己擦去。”

陸藏齊好不容易忍住了笑聲,但他剛平靜下來就忽然間想起了一件事,隨即便開始為三人晚上睡到哪兒而感到頭疼了。

這麽一個空閑下來的農院,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但是能住人的也就他們現在所呆的這一間屋子。本來可以舒舒服服住下兩人的主屋楞是擠進來了個帥詔,先不說那個雙人床一樣大的炕能不能躺下三個人,就算能躺下,估計睡到後半夜帥詔也會被鐘馗一腳踹的老遠。

鐘馗幹脆也就放棄了吃晚飯的想法,恰巧看見了陸藏齊正盯著墻壁發呆,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道:“怎麽,餓傻了?”

“你閉嘴。”陸藏齊狠狠的翻了鐘馗一個白眼,但正是鐘馗的這一系列動作,卻讓冥思苦想的他有了一絲靈感“哎,有了。”

聽見陸藏齊忽地喊了一聲有了,鐘馗立即朝他投去了一種奇怪的眼神:“什麽?”

一看鐘馗投來的那種眼神,陸藏齊就知道這家夥肯定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至於是什麽,他不想知道,因為他一旦問了,這個被手機帶歪了許多的鐘馗和帥詔聯起手來,可不是他陸藏齊一人能應對的來的。

於是,在鐘馗又質疑又奇怪的眼神之中,陸藏齊把仍舊披在肩上的毛領大衣正兒八經的穿好,然後打開了屋門,門剛一開,一陣冷風就刮了進來,楞是把帥詔吹的打了個冷戰。

“你幹什麽去?”鐘馗問道。

“守夜。”陸藏齊道。

“你守夜幹什麽?”鐘馗道。

“運氣好的話,大概能蹭點功德值,運氣不好的話…估計能碰上某個要露狐貍尾巴的人。”陸藏齊道。

“那我呢?”鐘馗繼續問道。

“在工作室你不是沒睡過床嗎,算我慷慨一次,讓給你了,早點睡。”陸藏齊擺了擺手,然後隨手從屋裏拉了一把椅子,然後就把門從外面帶上了。

出了門後,估計是怕自己在外面坐著坐著就睡著了,陸藏齊索性就把椅子貼著緊閉的屋門口放好,隨即往上椅子上一坐,見鐘馗和帥詔沒再追出來,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陸藏齊倒也想在屋裏暖暖和和的睡上一覺,可他總覺得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自從上次在舜華教被第四魂控制神智之後,腦海中那第四魂的模樣總是會時不時的浮現在他的眼前,搞得他一陣心煩,這也是他提出自己出來守夜的原因之一。

農院內沒有照明用的燈,陸藏齊從兜裏抽出了兩張提前就畫好了的符,右手一打響指,那兩張符紙竟然兀自燃燒了起來,在漆黑的夜空之下泛著幽幽的火光。

“你可真是清閑啊。”

正當陸藏齊長舒了口氣準備靠著椅背小憩一會的時候,一個令他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全然讓他剛產生了朦朧睡意的消失的無影無蹤,在從椅子上起身的同時意念微動瞬間調動起靈力,手中的麻將綠光一閃,轉眼間就化作了那柄熟悉的長劍。

出現在陸藏齊眼前的,正是那個被地藏菩薩連帶著他所修煉的靈力一同封印在體內的第四魂,這家夥和上次不大一樣了,原先和陸藏齊一般模樣的銀色短發換為了黑色狼尾短發,腦後的略長的發尾垂至肩胛骨之間,一雙醒目的紅眸在夜色下閃著炯炯光亮。

對於這個從來只存在於精神世界中的第四魂,陸藏齊從沒想過他能化作一個出現在現實世界中的實體,又何況是這種和他自己面對面的場景,就更是想都沒想過。

“你?”

第四魂讀出了陸藏齊眼中的詫異,震驚,以及一些奇怪的擔憂。

“怕什麽?我又不會殺了你。”

陸藏齊卻沒管第四魂說什麽,仍舊對他保持著警惕。

“這麽看來,陸鬼王是不打算和我精誠合作了?”

“誰要與你合作?”

第四魂看著陸藏齊此刻劍拔弩張的樣子,略微一擡左手,那柄散發著詭異紅光的黑刃長劍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唰——

僅僅是一瞬間的時間,陸藏齊甚至沒能來得及看清第四魂的動作,那家夥就已經到了他的身前,黑色長劍閃過一道寒光,陸藏齊下意識地將麻將劍一橫作為格擋,只覺得雙手一震,雙臂隨即就被第四魂蠻橫而強大的力道震得發麻,退了幾步後眼見那黑刃長劍已經到了眼前,他當即側身躲過,鋒利的劍刃與他的腰身擦身而過。

陸藏齊是躲開了,但第四魂卻沒給他多餘的反應時間,兩人的實力懸殊巨大,陸藏齊與他纏鬥在一起,卻只能在他的迅猛攻勢之下接連躲閃,一時間竟被死死地壓制在下風,幾次險些沒能躲開第四魂刺來的鋒利劍刃。

雖說陸藏齊的實力相較之前的確有了不少的提升,但他面對上的是那個連同著自己靈力一起封印起來的第四魂,以他現在的靈力修為,就算是拼上一條命,也頂多會將第四魂輕度創傷,而這種程度的傷勢,他轉眼間便能恢覆。

唰——

鐺!

第四魂的攻擊聞呼而至,一黑一白兩柄劍刃在空中交鋒,頓時在兩人之間激起了一陣靈力氣浪,一瞬間煙塵四起。

“怎麽,以現在的你…還想和我抗衡?”第四魂手中的黑刃長劍不斷地發著力,兩柄劍刃相互摩擦出了咯咯的聲響,而他的黑刃長劍上的幽幽紅光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陸藏齊手中的麻將劍。

陸藏齊瞳孔一縮,眼見著手裏的麻將劍僅一瞬間就被吞噬了大半,當即便和第四魂拉開了距離,但不斷吞噬劍身的紅光卻仍在繼續著它的行動,轉眼間便將僅剩下劍柄的麻將劍吞噬殆盡。

“……什麽?!”

在陸藏齊震驚的眼神之中,第四魂瞬間靠近,他手中劍光一閃,一道寒芒眨眼便已經到了他身前不到一米處,直逼要害。

嚓!

劍刃在陸藏齊的臉上劃開了一道小小的傷口,綠光一閃間,陸藏齊的手中再度握上了青纓長槊,手握槊桿橫向一掃,一串朦朧的綠色虛影閃過,將眨眼就到了面前的第四魂一擊逼退。

陸藏齊手中槊纓一閃,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頓時又纏鬥在了一起,黑刃長劍與青纓長槊在空中交鋒拉戰,不斷地碰撞出金黃的火花,陸藏齊攻,第四魂守,倆人就這麽在農院中龍戰虎爭,不分上下。

“不錯,相較於之前,速度快了不少,不過…還是太弱,和以前的你差得遠。”

“你閉嘴!”

眼前的這個除了發色和瞳色,其他都和自己一般無二的“自己”,正是當年摧毀靈界之門,導致百鬼出逃的罪魁禍首。

如果說犧牲在當年鎮守靈界之門戰役的陰兵陰差們痛恨陸藏齊的話,那陸藏齊對於這第四魂的恨只會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大概是心中的怒意激發了更為強大的靈力,又或許是第四魂刻意收斂了實力,陸藏齊攻勢漸猛,手握著槊桿接連刺出數次,竟將第四魂逼得倒退出頒布,手中的青纓長槊青光一閃,朝著處於躲閃空檔期的第四魂一劈而下。

鐺!

一槊一劍在空中再度僵持,兩人的交戰似乎進入到了白熱化階段。

嗡——

第四魂手中的黑刃長劍忽地發出了一聲詭異的嗡鳴聲,陸藏齊只覺得一股巨力朝著他襲來,前一秒還與第四魂僵持的青纓長槊轉眼間就被攔腰斬斷,而自己也隨著那股強大的力量慣性地倒飛了出去,還沒等他腳下的步子穩住,便被瞬間出現的第四魂扼住了脖頸。

“你……我殺了你!”

“你殺不了我。”

琥珀色的雙眸對上了赤紅的雙眸,兩副一模一樣的面孔倒映在雙方的眼眸中。

第四魂看著被自個限制住行動卻仍舊不斷掙紮的陸藏齊,嘴角揚起了冷笑。

像是要給足陸藏齊一定的教訓,他的手掌發力,原本暢通的呼吸受阻,陸藏齊捉住第四魂手腕的雙手逐漸的沒了力氣,眼前一陣泛黑,視線在極度缺氧的狀態下變得模糊不清。

而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陸藏齊忽地失去了重心,整個人向後仰著倒去,扼在他脖頸上的力量瞬間消失不見,只聽咣當一聲,他後腦一疼,隨即,一張倒立著的臉便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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