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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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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

“……”陸藏齊的臉色漸漸陰沈了下來,他只瞧了那陣法一眼,便已經知道了結果。

如果任由那裂縫和鬼手繼續下去,一旦它們將鐘馗的身體吞噬完畢,那麽這個人,連同他在別人腦中的記憶都將會在這個世界上被抹去,這正是這種術法的可怕之處,也是將這種術法列為三界禁術的唯一條件。

“秋月,真的要做到這種地步嗎?”陸藏齊擡眸對上了顏秋月的雙眼。

“我…”顏秋月楞了一下,到了嘴邊的話卻不知該怎麽說出口,她瞬間沒了剛才的那種游刃有餘的氣場,雙手捏著衣角摩擦著,一時陷入了沈默之中。

這時,一直漂浮在顏秋月肩膀上的鬼火開口了:“秋月,別和他們廢話,動手吧。”

鬼火的一句話可謂是一語點醒夢中人,顏秋月游離的眼神再次變得漠然,她意念微動,下一秒,在她的身周赫然出現了無數只通體漆黑,身體略小,手臂卻異常發達的,外形如同嬰孩一般的小鬼,個個青面獠牙,面露兇相。

一見這般情形,帥詔臉色大變,他微微顫抖著雙腿後退了一步,後背卻撞到了一個堅硬冰冷的東西。回頭一看,身後不知什麽時候被一面高墻封死,哪裏還有兩人來時狹長的巷道。

顏秋月嘴角再次浮現出一抹冷笑,而這一細微的動作就像是賽道上起跑的信號槍,小鬼們嘴中忽地發出尖利的嚎叫聲,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帥詔爬了過去。

直到這時,陸藏齊和帥詔才真正看清了敵人的數量,密密麻麻的小鬼如同潰穴之蟻一般,僅憑著地面的空間根本承載不下它們,不少小鬼手腳並用,爬上了兩側的墻壁,黑洞洞的眼眶直直盯著不知所措的帥詔。

“受死吧。”顏秋月話語間,再次露出詭異的笑容。

帥詔楞是沒了主意,他求助般地看向被困在紫色法陣中的陸藏齊,後背緊緊地貼在了冰冷的墻面上,眼睜睜的看著那群小鬼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斷放大著比例。

“詔爺,動手!”沈默了良久的陸藏齊突然沖著帥詔喊道。

“齊哥!我…我不行!”看著面前數量眾多的小鬼,帥詔後背一陣發麻,他四處張望著,恨不得在墻面上找出一個洞鉆進去。

“動手!再不動手就真沒機會了!”陸藏齊繼續喝道。

眼見走在最前面的小鬼已經快要爬到帥詔的腿上了,帥詔立即抽出先前準備好的符紙,一下子就拍到了那小鬼的利爪之上。

呲——

符紙在接觸到小鬼身體的瞬間就燃燒起來,頓時將小鬼燒得吱哇亂叫,躺在地面上不住地打起滾來,被符紙灼燒的地方泛出陣陣青煙。

站在它身邊的其他小鬼瞬間就像耗子見了貓一樣,唰的一下退的老遠,十分警惕地和它保持著安全距離,生怕符紙上的火焰傷害到它們。

一見符紙有效,帥詔算是有了點底氣,他又學著先前陸藏齊的模樣,抽出一張符紙貼在了腦門上,雙手捏作指決口中念叨著咒語。

“地藏慈尊,十方三寶,驅邪縛魅,魄無喪傾!”

經過了一天的“高強度”訓練,帥詔已經能基本掌握在全面增幅之下的技巧,他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平靜下來,感受著符紙賜予他的力量。再擡眼看向地面時,先前那一只被符紙灼燒的小鬼,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化作了一攤黑灰,符紙上最後一點火星也在黑灰中熄滅。

小鬼們一見同伴的慘狀,之前肆無忌憚的攻勢有所收斂,一個個的只敢沖著帥詔嚎叫,卻少有的敢沖出來當第二攤黑灰。

在眾小鬼身後的顏秋月神色微變,輕咬著貝齒暗自握緊了拳頭,手勢變換著動作,又掐出了一道指決。

她的眼中閃過一抹殺意,一眾小鬼頓時就猶如註射了強心針般,原本漆黑的眼眶泛起了恐怖的紅光,它們厲聲吼叫著,之前那一副副畏畏縮縮的模樣蕩然無存。

站在最前端的幾只小鬼率先動了起來,亮出滿口尖利的鬼牙朝著帥詔再次爬了過去,此時的帥詔才註意到,這群小鬼的速度比之前至少快上了一倍,轉眼間,四個小鬼便已經爬到了帥詔身前不到一米處。

帥詔雖說有了符紙傍身,但當他面對著這些氣勢洶洶的小鬼是,卻還是沒有十足的信心,他握緊了自己砂鍋大小的拳頭,牙一咬心一橫,向著沖在前面的四只小鬼就就是一拳。

就見其中一只小鬼雙腳一蹬,從地面上跳了起來,徑直撲向了帥詔的面門,帥詔瞬間就是一記砂鍋米線的拳頭奉上,楞是將還在空中的小鬼擊飛了出去,啪的一下撞在了墻上,化作幾縷青煙消失不見了。

一見同伴僅是一擊就被擊敗,其餘的小鬼們瞬間團結起來,一齊朝著帥詔撲了過去。面前這般攻勢,哪裏是帥詔這一個剛入門的新手能應付得來的,他集中著註意力,卻只能顧得上沖在前面的小鬼,雖是一拳就能擊敗一個敵人,可奈何他面對的是數不勝數的龐大隊伍。

來來回回數拳下來,帥詔的手臂上不免掛了彩,原本勻稱的呼吸聲也變的混亂起來。

“少反抗些,還能讓你死的沒有那麽多痛苦。”顏秋月像是殺紅了眼,全然沒了之前那一副猶猶豫豫地模樣,她一擺手,再次喚出數只面目猙獰的黑色鬼嬰,怪叫著爬向了疲於應對眾多敵人的帥詔。

“你瘋了!”此刻就連陸藏齊也是頗為震驚,如此數量龐大的鬼嬰隊伍,至少要弒殺不下千名剛出世的嬰兒。

不管顏秋月肩膀上來路不明的鬼影到底是什麽角色,竟然不惜犯下如此滔天的罪孽,來煉制出這樣一個小鬼軍隊,無論按照三界條律中的哪一項,都足以抽了他的魂魄囚禁起來,永世不得步入六道輪回。

“瘋的是他們!”顏秋月眼中泛出淩厲之意,隨著她不斷地操控著鬼嬰大軍,懸浮在她肩膀上的鬼火就燃燒的越加旺盛,她歇斯底裏地嬌喝“只有殺了這兩個人…我們才能永遠在一起!”

帥詔被無窮無盡的敵人逼退著,先前建立的優勢也蕩然無存,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緊握的雙拳略微顫抖。

陸藏齊為帥詔所特制的強化術法“請將”,實則就是將他全身的氣力凝聚在一段時間之內,換句話說,帥詔每揮出全力一擊,就會消耗乘以數倍的體力。

嗷嗷嚎叫的鬼嬰們察覺到了帥詔的小狀況,當即就發動了更加猛烈的攻勢,一個個爭相撲向這個落入下風的敵人,如同疊羅漢般地壓在了他的身上。

一個,兩個,帥詔整個人轉眼間就淹沒在了小鬼們堆出的嬰山之中。

“詔爺!”陸藏齊再也按耐不住,再次掙紮起來想要擺脫法陣的控制,只見那法陣紫光一閃,頓時一陣暈眩的感覺遍布他的全身,只是一瞬間,就又被抽空了勉強恢覆的氣力。

顏秋月頗為滿意的看著眼前的這番景象,心有餘而力不足的陸藏齊,存活率幾乎為零的帥詔,以及已經被裂縫吞噬到前胸的鐘馗,即便有人擁有通天的能力,面對此情此景也根本無能為力。

咚咚。

正當陸藏齊以為徹底沒救的時候,他清晰地聽到了胸腔內幾聲有力的心跳,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與頭痛一同襲來,眼前的景象一陣忽明忽暗。

此時的他早已經聽不見周圍嘈雜的聲音,唯有一下下的心跳聲回蕩在腦海之中。

咚咚。

腦海中的心跳聲還在持續著,陣陣劇痛如同刀尖刺入肌膚,令陸藏齊幾度昏厥,他咬緊牙關與那股力量抗衡,卻被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覺逐漸吞噬了清醒的意識。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陸藏齊終於想了起來這種感覺的來源。

那個連同自己的力量一起被地藏菩薩封印的另一個“他”,又回來了。

“看啊小齊,我現在已經變強了,變得比帥詔和鐘馗都強。我再也不是那個會拖累你的弱女子了,你開心嗎?”顏秋月眼中再次浮現出了如水般地溫柔,她看向一側臉色陰沈的陸藏齊,那份獲勝的卷軸早就握在了心中。

“呵。”

陸藏齊自鼻腔傳出一聲不易覺察地冷哼,他再次擡眼與顏秋月對視,眼中再也不是通透的琥珀黃,取而代之的,是殘陽入雲般地血紅。

此時的他與先前判若兩人,一陣濃郁的陰冷之氣從四面八方襲來,令在場的所有人如墜數九嚴冬之中。

“?!”一見陸藏齊血紅的雙眸,顏秋月就如受驚的家貓一般,身子一顫一連,後退了好幾步才停了下來。

“世道真是亂了,連這種程度的臭魚爛蝦也要我來收拾。”

陸藏齊眉眼間盡是輕浮之色,被幾只鬼手牽制住的雙手僅僅是一掙,綻放在他腳下的紫色法陣瞬間破裂,來自法陣之中的黑色鬼手也化為了虛無。

不知什麽時候,一柄漆黑的長劍出現在了陸藏齊的左手之中,他手腕一翻,朝著一邊被疊羅漢的鬼嬰吞沒的帥詔虛揮一斬,如黑夜般的劍刃瞬間閃過妖異的紅光,一刃猩紅的彎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中了無數鬼嬰堆成的嬰山。

那數量龐大的嬰山頓時爆發了濃郁的青煙,一具具被切割成兩半的嬰孩屍體掉在了地上,楞是在地面上又堆起了一座小“屍山”,下一秒,那些被分割成兩半的鬼嬰便化作了黑灰,全部消失不見了。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被鬼嬰們緊緊包裹在中間的帥詔,竟然完美的避開了那一刃血色劍光,此刻,他完好如初的站在那裏。

因為鬼嬰眾多的原因,帥詔只知道剛剛有人幫他解了圍,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此時,他正眨巴著眼睛,似乎對眼前瞬間逆轉的局勢充滿疑惑。

“噗!”

召喚出這些鬼手和鬼嬰的顏秋月頓時喉頭一鹹,咳出了一口鮮血,原本精致的五官因為心口的劇痛而絞在了一起。

漂浮在她肩膀上的鬼火不知是否是害怕的緣故,幽幽的綠色火焰大不如前,似乎也和顏秋月一樣遭到了反噬。

與此同時,被裂縫吞噬到了脖頸處的鐘馗身子猛地一顫,先前還咧開著大嘴吞噬他身體的裂縫也是一震,瞬間就化為了無數碎片,仍舊在昏迷當中的鐘馗當即恢覆了原狀,撲通一聲栽倒在地,緊鎖著的眉頭略微舒緩了些。

陸藏齊並沒有多說廢話,他打量了一眼一臉迷茫地帥詔,大概是覺得這個人太弱了,目光一轉,落在了相較之下實力略強的顏秋月身上。

霎時間,顏秋月只覺得一股強到恐怖的壓迫感從周圍朝她靠近,雙腿如灌了鉛一般沈重,心口處的刺痛不斷加重。

她眼前一陣發黑,張了張嘴想要開口說話,喉嚨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得努力壓制著內心恐懼到極致的情緒。

那幽幽的綠色鬼火似是覺察到了什麽,連忙跳下了顏秋月的肩膀,逃也似地往巷道深處的黑暗飄了過去。

陸藏齊歪了歪腦袋,擡手朝著黑影逃跑的方向虛空一握,還在飛速朝著黑暗靠近的鬼火頓時停在了原地,就像被什麽東西抓住了一樣,旺盛的火苗來回的跳動著,似是在掙紮。

“死吧。”

只見陸藏齊眼中紅光一閃,鬼火正下方的地面猛地綻開一血紅法陣,數柄和陸藏齊左手中一模一樣的黑色長劍閃過淩厲的寒光,懸浮在法陣的四周。

被鉗制住的鬼火頓時大驚,來回跳動的火苗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大,但它做出的任何動作都徒勞無功,更是平添了些獵人擊殺獵物的快感。

黑色的劍刃上光亮一閃而逝,消失的光亮就如信號一般,懸浮在法陣四周的黑色長劍瞬間化作紅光萬劍齊發,綠色的火焰頓時發出了一陣刺耳的慘叫聲,轉眼間就化作縷縷白煙,被法陣中燃燒著的殷紅火焰吞噬殆盡。

帥詔楞是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先前他被救出鬼嬰的包圍時,並沒有發現陸藏齊的變化,此時再仔細看來,陸藏齊自上而下的氣場可謂是質的改變,就連他慣用的戰鬥招式也不見了蹤影。

雖說帥詔看起來呆傻,其實他的心裏也對陸藏齊的實力有所把握。

雖然陸藏齊的實力會隨著功德值的積累不斷變強,但即使陸藏齊用了地藏菩薩贈予他關鍵時刻解開封印的六道輪回骰,也根本不可能如此輕松的將敵人斃命。

“那個…齊哥…?”帥詔做了半天心理準備,抱著必死的心態,試探性地沖陸藏齊喊了聲。

陸藏齊絲毫沒有理會帥詔的試探,他又將目光轉回到了顏秋月的身上。

“小…小齊…“顏秋月的瞳孔緊縮起來,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雙眼再次對上了陸藏齊的一雙血眸,那份隱藏在心底深處的恐懼瞬間沖破防線,一雙杏眼忽地蒙上了一層水霧,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了下來。

陸藏齊並沒有因為顏秋月的反應有所動容,他拖著黑色的長劍,徑直朝著顏秋月走了過去。

“…等等!齊哥!那是顏老師!”帥詔意識到了不對,連忙跑了過去想要攔住陸藏齊,卻直直對上了陸藏齊投來的能殺人一般的目光,他頓時被盯的慌亂發怵,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辦。

陸藏齊不再揪著帥詔不放,他加快了腳下的步子逐漸靠近著顏秋月,左手中的黑色長劍也散發出了詭異的光亮,似乎接下來的行動很讓它興奮。

顏秋月的全身因為強烈的恐懼感不斷顫抖,眼角的淚珠在臉頰上滑出一道令人憐惜的淚痕,她只得看著陸藏齊朝她靠近著,噙著絕望的淚水閉上了眼睛。

陸藏齊舉起了那柄黑色長劍,毫不猶豫的沖著顏秋月落下一斬。

噗嗤!——

昏暗的巷道中飛濺出一片血霧。

顏秋月只覺得身體自上而下地傳來一陣劇痛,溫熱的血液染紅了她的一身黑色的運動服,棕色的長發,精致的面龐。

她覺得一陣寒冷,身體瞬間失去了支撐點,倒了下去。

血液同樣飛濺在了陸藏齊的臉上,他眼中閃過一道白光,先前輕浮冷漠的神情瞬間褪去,連帶著他左手中的黑色長劍也一同消失不見,下一秒便換做琥珀色雙眸,清澈的眸光中倒映出倒在血泊中的人。

在那一瞬間,陸藏齊腦中如同短路一樣一片空白,他忽地覺得臉上有些許異樣,下意識伸手一抹,一片紮眼的殷紅血色呈現在他的掌中,一顆血珠順著銀色發絲,兀然地滑進了他的左眼,頓時為他的視線蒙上了一層薄薄的血霧。

“小……小齊……”

顏秋月的聲音極其輕微,卻在傳入陸藏齊耳中的時候變得甚是清晰。

陸藏齊滿眼震驚,他來不及反應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連忙蹲下身扶起奄奄一息的顏秋月,道:“秋月?!…你堅持一下,我帶你去醫院!”說罷他就準備抱起渾身是血的顏秋月。

“小……小齊…不用了……”此刻的顏秋月氣若游絲,臉頰上的淚痕與血跡混雜在一起,她卻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我……我已經為你添了……太多麻煩……就當我…贖罪了…”

“別胡說!我們去找淩默,他肯定能救你!即使救不了你,也能用匠術留住你的魂魄,我們……”

“……謝謝你肯原諒我……我…很開心……”顏秋月打斷了陸藏齊的話,她重重地咳了幾聲,胸前可怖的傷口再次滲出血液“只是……我不能陪你走下……”

話還未說完,顏秋月滿含淚光的眼眸便黯淡下來,腦袋也失去了支撐,斜靠在了陸藏齊懷裏,再也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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