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新年過後，新的學期開始，這是高三最後一學期，也是至關重要的一學期，因為四個月後，便是高考，一切的勝負都將塵埃落定。

我依舊只能躺在病床上，與這場期待了十七年的高考無緣。

秦湛還是會每天放學後趕來醫院，重述老師的課程，給我講班級裏發生的趣事，有時候還會說一些路上的見聞。我知道他拼盡全力，只為逗我開心。我勸他將全部的精力放在學習上，不需要每天都來醫院浪費時間。秦湛聽後，甚是激動地說：“這怎麽會是浪費時間呢？萬一高考前瑤瑤你病好了，學習沒跟上怎麽辦？你忘了我們要一起考華大的約定了？”

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

這天中午，媽媽因為有事外出，便將照顧我吃午飯的重任交給了魏阿姨。我自住院以來，魏阿姨和秦叔叔便時常來看望，不但給我做好吃的補身體，還會鼓勵我一定要堅強。魏阿姨帶了媽媽做好的飯菜來，還自己煲了一鍋玉米排骨湯給我補身體。看著我津津有味地喝著，魏阿姨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瑤瑤，你自小是我看著長大的，在我心裏，你就跟我的女兒一樣，你從小又乖又懂事，學習也是一直頂呱呱。我多少次跟你秦叔叔說，要是有個像你一樣的女兒就好了，我也常常很羨慕你爸爸媽媽，養了你這麽好的一個女兒。如果說孩子是父母上輩子的情緣轉世而來，那你一定是來報恩的。”

“你和小湛自小感情好，做父母的看在眼裏，喜在心裏。我從來都是把你當做自己家的，想著小湛那個臭小子能夠和你在一起，也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分。我甚至還想著，如果以後小湛敢欺負你，對你不好，那我和你秦叔叔一定會第一個站出來幫你。”

“都說老天爺是仁慈的，但它卻對你這麽狠心，讓你小小年紀就......為什麽世界上壞人那麽多，老天爺不去懲罰，卻總是折磨好人。在得知你生病以後，我是日也哭，夜也哭，恨不得替你受了這份罪。小湛每天來醫院陪你，我看著你們像往常一樣開心地說說笑笑，我的心裏既欣慰又惆悵。”

“小湛這個孩子什麽都好，尤其是重感情。小時候我帶他去街上買菜，被賣菜的攤販欺負，小湛那會才五六歲，卻一點也不害怕，拼命擋在我前面保護我，不允許別人傷害我。你生病以後，小湛雖然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他心裏的負擔很重。他堅持每天過來陪你，我知道他是想要你堅強起來，我很開心他能有這份擔當，但是作為媽媽，我又很心疼。”

“我並不奢求他能大富大貴，只希望他能安安穩穩地過一生，好好學習，完成高考，考上一個好一點的大學，然後畢業，工作。只要他平安順遂地過一生，我和你秦叔叔也就別無所求了。”

魏阿姨說了很多，似乎是積攢在心中已久。我默默地喝著碗裏的玉米排骨湯，靜靜地聽著。最後，我放下手裏的湯碗看著魏阿姨，面帶微笑地說：“魏阿姨，我懂了，我知道怎麽做的。”

魏阿姨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她說：“瑤瑤，對不起，請你原諒阿姨的自私。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一直都是，是阿姨對不住你。”

“不，魏阿姨。”我輕輕地說，“你們對我，已經很好很好了。”

秦湛再來醫院的時候，我板著臉，讓他將擺開的課本都拿走，並告訴他：“從今天起，你不用再來了，我也不想再看到學習上的東西，我想要好好休息。”

秦湛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地將課本收起來，並說：“瑤瑤，你累了，那就好好休息，我在旁邊陪你。”

“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我的聲音一下子大起來，“我說從今天起，你都不用再來了，我想要休息，不想看見你。”

秦湛楞住了，但他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以為只是我化療心情不好，便溫聲勸慰我說：“瑤瑤，你不要說賭氣話，你若是今天累了，我早點離開便是，明天我再來陪你。”

“不需要！”我一個字一個字冷冷地說，並用力狠狠地將他新年送給我的小熊玩偶扔在了地上。

秦湛終於意識到我是真的在生氣，他將小熊玩偶從地上撿起，一臉不解地問：“瑤瑤，你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我一邊笑，一邊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只是命不久矣，不想讓你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罷了，不想看到你同情的眼神，不想讓你對我心生憐憫。”

“瑤瑤！”秦湛也有些生氣了，但看著我的樣子，更多的是心疼。他壓抑著語氣說，“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憐憫，而是，我喜歡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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