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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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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大川

蘇致遠和榮庭在丹麥領了證。

婚禮是在哥本哈根的一個港口舉行的。

這個小港口已經停用了多年,成為了很多新婚夫婦的打卡聖地。

蘇致遠和榮庭都穿著西裝,只不過蘇致遠的領結是紅色的,還有蕾絲邊。

蘇致遠和榮庭只邀請了彼此的家人和幾個關系好的朋友。

小港口四周撒滿了面包屑,引來了很多的海鷗。即便將腳邊的面包屑吃完了,它們也不願意離去,似乎也要一起見證這一對新人的幸福時刻。

輕初盯著榮庭的長發心生向往,仍是下了決心:“江離,我想把頭發捐給血透室的一個小朋友......我的頭發沒染過沒燙過,剪下來的部分也能超過三十厘米了,正好符合捐贈的標準。”

江離知道輕初很珍愛自己的一頭長發,但是輕初轉正之前在血透室的時候,確實很心疼那些因為做透析沒了頭發的小朋友們。

“好,我們小輕初的選擇非常的有意義,往後你的頭發還會長出來的。”

“你喜歡我長發還是短發?”

“我覺得都不錯,看你自己喜歡。你的臉型比較好搭配發型,就是說,什麽發型都可以完美駕馭。”

輕初聞言湊上去給了江離甜甜一吻:“你的嘴怎麽這麽甜啊。”

江離只覺意猶未盡,又俯下身到輕初的唇上啄了啄:“你的嘴更甜。”

“我看啊,以後我還是短發吧...聽說小孩子特喜歡抓頭發,會很疼的......”

“你說什麽?”

“我說以後我們要養小孩子了,我短發應該更方便一些,”

哥本哈根的陽光十分的溫暖,江離覺得是這耀眼的陽光把他曬得流淚了。

“輕初,謝謝你願意為我孕育一個小生命!”

江離激動不已,恨不得朝著所有人大喊他要當父親了。

可是如今是在人家的婚禮上,他喧賓奪主總歸是不太厚道。

輕初拉過江離的大掌覆蓋到了自己的小腹上,也紅了眼眶。

她的月經一直很穩定,所以很快便察覺到了。

“江離,我就知道咱幾個裏頭,你跟蘇致遠最好了...我結婚的時候怎麽沒見你這麽哭呢?”白錦聽不懂小舞臺上的那個丹麥歌手在唱什麽,他老婆肚子太大又沒法折騰到這裏,所以形單影只的他見不得江離兩口子這麽膩歪的。

“白錦,我也要當爸爸了。”江離湊到白錦耳旁小聲炫耀,之後大聲笑了起來。

“恭喜恭喜!哎呀,以後咱們可以噶親家了啊!”

“程露的顏值我是認可的,你的麽......”

“江離,你別跑,我怎麽感覺你在罵人呢?”

“我沒跑,我給我媳婦拿吃的去,她現在需要吃兩人份。”

白錦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丁潤墨和丁潤香,這兄妹倆笑作一團,搶著要給江離和輕初的孩子當‘幹爸’和‘幹媽’。

*

熱熱鬧鬧的丹麥之旅結束後,江離去報了一個準爸爸育嬰培訓班。

彼時程露生了個七斤的大胖小子,江離和輕初偶爾還會到程露和白錦家去取取經。

這次的暑假,輕夏和輕旭東都沒有出去玩兒,都乖乖的回到了沈市,每天對輕初這個大肚婆嚴加看管。

江離拿到駕駛證之後,沒敢讓他老婆先坐他的車。他出門去買菜和母嬰用品的時候會來回開車鍛煉,幾個朋友要來家裏看輕初的時候,他也會開車去接。

又經歷了一次往返廣州接送輕旭東和往返吉市取母親給小孩兒做的衣物和小被子之後,江離才敢讓輕初上他的車。

在懷孕六個月,比較穩定了之後,江離帶著輕初回了吉市給奶奶和父母上墳。

輕初的情緒一直不太穩定,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晚上的睡眠質量也很差。

江離每天變著法兒的哄輕初,在臨睡前都會按照培訓班裏教的手法給輕初按摩腫脹的小腿。

“輕初,你看這是什麽?”

江離說著把一封信放到了輕初的手裏,之後平攤手掌到輕初的下巴底下,讓她把剛剛吃的西瓜子吐出來。

輕初貪玩兒的把西瓜子一顆一顆的粘到江離的手掌上,之後打開了信封。

“這是...”

“這個小朋友帶著的假發,就是用你的頭發做的。他還給你寫了信呢...”

輕初迫不及待的打開折了好幾折的信紙,只見上頭工工整整的寫著兩行字。

‘感謝天使姐姐!’

‘等我的病好了,就去找天使姐姐玩兒!’

信紙上還畫了一顆大大的紅心,看紅心裏面畫筆的痕跡,這孩子一定是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給紅心上色的。

輕初將信紙貼到了自己的胸口上,似乎能感覺到孩子那顆赤誠的童心,她往後仰躺到江離的懷裏,感嘆道:“幸虧這世界還有諸多美好,能讓我們不顧腳下的荊棘,砥礪前行。”

江離到輕初的頭頂吻了吻,深情的說:“你就是這個世界給予我的美好,你在我的心裏開了漫山遍野的太陽花。”

此時陽光房內,那個長條花盆裏,幾十朵太陽花正開得絢爛。

******

偌大的魚塘裏,一條魚都沒有,只有天上明月的倒影。

魚塘的四周滿是太陽花,花兒們唱著動聽的歌謠給月亮聽,天上的月亮和水中的月亮都露出了笑臉。

******

江離醒過來的時候,發現他抱著老婆睡著了,窗外的雲朵被夕陽染上了橙紅色。

一聲嚶嚀過後,輕初也醒了過來:“老公,我夢到我爸了,夢到小時候他帶著我去烈士陵園描金的畫面了。”

“等過後孩子大一些的,帶去給咱奶和咱爸媽看......我也做夢了,好像是給你做的胎夢。我夢到了太陽花和一輪皎潔的明月...我感覺你肚子裏應該是個女兒!”

“真好啊!我就想要個女兒!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老公,我餓了。”

“老公這就給你做好吃的!”

輕初搬了個凳子坐到廚房門口,看著江離忙碌的身影,想到了他的提議:“要不聽你的,我們請個月嫂吧。她們對幼兒和產婦的照顧都非常專業,這樣你也不會太辛苦。我就是嫌月嫂的價格都太貴了。”

“價格你不用擔心,我跟家裏說不用他們過來幫忙照看孩子之後,我媽直接說請月嫂的錢她出。我肯定是不能都讓她拿的,就讓她和我爸出一點兒就行,這樣她們心裏也會過意得去。你生完之後先在月子中心住兩個月,過後再請半年到一年的月嫂。之後看情況。如果我們兩個照顧得過來,當然還是自己帶最好。但凡你有一點兒覺得累,咱們就讓月嫂跟個兩三年,這都不是問題。”

“我其實想恢覆好了以後,就消掉產假回去工作。”

“行,都聽你的。你知道咱們家底有多厚,絕對絕對不指著你回去工作掙工資,何況我還一直都在寫,還會繼續有進賬。我不希望孩子捆綁住你的手腳,我知道你還想再考兩個證件,實現更多的自我價值。我的工作特性,決定了我可以為這個家付出更多,我無怨無悔,甘之如飴。所以你只需要把你的選擇告訴老公,老公無條件配合。”

輕初斜倚在玻璃門上,覺得自己幸福得都要哭出來了:“老公,你怎麽這麽好啊,我都覺得自己有點太自私了。”

“我希望你可以更自私一些,你就是太為別人考慮了,活得太累。”

“有很多人覺得女人是男人的附屬品,是生育孩子的工具。我依稀記得小的時候,我媽就在給我灌輸一種,找份好工作,不如嫁個好男人的思想理念......”

“父母的出發點,大多是為了女兒以後能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從而會忽略女兒個體的主觀意願。而那些人頭豬腦的男人,從未把女人跟自己放到同一個天平上,自然能夠說出‘女人是生產工具’這種混賬話。跟你說個搞笑的事兒,丁潤香又去相親去了,哈哈哈哈哈。”

“不會又遇到什麽奇葩了吧?”

“這回好像見了一個學歷挺高,家境一般的男人。他得知丁潤香自己買了房子之後,直接就爆炸了。丁潤香說,我不介意你的房貸,你卻要介意我的房貸?是不是太雙標了啊?那男的說,要不這樣,就用你的房子當婚房吧,把我的名字也寫上,過後房貸你自己還。”

“學歷高真的不等於會做人啊,他臉呢?他臉都不要了嗎?”

“接著聽我跟你學,後來丁潤香說房子她是全款買的,那男的臉色立刻就好看了很多,然後跟丁潤香說,如果房子能寫上他的名字,他立刻就跟丁潤香結婚。”

“哈哈哈哈哈,寶寶也跟著樂呢,踢了我兩腳了!”

江離聞言趕快湊到他老婆跟前,把手貼到了他老婆圓滾滾的肚皮上,果然感覺到了裏面的蠕動。

“臭丫頭,輕點兒,別給你媽踢疼了。”

*

選擇月子中心和月嫂成為了江離最近要攻克的難題。

專業、口碑等,需要關註的點非常多,所以江離在照顧家裏的孕婦之餘,顯得非常的忙碌。偶爾就需要到月子中心去實地考察。

據說程露之前住的那家,隱藏費用非常的多,而且工作人員的態度特別囂張,還跟程露和其他寶媽都吵過架。

江離在培訓班學習過,產前、產後一定要照顧好女人的情緒,不然身體和心理上都是要出大問題的。

而且好像男人也有得產後抑郁癥的,所以江離偶爾會拉白錦出來放松個一小時。不但可以讓白錦偶爾喘口氣,還能跟他取取經。

這天江離又陪著輕初來產檢,大夫的一句‘現在的房價真貴啊’,令一對剛剛買了一堆小裙子的夫婦麻了爪兒。

“老公,這是大夫提醒咱是個男孩兒是不?”

“其實都不用提醒了,我最近看了可多資料了,剛才我看到了,好像真的帶把兒......”

“要不,要不咱下一胎再生女兒吧?”

“你還想生?我其實不太想讓你再生了,我都想跟你商量我去做結紮的事兒了。生產對女人身體的影響太大了,我也不想讓你再遭這一次罪。”

“可是你也那麽喜歡女兒。”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真的。哈哈哈哈,回頭我得跟我媽說一聲,可別再使勁兒給做小裙子了。”

“可是我也想要女兒...”

“那就看你過後身體恢覆得如何,到時候再研究,好不好?”江離沈吟了一下,之後鄭重道,“...如果你實在想要一個女兒,我們也可以領養一個。”

輕初聞言驚訝得半天合不攏嘴:“老公,你真的不介意替別人養孩子嗎?她可跟我們沒有絲毫的血緣關系。”

“有什麽辦法呢,你喜歡女孩兒,可是目前看來,第一胎應該是個男孩兒。我又不想你接著生,傷身體,不就只有這麽一個辦法了麽。”

“我同事還勸我,說讓我帶你去體驗那什麽生孩子的疼痛呢。你為了滿足我養女兒的心願,連領養個孩子都不介意。估計很多女人都想嫁一個你這樣為女人考慮的男人,我真是太幸運了。”

“很多男人也都想娶一個你這樣的女人,我才是最幸運的。”

*

沒隔幾天,輕初神神秘秘的叫江離出了門。

眼看輕初在他手機上定位了沈市的烈士陵園,江離大致猜到了老婆的想法。

他老婆說,後備箱裏的旅行箱裏面,裝了滿滿一箱子的太陽花。

“你睡一會兒吧,等到地方了我叫你。”江離說著把輕初的座位調低了一些,之後選了幾首舒緩的音樂播放。

“老公,你還記得嗎,那次我骨頭錯位躺在擔架床上,你給我聽的就是這首曲子。”

“以後你可再不許忍著了,我當時就想,這個女的怎麽這麽能忍疼呢。”

“我當時想啊,這個男人聽的曲子都這麽有品位,該是怎樣一個人啊!”

“你早就開始饞我了吧!”

“被發現了,哈哈哈哈。”

今天的天氣不錯,還有一絲微風,江離一手拉著箱子的拉桿,一手攙著輕初往烈士陵園走。

輕初跟陵園的門衛打了個招呼,簽了字,之後駐足觀望一排排的墓碑。

“我買了些金水,給陵園負責人講述了我父親的故事,再三表示小時候父親常常帶著我去描金,所以才獲得了這次寶貴的機會。”輕初說著走到第一排第一個墓碑前,先是敬了個禮,之後讓江離把另一個背包打開。

“怎麽自己跑這些事情啊,也讓我出份力啊,怪心疼的。”江離說著也朝著墓碑敬了個禮,之後小心翼翼的把裝著金水的瓶子打開,畫筆是由一塊牛皮捆著的,攔腰系了一根同款的牛皮繩。

牛皮上鐫刻著一個小小的‘輕’字,顯然是輕初父親的遺物。

“這不是帶你來描金了嗎......我常常覺得自己太過依賴你了,想要獨立完成一些事情,然而如果事情沒有你的參與,我又會覺得遺憾,挺矛盾吧。”

“我是你丈夫,你依賴我是我的榮幸。不要矛盾,個體尋求獨立本身就是自我認定的一種方式,我絕對不會阻撓你尋求自我的腳步。而且,我一直都會陪在你身邊。”江離仔細觀察著輕初描金的方式,聽她講解了一番之後,自己才拿起最細的那根畫筆,先嘗試去描一些比較小的字。

每對一塊墓碑鞠躬之後,輕初都會小聲念出墓碑上的名字,之後從江離的手中接過太陽花,擺到墓碑上。

身處此地,會令人不自覺的變得肅穆而莊重。

被微風吹拂過的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好像是烈士們在敬禮的聲音,在感謝人們的不曾遺忘。

“江離!你看,這個小烈士姓江!”輕初描金的手有些顫抖,她做了兩個深呼吸,才又聚精會神的描摹小烈士的名字。

“江離,既然遇到了,也是有緣,不如我們給孩子就取名叫江川吧?”

“好,我們接一個小烈士回家...”江離說著也有些激動,他用手拂去墓碑頂端的灰塵,一臉鄭重的說,“...江川,來我們家吧,帶你看看你守護的山河大川。”

江離說完挑了幾朵開得最鮮艷的太陽花,放到了江川的墓碑上。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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